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if线废稿）》若长生

28、第二十八章

　　“安然，你想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带着沙哑，语调轻浮，显得很痞气，蒋立舟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没有出声，对方继续说：“你以为他们能有多在乎你？”
　　很大可能是杨平的人嗤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不过是蒋家的一个外人，如果让他们看到那些照片，你乖小孩的形象还能保住吗？你觉得他们还会把你当家人吗？”
　　“不如乖乖跟了我，能给自己留几分脸面。”

　　“安然永远都会是我的家人。”蒋立舟冷冷开口。
　　电话那边静了静，似乎没料到会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杨平很快想到：“你是安然的那个哥哥？”
　　“是。”蒋立舟说道，“我不管你手里有什么，安然他都是我的弟弟。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哈哈哈……”对方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刺耳的笑声不断，蒋立舟皱了皱眉，等杨平笑完，他说道，“你能采取什么法律手段？告我诽谤？还是告我性.搔扰？”
　　蒋立舟没说话，他要告也不可能把安然牵扯进去，当然，也不会向小镇的派出所报警。

　　宋家的势力不小，如果这件事不好解决，蒋立舟不介意回一趟宋家，旁人是求不着了，但姥姥那边或许还有可能。
　　从老蒋顾忌的样子来看，杨平身上的事不可能小，随便找出来一点，从上面往下查，肯定能让对方伤筋动骨。
　　就是找宋家办事，多少会有些麻烦缠身。

　　“大学生，还真以为什么都可以靠法律解决？”杨平“啧啧”道，“你以为你那弟弟是什么好货呢？还在这儿护着他。”
　　蒋立舟不想再听对方说出更多恶心的话，挂断电话的前一刻，听筒里传来杨平说了一半的话：“上次你打电话过来，真该让你亲耳听听你弟弟的叫……”

　　手机界面回到了屏保。

　　安然刚拿到手机时就换了屏保的图片，是宋老师花房的照片，蒋立舟看着手机中温馨的花房，眸色微沉。
　　他记得安然的手机密码，是安然当着他的面设置的。
　　手指按下那几个一眼扫过就记住了的数字，滑开屏保后蒋立舟的手一顿。

　　安然的主界面壁纸是楼上那副被盖起来的画。
　　那幅他亲手画的安然。

　　蒋立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片刻，拇指最终回到手机侧键，按下了锁屏。

　　蒋立舟放弃了翻看安然的消息记录。

　　*

　　很快，小镇里开始有一些不好听的话，有关安然的。
　　杨平嘴上叫嚣得厉害，却不带人上门，只敢散布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恶心蒋家人。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地痞流氓。

　　小镇里的人情世故蒋立舟从小见到大，前两天还亲热地拉着安然的手说乖孩子的长辈，转头就能跟着听来的二十八手八卦骂道：“呸！不是好货！”
　　这次的闲话也传到了老蒋耳朵里，因为安然只是蒋家的一个外人，对那些人来说，他们不是在传闲话，反而是在好心提醒。

　　老蒋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拉住，说：“老蒋，你们家领来的那个小孩，在外面和不干不净的人混在一起的呀！老蒋你人好，看他可怜就收养了他，但有些事还是要上点心，毕竟那么大的人了，养不熟的，小心他将来惹麻烦上身，连累了你们。”
　　老蒋最是护犊子，闻言气了个倒仰。他养的孩子他还能不清楚？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老蒋还是脾气太急，直接放言说不是那么回事，就是杨平追人不成，在那乱说。但人们总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安然先干了点什么，杨平为什么就追着安然不放，不去纠缠别人？
　　所以老蒋的解释根本没有用，没几个人信，都当他在给自己的面子找补。

　　老蒋气得差点没直接找到杨平门上去揍人一顿。

　　七嘴八舌地吵了半天，老蒋回家一看坐在客厅的蒋立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外面那些话都传成什么样了？安然是你的Omega，你就一点都不急？”见蒋立舟还在拿着手机和人发消息，老蒋直接过去踹了蒋立舟一脚，“你和安然到底怎么回事？那天说聊，聊出了个什么结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对着安然一个Omega老蒋怕话说重了不好，对着从小收拾到大的儿子老蒋可不会客气。

　　蒋立舟揉了揉腿道：“没有。没怎么回事，就是还要再考虑一下。”
　　老蒋气得又想踹人：“你还要考虑什么？”
　　“不是我。”蒋立舟收了手机，说道，“是安然，他要考虑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蒋立舟已经两天没和安然说过话了。

　　安然很是惶惶不安，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黑名单里多了个手机号。
　　杨平会换着号给安然打电话，安然拉黑过好几个号了。黑名单上最新的那个号安然没见过，不是他拉黑的。
　　可他也不敢问蒋立舟。
　　他都不敢想杨平对着蒋立舟说过些什么。

　　那晚安然握着手机做了一夜噩梦。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安然朦胧间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蒋立舟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去了哪儿。

　　今天周末，老蒋没课也不出门，窝在家里看报纸，报纸翻过来又翻回去，明显没看进去。
　　安然不敢和老蒋待一起，就没往楼下去，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坐在床上盯着床头柜上蒋立舟的照片看。

