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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回 高飞安遭难三教寺 任昭元巧除赛子胥 诗曰: ...

  •   诗曰:
      九重天上降列宿,永宁镇内生煞星。
      诸艺习得震寰宇,十宝奇威慑邪佞。
      急公好义人钦服,任侠平生留美名。
      不是高翔今出世,哪得群雄聚裂影?
      却说修善施法熄三教寺之火,不想自火中奔出一骑,马上之人起身见修善、戒贤等便打,幸被李落魄劝开。那人闻听李落魄之名纳头便拜,落魄慌忙将其扶起答礼道:“壮士休行此等大礼,折煞小可了,不知壮士仙乡何处?姓甚名谁?”那人忙解开身上袍甲,自怀中取出封信道:“这本是田师兄写信邀我入伙,小弟至淮南方知诸位兄长赶奔关中,这方紧紧追赶,幸得神明相佑,终在此地相遇。”李落魄忙吩咐众人取水为其净面,自取出那封信来与魏昌同看。唯程山见其甲袍未有半分损伤,仍如新做成的一般,遂问道:“兄弟这副袍甲何处所制?这般大火仍无损伤。他日老程也需做一件。”一旁杨渊陵搭话道:“这甲名曰紫电金光甲,袍名曰水火无侵袍,若无这两般宝物,便是十个高飞安也早烧化了。高贤弟,方才不曾问你,你是何时到的寺中?又如何被困火场?”
      彼时高翔早净面已毕,却不愿理他,众人围过看时,见高翔年方二十左右,七尺上下身躯,生得剑眉虎目、阔面重颐,端的威风凛凛。落魄早看罢信多时,把高飞安臂道:“兄弟一路受苦,当日马陵山上便听兄弟大名,不想今日方得相会。”高飞安当下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道:“高翔高飞安见过兄长。”落魄忙扶高翔起身,道:“兄弟不必多礼。”高翔环顾左右,又问道:“却不知夏纪良夏剑客何在?”一旁闪过夏纪良道:“某却在此,汝唤我何事?”高翔道:“秦老侠客同彭敬兄虽遭了贾淳暗算,亏得相救及时,只受些小伤。如今已回汉中。秦老侠客要我寻你,叫你千万不可再与贾淳等为伍。”夏纪良一把揪过高翔,厉声问道:“汝便是那使锏的后生?究竟详情如何,快快说来。”却被落魄拉开道:“此地非是讲话之所,恐官军来时将我等当作纵火之人,我等且借一步说话。”遂与众人离了三教寺旧址,寻一开阔之地,借月光剪拂,方问高翔。高翔长叹一声,遂将过往前情说与众人。说话的,却是何等经历?下来便见。看官牢记这段话头,原来和李落魄夏纪良华山比武时,一同事发。却难这边说一句,那边说一回。因此权记下这比武的话头,却先说那一回高翔之事,乘机会的话,下来接着关目。
      且说宋辽边界有一座州府,唤作河间府。当地有座永宁镇,却有位侠客在此隐居,名唤金剑高翰友。此人乃是长平侯高君佩之后,盖因宋室赏罚不明,高君佩自天门阵后便携家小退隐林下,争奈老家幽州仍属辽国,全家遂于河间府隐居。传至高翰友一代,高翰友也曾出世应过武举,后从老种经略相公征西夏,亦屡立战功,后因朝廷党争波及,纳还所有官诰,自此退隐江湖;亦曾六战金台,二人鏖战三天三夜难分胜负,庙堂江湖皆有名声。高翰友英雄一世,膝下只得二子,俱曾为一任武官,晚年间又收下田晨宁、马昊文、袁启伦、高翔四大弟子。内中高翔表字飞安,便是高家长房长孙。高翰友见孙儿天性嗜武,便将其收入门下,将一身本领悉数传与高翔,更是遍走各处,请得数位高手匠人,为其打造十宝护身,此后高翔便号作十宝将;又因高翔性子最是急公好义,每每替百姓清缴周边匪患,若是逢人落难更是倾力相帮,绿林中便仿其祖父之号唤其作义侠高翔;唯高翔嫌两号拗口,遂合而为一,自称作十宝义侠。有篇念奴娇,单道高翔好处:
