《浮浪吹花又逢君》莲昱欢玺

16、第 16 章 是谁在搞事

　　长姐端起茶杯，水波不兴的说，“无妨，我会多替他纳几门小妾，不会让他无后的。”

　　林真真一个趔趄，脆生生摔在地上。

　　她特意将前几日，在合欢湖听到的北荒大皇子舒阳求婚被拒过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说与长姐林眉眉听。

　　未说完，长姐轻叹一口气，拍着林真真的手说，“那不叫渣男，只是因缘际会。”

　　因缘际会？

　　这个词儿怎么听着这么深奥呢？

　　林真真蹙眉，“这词是这么用的？”

　　长姐捂住林真真的手，又说，“他说的没错，生在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享受了父母给予的荣华与富贵，有些事情，是可以舍弃的。他做的也没错，既然要结婚，自然是找个相熟的人，比较好。被拒绝了，那这缘分自然就断了。来东海赴宴，不过是要开启一段新的缘分。”

　　好绕口，似乎还有点道理。

　　听得云里雾里的林真真，瞧了瞧长姐床榻对面的墙上，挂的还是那幅字，苍劲有力，波澜起伏。

　　还是那幅词，“仰现云朋，俯生海伴，移步听涛，栖依礁岩。”

　　未完之词，亦是未了之愿。

　　三百年了，小黑鱼从皱巴巴的婴孩长大，即将像其他鲛人一样，去化生池选性别了。

　　这幅字，还是没有变过。

　　题字的人，再未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过。

　　直到十几天前，一个封印过的浅黄色土罐，摆在这幅字的下面，诉说着题字人的结局。

　　林真真冲长姐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想结婚的，他要是想结婚，早就结了，那有给父皇下手的机会。”

　　从画上收回视线，长姐再次慈爱地摸了摸林真真的小脑袋，“这会儿，你倒清醒了，不过，这件
　　事情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也与他分手，已将他放下了。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他？

　　林真真瞧了瞧那个土罐子，身死如灯灭。

　　焚尽后，不过一抔黄土，比不过她花园里的一颗假山大。

　　长姐常说他很帅，很酷，力气很大，武力很高。但是，最最最重要的是对长姐好温柔，很体贴。

　　自从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林真真很好奇他是谁，但长姐从来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生怕走漏一丝风声，怕被父皇东海水君知道了。

　　后来，在人间带林真真见过几面。

　　他始终戴着黑色的魔族面具，不曾卸下过。

　　再后来，小黑鱼出生，长姐曾赠林真真一滴水流不融，风吹不干的至真至性的泪珠。

　　林真真曾许诺，赠她泪珠者，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地位尊卑，只要不违反天地正道，不违背世俗伦理，她一定会达成他们的一个心愿。

　　林真真欲与长姐再说点什么，长姐挥手示意林真真快离开，她还要练舞，还要开始新生活。

　　完全拒绝听任何话，将准备搞破坏的林真真，赶了出来。

　　现如今，仙界的婚姻观念都这么超凡脱俗。

　　林真真站在紧闭的朱红大门前，等到夜幕降临，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真真去厨房借了一桶深海冷冰，抱进卧间。放在仙术破开的天窗下，仰头望湛蓝的天空，泡了许久。

　　也无法将她混沌纠葛，被长姐轻言浅笑，满含苦恼缠绕的大脑清醒过来。

　　也因为，泡得太久，林真真也快变成东海冰镇活鲤鱼。静静躺在融化了又自动重新冷冻的深海冷冰里。

　　入夜时，不知怎得想起找林真真的父皇，将她从冰桶里捞出来，“天杀的，这孩子是着了什么道了，作孽啊！”

　　彼时，林真真已被冰得毫无知觉，只觉耳边很吵。

　　鲸鱼丞相对她父皇的心思摸得透彻如己，不急不缓道，“也许，是下午，北荒大皇子说的那团魔气。不妨找北荒大皇子看一看？”

　　眉头紧皱的父皇，徐徐徜徉出一个，“好”。

　　“城隍庙的，月老祠的，碧霞大殿······请神救救我吧，随便那位神，救救我吧，救救我……”

　　林真真竖起耳朵，喃喃念着，心口一空，只有看不见的虚无。

　　如纱月光洒落下来，静谧的桃林在银辉中绽放，流露出丝丝缕缕的芳华。

　　清脆的树枝折断声，在她脚底接连响起，一身红衣的林真真抖了抖，抖落一地碎水，也将月光搅碎，似水银乍泄。

　　是她在深海冷冰浸泡时带出来的冰水。

　　“你是谁？”惊得眼前刚刚经历一番艰苦卓绝打斗，现今苦苦支撑勉力抬头的浓眉家丁打扮的人，疾呼，“我家族长马上就来了。”