　　……算了。
　　不然就算了。

　　杨平总说他是蒋家的外人、累赘，是早晚要嫁出去的Omega，还得倒贴一笔嫁妆的赔钱货……
　　安然知道不是这样的，可他还是会害怕。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强势的父亲可以毫不犹豫抛下家庭去追求事业，偏.执的母亲可以毫不犹豫抛下安然去殉葬执念。
　　安然从来都不重要，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存在。

　　所以他怕，怕自己犯了错，老蒋和宋老师……还有蒋立舟，他们也会抛下他。

　　安然想起生日那天，或者是更早的某一天，他被债主拦住的那一天。
　　如果那时没有遇到那个Alpha，现在是不是也不会如此难堪。

　　安然也说不好，他只是把一个麻烦拖后拖成了另一个麻烦。
　　或许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麻烦。

　　不再往下想，安然闭了闭眼，伸手扣下酷小孩的相框。
　　错已至此，如果被抛弃是他注定的命运，那他就认命吧。

　　安然正要下楼去找老蒋，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安然看到来电显示，心跳快了快，匆忙接通，呼吸都轻了几分。

　　“哥？”
　　“嗯。我的快递到了，在家门口，去帮我取一下。”

　　安然听着蒋立舟的声音，不觉间眼眶微红。
　　原来哥哥还是愿意和他说话的。

　　蒋立舟没有多说什么，交代完快递的事就挂了电话。
　　但安然还是很开心，他迅速下楼，在门口拿到了蒋立舟的邮政快递，是哥哥的录取通知书。

　　一通电话打散了安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他抱着蒋立舟的快递回到卧室，既高兴又惴恐，高兴蒋立舟还愿意理他，惴恐到底要不要说出事实。

　　中午蒋立舟没回来，就只有安然和老蒋两个人。心不在焉地吃完饭，收拾碗筷时老蒋问道：“刚是去取立舟的录取通知书了？”
　　安然愣了愣，点头道：“嗯。”
　　老蒋说：“等会儿你拿来给我吧。”

　　安然看着老蒋，想说些什么，但直到老蒋离开，他也没能说出口。

　　下午蒋立舟终于回了家，老蒋就坐在客厅，安然也在，桌上摆着还没拆封的快递。
　　蒋立舟扫了一眼桌上的录取通知，问道：“怎么？在等我回来亲自拆？”
　　老蒋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拆什么拆，别拆了。”

　　蒋立舟走近，手还没碰到桌面，快递被老蒋一把抽走。

　　“不结婚你就别去读研了。”

　　一语落，蒋立舟还没反应过来，安然率先看向老蒋，眼里是来不及遮掩的震骇。

　　蒋立舟静了静，他收手站直，望向老蒋：“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老蒋抬头看着蒋立舟，难得一次平心静气道，“欲成事，先成人。蒋立舟，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做事知道分寸。但你看看你最近干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和安然谈恋爱的时候你有想过他才十八岁吗？谈完了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现在遇到事了你有想过要怎么解决吗？”老蒋一句又一句的责问，问的是蒋立舟，实际却一字又一字，全都砸在了安然的心上。
　　蒋立舟一句都没有反驳。

　　客厅里针落可闻。

　　老蒋拿着蒋立舟的录取通知书，起身道：“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客厅里只剩下安然和蒋立舟。
　　蒋立舟还站在茶几旁，安然僵坐在沙发上，后背汗津津的。

　　原先安然看到老蒋和蒋立舟吵起架来会有些害怕，现在见到他们之间没有争吵的谈话，只觉得难受极了。
　　老蒋说得话让他难受极了，蒋立舟的反应也让他难受极了。

　　他为自己害得蒋立舟被误会而愧疚，也为老蒋语气中浓重的失望而恐惧。
　　因为这失望本该是对他的。

　　片刻，立在茶几边的蒋立舟动了，他的语气很平静。蒋立舟看向安然问道：“快递是老蒋去拿的？”
　　安然张了张嘴，片刻道：“……不是。”

　　蒋立舟问：“那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安然当然可以说是老蒋找他要的。
　　一句话就可以把责任推出去的事，但安然扪心自问，老蒋找他要蒋立舟的录取通知书时，他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老蒋想干什么吗？
　　他怀疑了，他没问。

　　不敢问老蒋也好，怀着可能不至于的侥幸心理也好，最终的结果就是，他犹豫过，最后他还是把蒋立舟让他收好的录取通知书，亲手给了老蒋。

　　安然答不上来，蒋立舟也没再开口。
　　他盯着安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轻声道：“安然，你喜欢过我吗？”

　　心事猝不及防被戳破，安然不明白蒋立舟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安然是知道答案的，且已经知道很久了。

　　他看着蒋立舟，喉头梗塞，顿了很久，说出了那两个字。

　　“喜欢。”
　　安然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蒋立舟却不再看安然，他说：“我也喜欢过你。”
　　不等安然反应，蒋立舟又道：“但安然，喜欢不是你这样的。”