      河北侠士,英名遍中原,义薄云天。东平贤良传新辈,长平将门苗裔。义胆包天,侠胆盖地,逢恶千里缉。平生任侠,常把弱扶贫济。
      金盔紫甲耀日,宝靴踏破,万里河山新。赤马铁鞍行千里,墨袍水火难侵。锏扫群魔,箭诛邪佞,宝槊幽龙天下倾。十宝仗义,高翔侠气凛凛。
      比及高翔收到田晨宁信时,正因恶了上司赋闲在家,见信大喜,当下打点行囊,将十宝尽皆带了,告别了父母并家中长辈,星夜投淮南而来。不想半路感了风寒,前后耽搁近一月有余,风闻马陵山事了,便改道直奔楚州。比及高翔到了楚州,落魄等人早离开多时。高翔由趟子手引到昔日陆家镖局旧址。彼时陆家镖局早由李落魄租下改为园子供众弟兄住下,高翔到了园子,早有秦武之妻白氏出来接着。高翔早将田晨宁所写书信递上,白氏看罢多时,认得田晨宁字迹,便吩咐下人卸下行李并打扫屋子,安排高翔住下。高翔方得知李落魄等人尽往华州而去,不禁肚里寻思道:“我远道而来,一不曾立得寸功、二未有晋身之礼,蒙镖局收留已是大恩,怎肯坐吃白食?想那三教寺贾淳、戒贤等人与我交情不浅,何不赶在他等前头与他两方说合,那时岂不俱是我的功劳。今番既已错过马陵山擂台,断不可再错过此会。”想至此处,装好书信,忙与下人说一声,也不拿行李,只带了盔甲包出门,翻身上马将兵刃放好出城而去。白氏哪里能赶上,只好吩咐先将高翔行李搬回屋里不提。
      再说高翔自出了楚州西门,飞马疾驰了半日,肚中饥饿,方勒马站住。正待寻个酒食店用饭,周身一摸,除家传玉佩并几两碎银外,再无半点值钱物什;猛忆起自己出来匆忙,盘缠俱放在别处行李中,心中不由连连叫苦,又不好回去,只得克勤克俭,两日只食一顿饭;夜间亦不住客店,只在荒郊野岭歇息。幸得高翔坐骑名唤赤炭火龙驹,本是高翰友自西域商人处重金购得,乃是高翔十宝之一,日行一千、夜走八百,登山渡海如履平地,烈火狂风视若无物;昼夜兼程不出五日便过武关,进了商州地界。
      这一日正午,高翔方过丰阳,早人困马乏多时,实是支持不住,行不多时见一集镇,掂量还剩半两银子,便思量寻一处歇息。见集镇人烟稀少,各处商户却颇为完备,只是家家户户皆将门户紧闭,路上亦不见几个行人,高翔下马扯住一老者问道:“丈丈容禀,小人本是外乡人,往华州投友,途径贵宝地。敢问此处是个甚么所在?可有客店?”老汉答道:“此处名唤黄川镇;客店倒有,前面不远处便有间吉庆老店,奈何却去不得……”高翔闻听有客店,也不听老者下文,深施一礼后牵马便走。那老汉阻拦不住,只得叹口气离开。
      不消片刻,高翔已至店前,见店门大开,早走出三四个伙计,后跟着客店掌柜,那掌柜的生的三旬上下,满脸横肉,眼带凶光;见高翔身后宝马宝鞍并弓箭等物什,不由眼前一亮,上前问道:“客官可要住店?这里上好的客房。要饭菜时,好酒好肉皆有。”高翔问道:“某行路匆忙,只剩半两银子,不知住一晚,再添些饭食可够?”那掌柜面上堆笑道:“休说一晚,便住三日也是够得。”说罢丢个眼色,早有伙计将马牵至后院,高翔只带熟铜宝锏并盔甲包进了客店。不多时又有一人骑马至客店前,伙计迎出时,见马上端坐一少年,年方十八九,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八宝束发金冠,额系大红销金抹额。外罩鸦青缎大氅,内衬月白色箭袖。登一双青缎子粉底朝靴,执一把摺叠纸西川扇子。
      众伙计见这少年如此富贵,彼此丢个眼色,低声道:“又有行货来了。”见少年也是问住店,众伙计忙将其让入店中不提。