　　话未完，被一团紫雾吸干，断了气。

　　头颅贴地，怒目不闭，握在手中的私铸铁器亦失去光华。

　　湖面之上，寒冰如无可抵挡的浑天绫，快速冻结，将一缕似人形的紫色雾气包围，与他缠斗。
　　那团紫雾始终背对她，林真真没机会看清她的长相。

　　林真真心跳错乱了许多。

　　不会是李阵阵吧。

　　自历劫回来，林真真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她曾扬言，很快就能独自出行，不会这么快吧。

　　后背惊出一身汗的林真真，唤出她的三尺红绫，在空中划过，带她快速飞过去。

　　还未飞到那似人紫雾的面前，她便受到了攻击，一枚紫色梅花钉，自朦胧月色直奔她的咽喉要道。

　　想置她于死地。

　　林真真诧异极了，翻身躲开，落在路边的桃花林里。

　　前方不远处，片片芳菲，似遮天霞彩的桃花林尽头，一辆马车卧倒在官道上，车缘断裂，马匹脱落。周围有十几具干瘪的尸体，穿着奴仆与写有“蒋”衣服的家丁，堆山碎玉的围在一起。

　　在他们中间，一片空地上，有一位身着华丽粉衣的妇人，大着肚子斜坐在陷入泥地的马车车辕上，一手扶车门，一手举着半截长箭。有大片大片鲜血自她身下流出，在地面汇聚成比她身形还要大很多的血河。

　　披头散发，钗环落地，她脸上有些许血迹，痛苦哽咽着，咳嗽着，喘息着。“神啊，求你了，求
　　求我，求求你，我不能死在这里，求你了！”

　　说话间，她被那团似人紫雾，引天雷劈来。

　　林真真虽然未上过什么神族排行榜，但行侠仗义，维护苍生，乃是做神仙的本分。她正欲抬手，搭救。耳后有一阵疾风呼啸闪过。

　　桃花敛蕊，雪花凌空落下，带来凉爽的空气。

　　还有一个急切的“慢。”字。

　　雷电声动狂风骤起，阵阵乌云间化开一道沟壑，有万件冰凌自暗色夜空飞速而下，接二连三，炸得那似人紫雾顾此失彼，无处可逃。

　　危机关头，她将手边那大着肚子的妇人举在头顶抵挡。

　　林真真心念一紧，飞上桃花林，站在树梢上，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但见那些冰凌自动绕过那妇人，直达似人紫雾的身体，冰冻他。

　　舒阳拉过林真真的手，将手上的白羽手环重新戴在她细弱的手腕上。林真真要拒绝，他按住她的手，“这里很危险，它能保护你，也能让我安心应战。”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林真真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在白色羽毛做成的叠瓣手环上，微微地点了点头。

　　似人紫雾，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暗箭放过来，他闪身躲开，去救那妇人。似人紫雾正将天雷引到那妇人身上，他来不及施展法力，便奔了上去，以身抵挡。

　　随后，施法与似人紫雾对决。

　　而林真真因为有舒阳白羽手环保护，此时无数道带雷电的暗箭设来，便有一个金钟罩出现在她的周身，保护她。

　　不让任何的外物碰到她。

　　见状，变大胆的林真真跑去攻击似人紫雾。这并不是舒阳想要的结果，或者说他更希望林真真安静的待在那里，又或者说他希望林真真能来保护这个妇人，将她一并放在自己的金钟罩内，不要靠近主战场。

　　舒阳将这个妇人扔给林真真，拦住了林真真正在发功的姿态。

　　将那个似人紫雾，引到旁侧继续冰冻。

　　但那似人紫雾，似乎也没有再战的意思了，便逃了。

　　一计不成，眼见失败，那似人紫雾使出一招障眼法，将那妇人抛了过来，自己逃跑。

　　林真真飞出红绫去追，余光中，比林真真还快的一道冰印急急追去，贴在那似人紫雾的后脖子上。

　　蓝色封印陡然亮起，似人紫雾发出一声惊呼后，消失在这满月之下。

　　那是，冰系术法中高阶术法，寻隐追踪术。

　　一旦被贴上，除非死，才能摆脱。

　　林真真合拢惊讶的嘴巴，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磨砂几遍后，又用灵力探了探，不是李阵阵。

　　大松一口气的林真真，瞧见舒阳打量自己，她抖了抖肩膀，缩起脖子，“有点冷。”

　　被似人紫雾抛在空中的孕妇张大眼，惊恐地看着周围快速坠落的一切。一片莹白雪花缓缓接住她，扶她落在湖边的桃花林里。

　　林真真疑惑回头，看着他自湖上缓步踏行，一步一冰，绽放硕大的霜花，洗涤似人紫雾留下的魔气。

　　林真真两道眉纠结缠绕，狭路又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