　　刚要跳动的心如坠冰窖，安然怔住。

　　蒋立舟盯着放过录取通知书的桌面，脑海里全是杨平的话。
　　“建筑设计师啊？我说呢。原来是有下家接着他才这么有持无恐啊？兄弟，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人家小小年纪脚踩两条船，你可是备胎啊！”
　　“哎呀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弟弟，他在外面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这些钱是谁帮他还的你知道吗？来找他麻烦的人又是被谁摆平的你知道吗？”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不如就猜猜安然生日那天他人在哪儿吧？在宾馆哦～我只负责送房卡，他可是自己来的。”

　　“……你闻到了吗？麝香的气味。我承认，他脖子上的咬痕确实不是我咬的，那么，会是谁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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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立舟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他说道：“我见过杨平了。”
　　“现在，安然，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蒋立舟静静望着安然，杨平说的那些话里肯定有水分，他不会全信，但蒋立舟也明白，安然对他，对老蒋和宋老师，都瞒了很多事。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安然已经为隐瞒这些事，撒过了一个又一个谎。

　　蒋立舟给安然最后一次机会，他希望安然能坦诚。
　　但安然做不到。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蒋立舟盯着沉默不语的安然，开口道：“杨平说，那天你是自己去宾馆的，是吗？”

　　安然手心的汗冒了又冒，指尖却无比冰凉。
　　他想说话，想否认，想干脆不管不顾把所有的事都讲出来。
　　但他开不了口。

　　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上了一团棉花，干涩又哽人。

　　蒋立舟从安然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见安然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蒋立舟点点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安然急急起身，生了锈的嗓子喊出嘶哑的一声：“……哥！”

　　蒋立舟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小然，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们任何人。”
　　安然无法反驳。

　　蒋立舟最后道：“明天我会和你去领证，之后杨平也不会再来纠缠你。只是安然，你让哥哥很失望。”

　　*

　　花房里静谧无声，薄薄的月光透过窗纱落在花瓣上，今晚安然没有上来给蒋立舟搭遮光帘，蒋立舟望着窗外暗淡的冷光，也不想再动。

　　今天一大早，蒋立舟去找了杨平。
　　他这几天一直在和小舅宋楚联系，托小舅用宋家的关系查了杨平，小舅给出的建议是让蒋立舟不要再往下追究。
　　但也别急，再等等。

　　杨平这个人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大势力，所以他只敢恶心人，狐假虎威，不敢真的惹祸上身。同时他也是个关键人物，具体的宋楚没说，只是告诉蒋立舟不要横插一脚，杨平早晚会被收拾。

　　至于安然，顶多是听些不好听的流言，再被杨平恶心一阵子。
　　蒋立舟没有告诉小舅太多他和安然之间的事，不过宋楚心眼多，比老蒋敏感多了，一听就知道俩小孩有秘密。

　　小舅没问，只道结婚确实是保护安然的一种方法。
　　结了婚流言不攻而破，就算还是有人不信，碍着面子也不会说到蒋家面前来，安然可以安心读完他的职高。
　　而且婚后杨平再打着追求的名号纠缠安然，安然也可以直接去申请Omega保护令。

　　蒋立舟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他想先把安然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再去考虑其它的事。
　　他今早去找杨平，也只是想确认对方上次在电话里提到照片是什么。他怕杨平手里真的有安然的把柄。

　　杨平没有照片。
　　蒋立舟从杨平的话里轻易分辨出和安然有关系的是另一个Alpha。

　　杨平说了很多话嘲笑蒋立舟的无知，蒋立舟不愿多听，确定杨平手里没有任何有关安然的东西后，他就离开了。

　　蒋立舟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决定回家再和安然好好谈一次，最后就成了这样的局面。

　　老蒋不了解情况，话说的难听，但蒋立舟知道，老蒋也不会真的不让他读研。比起老蒋的那些话，安然的反应更让蒋立舟失望。
　　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这些天蒋立舟一直在等安然给他一个解释，但安然没有一次主动找他。

　　今天在客厅的那个情况，安然明明有机会去反驳老蒋的话，他也没有开口。
　　怎么可能不心寒。

　　安然对蒋立舟的喜欢，只是喜欢，毫无信任。

　　他不相信蒋立舟会帮他解决问题，不相信蒋立舟会保护他，甚至在蒋立舟坦白心意后，也不相信蒋立舟的喜欢是真的。
　　他对着蒋立舟什么都不愿意说。

　　蒋立舟忽然有些累了。
　　他不想再去猜安然在想什么了。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蒋立舟被刺目的阳光叫醒。

　　洗漱，下楼，拿户口本。两小时的车程，蒋立舟带着安然站在了市民政局门口。
　　下车前蒋立舟最后问了一遍安然：“有什么想和哥解释的吗？”

　　安然看了看不远处民政局的牌子，沉默良久后开口道：“……没有。”
　　蒋立舟也盯着那块牌子，说：“好，以后别叫我哥了，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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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蒋立舟扔下结婚证，从老蒋手里拿回自己的录取通知就离开了。

　　那一晚安然睡在三楼的花房，他拿着那本夹着游乐园年卡的书，翻了许久许久。

　　没有了。

　　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被收走了。

　　哥哥不会带他去游乐园了。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