      再说高翔被掌柜引入客房中,见房间窗明几净,便将盔甲包并熟铜锏放下。又听掌柜说道:“本家这里好酒好肉俱有,不知客官吃些什么?可饮得酒?”高翔取出银子道:“店中有甚肉尽管切来,酒却不能多饮,捡上好的筛三碗便是。”掌柜答应一声,接过银钱,却把眼睃着高翔包袱,转身出去了。高翔将身子扔在床上,也不解衣裳,几息后遂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但听得耳边有人连声唤自己,另有一阵香风扑鼻,模糊中睁开双眼,见一黑面虬髯大汉,手拄青龙偃月刀,站在床边,见自身醒来便道:“我乃汉室周仓,汝不日便有大难,特来此搭救于汝,当切记七日内宝袍宝甲并宝剑不得离身,更兼不得饮酒,不然定有杀身之祸。”言讫,自化成一股青烟离去。高翔见周仓离去,复躺床上睡去,不多时,猛然睁眼惊醒,却见一伙计跌在地上,满眼惊慌望着自己;桌上盔甲包早解开,酒肉俱已端上来;屋内一片昏黄,已近日落时分。高翔不解道:“汝这是怎地?如何这般惊慌?”那伙计早吓得瘫软,口吃道:“小人……小人原是给客官送……送酒肉。”说罢,不顾高翔下床搀扶,慌忙奔出客房。高翔见他言语支吾,行事怪异,自先起了三分疑心,忆起梦中周仓所言,来桌前先取出那件宝袍披与身上,待系起盔甲包却忆起自身进房时不曾解开包袱,疑心不由再加两分。且将包袱小心放于枕边,肚中却乱叫不止,高翔忙回桌前,待要用饭,却听一声闷响,自窗户中丢入一物,拾起看时,本是一张纸抱着一块石头,纸上写‘害人之心不可有。’高翔急开门探头看去,日头已落多时,周遭并无半个人影。高飞安心中已有八九分怀疑,回去端详那纸多时,心中猛闪过一个念头,便先将纸复揉作一团,一口吞下;复端起伙计送来三碗酒,假意喝下,暗中将酒吐于僻静处。不多时,高翔便假意醉倒,打乱杯盘,摊在地上。约莫过了两刻,高翔还不见有人来,不禁肚里寻思道:“这许多时不见有人动手,莫不是我疑心太重,错怪了好人?”待要起身时,却听床下传来动静,高翔仍闭眼装晕。
      但听床下机关响动,床铺早被掀起,露出黑洞洞一个洞口,原来下方有条暗道,自床下翻出二人。二人自洞口出来,回身关上床铺,先拿了床上包袱。一个道:“看这厮兵刃不少,想是武艺高强之辈,故而掌柜让我等多放蒙汗药,果然提早将其麻翻”又有人道:“这厮盔甲宝马倒好,今番少爷得了对好锤,苦于没有上好盔甲马匹相称,这厮却送上门来,岂不正好。少时献上盔甲,也显你我功劳。”又听人道:“方才我送酒肉,见包袱放于桌上,方解开他便猛然做起,倒吓我好跌一跤,此辱不共戴天,我观这厮细皮嫩肉,少时抬到伙房,洗剥干净细细切了下酒。”说罢,二人将包袱放于桌上,一首一足来提高翔,不防高翔猛然睁眼,先踹开提足那人,紧跟一跃而起,抄起桌上宝锏照头那边人天灵便打,直打个脑浆迸裂,回身又锏指踹倒那人。那伙计本是早前送酒肉的,早吓得抖似筛糠,连连告饶。高翔低声道:“要饶你容易,此地究竟是何所在?你且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有你同伴为例。”那伙计道:“小人张六,死的那个叫钱八,我二人俱是熊耳山喽啰,这店本是不远处熊耳山赛子胥林勇所设作眼酒店,平日里不过打探消息兼劫些过路客商,掌柜唤作金面虎李富。”高翔见他说的恳切,便剥了他全身衣服,又命其找到床铺机关,高翔在其身后冷笑,心里道:“非是某不饶你,只恐汝叫喊起来倒误了某家大事。”遂一锏结果了张六。高翔先将两具尸首藏好,换上张六衣服,将宝锏血迹擦干,插于腰后,打开机关,捧了包袱跳入洞中。见暗道修的简陋,却灯火通明,高翔便将头低下,用包袱挡住脸。行不过片刻,早有人接应,问道:“汝这厮倒去哪里鬼混?这半天方回来,可曾得手?”高翔粗声道:“那厮已吃蒙汗药麻翻了,钱八正拖他去伙房,少时取心肝下酒,命我先将包袱取来。”那人不疑,带高翔出了暗道往后院而来。
      高翔至后院,见一青面后生正于院中舞一对青铜倭瓜锤,身后摆一张八仙桌子,桌上十几个大碗摆满鸡鸭鱼肉,主位却是空的,一旁相陪的便是掌柜金面虎李富,余者尽是些伙计,众人看那后生舞锤,一齐喝彩。高翔心中暗道:“好两块羊肉,倒落在狗嘴里。”不多时,那后生将锤放下,气喘不止,李富自捧碗酒与后生道:“少爷端的好功夫,便是昔日隋唐时李元霸、裴元庆,想来也不如少爷这对锤。”那后生接过碗来一饮而尽,道:“汝方才说今日得副好盔甲,现在何处?且拿来我看。”李富抬头见张六捧包袱已回,便将其唤过道:“前日少爷方说无盔甲相称,可巧今日便来个行货,非但有上好盔甲,更兼有一匹宝马良驹,岂不是天赐少爷么?”说话间高翔已将盔甲包解开,后生见了此等宝甲喜不自胜,借月光取出与自身比对。这时又有伙计来报,说另一间房并无半个人影,那少爷不知去向。李富不以为意,指盔甲道:“量那后生细皮嫩肉,有甚作为?汝等且去伙房,将这盔甲主人心肝取出,与少爷下酒。”高翔见时机已到,抽出宝锏,口中应一声:“遵命!”一锏直击李富,李富躲闪不及,吃高翔砸个万朵桃花开;回身一锏再打青面后生。说时迟那时快,那后生急架宝甲,却是收慢些,吃高翔一锏点在左肩,忙弃了宝甲,舞起地上青铜倭瓜锤道:“你这厮哪里来的野汉?敢来小爷地面搅扰。”高翔冷笑道:“想知我姓名,汝且先报个名来看。”言讫挥锏便打,二人锤锏交加,相斗十余合,后生勉强使锤架住锏道:“我乃是熊耳山少寨主林刚。”却被高翔一锏打开道:“我把汝这欺压良善的贼,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十宝义侠高翔高飞安便是。”二人又战几合,林刚终难招架,吃高翔一锏打中右肩,不得不撒手扔锤。高翔待要乘胜追击,却听林刚大喝一声:“风紧,扯呼!”早有十几个伙计取出刀枪,将高翔团团围住,却吃高翔奋勇打杀几个,将余者赶散,早不见林刚踪影,止余那对青铜倭瓜锤扔于地上。高翔直追出门外,见群贼跑的利索,恨恨骂道:“贼人无胆,跑的倒快。”只得先寻马厩寻得自身宝马并诸班军刃,特将幽龙剑自马鞍桥取出,暗自庆幸道:“亏得此剑不曾为他等所得,不然我亦无十成胜算。”回后院看时,却不见那对青铜倭瓜锤,高翔更觉诡异,只是肚中又响起声来。高翔见桌上饭食尚温,当下自先吃饱了。肚里寻思道:“自古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需救彻。我若就此走了,他等回来还要祸害乡里。倒不如杀上山去,一发结果了他等性命,也替此间除一大害。”想至此处,先将盔甲收拾好,复披上宝袍,牵马出了店门,翻身上马见四周房中隐约有火星,遂高声叫道:“众乡亲听真,我乃十宝义侠高翔,本待往华州投友,不想误走黑店;今番贼人已吃我打散,我且杀上山去,替你等除此一害,众位乡亲不必惊慌,依旧安心歇息便是。”连喊三声,高翔将宝甲并盔甲包放于马鞍桥上,摘下金钉枣阳槊,催马出镇,直奔熊耳山。
      行不过片刻,但听前面人喊马嘶,早有一彪人马赶到,为首者复提两柄铜锤,正是林刚,身后跟一二百喽啰兵。见高翔前来,冷笑道:“真是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少爷正要寻你,汝却自己送上门来。”高翔也不答话,舞槊来攻,二人征程影里相斗十五回合,林刚渐渐力怯,吃高翔将铜锤打落,急卖个破绽回身便走。身后喽啰早将高翔团团围住,高翔抡动枣阳槊,好似皂雕追紫燕,恰如猛虎啖羊羔,顷刻间喽啰兵死伤大半,余者不敢上前,只有后退。眼见林刚已逃出数十里,高翔催马上前,须臾间已至近前,早将槊交左手,右手探爪将其提起,冷冷道:“今番与汝个囫囵尸首。”便将林刚狠狠照地上摔死。高翔亦不歇马,仍追剩余喽啰上熊耳山。守寨喽啰见高翔赶到,也不顾残兵,急扯吊桥时,不想高翔更快,早将槊挂好,取出铁背铜胎宝雕弓,抽出北斗七星鱼尾箭,前后三箭,头两箭便射断吊桥绳索,后一箭射守寨喽啰,却射偏了,只好再补一箭射死。比及吊桥已落,高飞安早借月色杀上大寨;彼时月华如水,映的高翔恍若天神。合寨喽啰止千余人,见吊桥已失,高飞安左突右冲,恰似煞星附体一般,不敢上前,只有后退,至大寨前方稳住阵脚。高翔正冲杀间,忽见前方败兵已排开阵势,当中捧出一位寨主,那寨主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满头白发,青面红须,甚是凶恶,手中舞一柄铁方槊,正是熊耳山寨主赛子胥林勇。林勇手指高翔骂道:“腌臜泼才,某与你究竟何愁何怨?为何先杀我孩儿,又来搅我基业。”高翔冷笑道:“你父子两个霸占高山,常有欺压百姓之举,从无替天行道之心,似汝这般凶顽之徒,人若不除,天必除之。”说罢抡槊打来,林勇亦舞槊来攻,二将征尘影里鏖战五十余合,直震得林勇虎口流血。高翔不愿缠斗,卖个破绽,放林勇铁方槊刺来,却将身一闪,抡起大槊直奔林勇天灵,林勇急撤槊使个举火烧天,但听一声响亮,掌中铁槊早被高翔一槊打成两段;坐下战马亦惨叫一声跌倒,倒把林勇甩下马来。林勇待逃时,匪兵群中早飞出一对青铜倭瓜锤,一锤击前心,一锤中面颊,可怜林勇做了半世强人,到此化作南柯一梦。
      早有匪群中跳出一人接住双锤,登高叫道:“我奉商州都监之命做间多时,今番林勇已死,放下兵刃,可免尔等一死。”话音未落,先使锤砸死几个报仇的。高翔看时,那人头戴金冠,腰插折扇,不过二十岁上下,生得猿臂狼腰、黄面金睛,虽有千般杀气,又添三分风流。却见那人面上带笑,却将马一带,手中这对锤便向高翔打来。高翔忙使槊去挡,却吃锤架住。那人不急不慢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高翔心头一动,待要再问,忽听山下喊杀声再起,早有两队官兵冲杀上来,当先一将,座下玉面紫骅骝,手持独角犀牛槊。那使锤急叫道:“这个也是帮忙的,裴大郎休要杀错。”那将官厉声喝道:“我乃商州都监裴晚,今奉命征讨,有愿归降者,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一个不留。”贼兵见寨主已死,早心胆俱裂,又见这三只大虫,纷纷弃了手中军器,皆愿归降。
      高翔见官军杀到,使锤的亦无敌意,遂先收了槊,先唱个喏道:“小人高翔,河北人氏,原是过路客人,因误陷这山寨所设黑店,故此决意除此一害,不合撞上朝廷剿匪,多有冲撞,还望恕罪。”裴晚问道:“汝莫不是河北十宝义侠?”高翔道:“正是小可。”裴晚大喜道:“正是皇天保佑,降下兄长来,相助我等扫除强寇,除当地一大害,真似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那使锤的后生指裴晚道:“这便是商州都监裴晚,江湖人称裴大郎的便是。”高翔道:“久闻裴大郎大名,不想今日相会。却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哪里人士?先时屋中可是阁下警醒与我?”那人大笑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我姓任,双名昭元,霸州人氏,只为我平生诙谐,人皆唤我作喜面郎君。我与裴大郎本是旧交,知他任商州都监便特意来寻,又听他待征讨熊耳山便献策作间。这对青铜倭瓜锤本是我家传兵器,先献与林刚作近身之礼,再诱他下山,只待先除了小贼,再对付林勇。不想见兄弟误走吉庆店,故而投石提醒。”彼时裴晚已率人将山寨焚毁,来寻二人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义士今番功劳不小,还请随我二人回商州歇息,知府少不得还要问话。”高翔点头应允,三人便待官军押解一众匪人回商州不提。正是:“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还。”
      却说当夜三人回商州,翌日,知府升堂问案,先赏了裴晚、任昭元,又依律发落了一众受擒山贼;林勇林刚父子已死,便将首级号令城门,又命人往黄川镇吉庆店收拾李富等贼尸首;至于高翔,虽有仗义之举,终是白身杀人,还需申去省院详审。高翔闻言方知不妙,急道:“相公容禀,小可过商州原为往华州有急事访友,眼见日期将近,实是耽搁不得。还望相公大发慈悲,先放小可离去,待那厢事了,自当回来投案,如有异心,天打雷轰。”知府不解:“汝究竟有何要事?”高翔一时语塞,又不好说三教寺之事,知府道:“汝既说不出,想来不是甚么要事,汝且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待本官申报省院,不消三五日便可回,定不会耽误汝。”任昭元亦劝道:“兄长不必心焦,如真个有要紧之事,小弟可替兄长走一遭。”裴晚也来相劝,高翔不好推辞,只得暂时在商州住下,幸有任昭元并裴晚日夜相伴,高翔心下稍安,只是每日里长吁短叹,心如滚油煎炸一般,暗暗为李落魄等人祷告,望他等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一直捱过四五日,方见回文,高翔系助当地平灭熊耳山山匪,所杀之人皆落草强寇,拟合高翔无罪,另拨五百贯赏钱以示嘉奖。彼时已是五月初七,高翔早心急如焚,哪里肯要,便道:“小可托赖相公的福荫,偶然侥幸,杀死许多贼人。非小可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可心知平灭山寨全赖裴都监并任兄弟斩将夺旗,众军士劳苦功高。何不就把这五百贯给散与众人去用?”知府还要再让,高翔坚辞不受,早早收拾了行囊,也不用践行,告辞了任昭元并裴晚,直奔华州而去,知府自将赏钱散于裴晚、任昭元等人不提。
      且说高翔疾驰半日,初八丑时已进华州地界,见路旁一间酒店,寻思道:“此地距三教寺不远,我已迟了三日,不妨探得消息再做打算;况我行这半日不曾进食,若不得些饭食吃,怎地打熬得过。”便下马入那酒店去,将马交于伙计,向这桑木桌凳座头上坐了,只见灶边一个伙计问道:“客官莫不要打火?”高翔道:“先借些米来做饭。有肉安排些个。少停一发算钱还你。”那伙计道:“客官恕罪,小店只有大饼。”高翔道:“那便来五张大饼。”只见那伙计一面取来饼,一边炒肉,都把来高翔吃了。高翔一面吃一面问道:“汝可知附近有个三教寺?香火甚是旺盛,我乃远道而来的客人,有心入寺烧香,不知寺中可方便?”那伙计直摇头道:“客官来晚了,三教寺自四月初便贴出告示,不许香客上香。几日前更听见寺中喊杀声大作,有几个汉子浴血杀出,风闻城中林大官人都卷入其中,客官如要上香还是另寻他处好。”高翔心中一沉,待付账离开,却摸不着半分银钱,方忆起仅剩盘缠俱在商州花净,自己走得匆忙也不曾要任昭元等人所赠盘缠,摸来摸去,只剩家传玉佩,将心一横道:“小哥容禀,我今番出来得急,盘缠一花净,现有家传玉佩一枚抵账,待有钱时再来赎回,还望小哥宽限则个,他日定有重谢。”那伙计接过玉佩端详半晌,又还与高翔道:“客官这玉佩贵重,若有损伤便是将我这小店卖了亦赔付不起,小人实不敢收。”高翔急道:“这原是我出来时祖母与我的,不甚贵重,你收下便是。”伙计为难道:“既不值钱,怕是亦不能抵账,客官如真无银子,不妨把来时马抵债,待有钱时再赎回。”话音未落,早吃高翔揪住骂道:“我那宝马良驹正在用时,如何能抵账?”伙计不依不饶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二人正撕扯时,忽听高翔身后一道娇声响起:“这人的钱,我付了。”二人回头看时,说话的却是位女子。只见女子将一锭小银放于桌上,道:“我的并他的,应当够了。”见伙计不动,又道:“怎地?我的银子便扎手不成?”那伙计连忙收了银子离去。那女郎起身出门时,却吃高翔拦住,高翔深施一礼道:“今番幸赖姑娘相助,此恩高翔没齿难忘,来日定当相报。”女郎却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若真个想报答,我却看汝这玉佩不错,把它予我便可,不知汝可愿意?”高翔笑道:“这玉佩乃是我祖母临行前予我,虽值不得几个钱,然在我心中重若千金,既然姑娘想要,便赠予姑娘。”言讫,双手将玉佩奉上。那女郎一把接过,正欲走时,高翔急拦住问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女郎却笑道:“若问我名,汝且先将欠酒店银钱还清罢,伙计又追出来寻你哩。”高翔回头时并无半个人出来,复回身时,那女郎早不见踪影,只听不远处林中马蹄声响,自有一言随风传来“偶然相遇,转眼分离,何必称呼?”高翔寻声紧追几步,终不见女郎身影,心中猛然升起一阵怅然,默默回酒店,牵了马再往三教寺而去。有诗为证:
      佳人策马尘土扬,英雄寻影空怅惘。
      深入长林人不见,百花丛里隔红妆。
      却说高翔复往三教寺而行,端的是心神不定,愁思百转,一面心忧李落魄众人,一面又恐三教寺中人折损;转念又想起方才相助自己那女郎,也不知其姓甚名谁,家乡何处?日后可再有相见之日?猛然忆起梦中周仓所言,心里思忖道:“我虽得脱黑店之难,奈何七日未过,还是小心为上。”见前方一片密松林,早下得马来,取出宝甲宝袍穿上,又将田晨宁所写信放于胸前,肋下紧紧系住幽龙剑,方欲上马,忽听林中似有打斗之声,不多时又有说话声随风而来。高翔便将马拴好,提了熟铜宝锏,一步步寻声踅将来。听得声近了,忽闻见一股奇香,高翔忙扯袍掩住口鼻,躲在树后看时,见三条大汉各执钢刀围定一老一少,身后躺着一个红脸汉子,一口刀放于身旁,咽喉上早中一镖,眼见已死多时。那一老一少衣着华贵,想来不是凡俗之人,老者靠于树上,口中漾血不止,年少的单膝跪于地上。却听内中一黑脸汉子骂道:“小猪狗倒有几分妖法,中了我唐家独门迷香还能害了二哥。所幸我这迷香技高一筹,终教他二人丧于我手。”身旁白脸汉子道:“三哥不急动手,这老猪狗乃是当地一大富户,随身银子想来不少,且待小弟扒了他的衣服,得些偏财用用,也不枉二哥为这事折了性命。”另有一青脸汉子道:“你等不要多事,少时便有人来,需快结果了这两个,带了二弟尸首先走,休要耽搁。”言讫,提刀便要砍那老者。说时迟,那时快,早听身后一声暴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尔等安敢在此谋害良人。”话音未落,高翔早从林中跳出,一锏直奔青面大汉,那汉子回身当住,只听一声响亮,钢刀早被打成两段。其余二人早持刀来攻,青面汉子亦拾起地上钢刀,复加入战团。高翔吃三人围攻数合,觑个空档,放青面汉子那刀进来,却将锏一转,照首级打去。早打一个红白俱碎,红的是血、白的是浆。死尸跌落尘埃,早惊得其余二人心胆俱裂,白脸的待走时,突然一声杀猪似惨叫,早抱腿跌在地上,止走了那黑脸的一个。高翔看时,原来是跪地的后生见二人欲逃,急将身子跌于地上,背后发出一支紧背低头梅花弩,正中白脸的膝盖。
      高翔不敢怠慢,先扶了一老一少走出数步,到了拴马之处。二人早缓过多时,老者面色恢复,口中能言;年少的仍是无半点血色。高翔先报了名号,那老者惊喜道:“原来是高伯孙子,果然武艺出众,亏得今日撞上汝,不然秦虹今日定命丧于此。”高翔听是秦虹,立时翻身下拜道:“不想此处得见前辈,素闻前辈久居汉中,如何在此地遭人截杀?可是得罪甚么人?”秦虹长叹一声,道:“老朽此番出山原为劝我那兄弟夏纪良,教他不要为报仇轻信孟辅、贾淳等人,想来为此事恶了他等;昨夜老朽自携徒弟彭敬离了三教寺,今早便遇上这四人剪径,我二人一时不察,中了他家迷香,彭敬拼力方打死其中一个,若不是贤侄出手相助,我师徒早做鬼多时。”高翔亦和盘托出道:“不瞒前辈,小可已是义合镖局镖师,贾淳、戒贤等亦是我好友,今番正是为三教寺一事前来,本待与他两家说和,不想这厮竟堕落至此。我先送前辈回乡,再寻那厮对质,若他执迷不悟,某家自有计较。”秦虹大喜道:“汝既是与落魄是一国,老朽有一事相托,不知贤侄可应允?”高翔笑道:“前辈但说无妨。”秦虹道:“老朽遭此大难,本该去揭露贾淳那厮真面目,奈何徒弟重伤未愈,只好先回汉中养伤。你若撞见我那兄弟,便告诉他,切不可再与贾淳等辈为伍,若他不信,直教他来汉中寻我便是。”高翔却为难道:“非是晚辈不肯,奈何二位伤得忒重些,若依二人独回汉中,某心中实放不下。不若我先送二位回汉中,再寻夏剑客不迟。”秦虹摇头道;“汝且放心,老夫身体已恢复大半,寻常强人不是对手,更兼老夫行商多年,店铺遍布关中,至京兆府便有接应,贤侄且放宽心。然孟辅城府极深,若有拖延恐再横生枝节。好汉做事,当分清轻重缓急,休要踟蹰。”高翔答应一声,先出去寻一辆车回来,命其送秦虹二人回汉中,秦虹自付了钱,先带彭敬上了车回汉中不提,看官牢记话头。
      眼见秦虹二人走远,高翔急拨转马头,飞奔至方才打斗之地,见那白脸汉子正伏于马背上,前后十余人围定,无非是些和尚道人,为首二人各执刀枪,却是俗家打扮,高翔俱认得,一个唤作花面虎霍启,一个唤作玉脸彪南莱。高翔大喝一声,早拦住去路道:“尔等做的好事!”众人见高翔便是一怔,霍启当先施礼道:“不知哪阵香风吹高爷到此,我家几位当家的日夜惦念,可巧今儿便遇见了,快随我回寺见当家的。”高翔冷笑连连,道:“休使花言巧语,尔等命人假扮强人,私害良善,该当何罪?”南莱不解道:“高爷这话不对,我等奉命巡视,几时假扮强人?又几时私杀良善?”高翔道:“那汝马背上所驮何人?如不是被我撞见,秦老前辈师徒性命早吃他等四人暗害多时了。尔等还有何话说?”霍启叫起撞天屈来:“这话着实冤枉,这厮名唤唐贵,他等兄弟四人,乃是金刀唐荣、银刀唐华、铜刀唐富,铁刀唐贵,四个本是前月投靠来的,前几日这厮兄弟四个出寺奸污妇女,被大当家得知正要发落,不想吃其察觉逃走,今日我等巡视方才撞见,正欲带其回寺交由当家的发落,如何便是我等指使?”话音未落,南莱回身打唐贵一耳刮子,骂道:“汝这厮到处败坏我等名声,还不从实招来,尔等到底是何人指使?”唐贵吞吞吐吐,有心想说,望高翔一眼又支吾起来,南莱又打几耳刮子,方道:“我等截杀秦老侠原是奉了义合镖局掌柜的李落魄所派,为的是挑拨三教寺同夏义士,教夏剑客同掌柜的一道。”高翔掣出宝锏,反笑道:“尔等真把我当三岁孩童不成?到如今还敢混赖!”霍启见此便把兵刃丢于地上,道:“高爷既不信我等,不如现在便把我等打杀干净,我等绝不还手。”南莱并身后众人一齐扔兵器,厉声道:“我等绝不还手。”见他等言辞恳切,高翔却迟疑起来,只得上前先将马上唐贵提起压于铁过梁上,对众人道:“尔等休要多言,且与我同去三教寺,见了贾淳,一问便知。”霍启等人立时拾了兵刃,抬了唐荣、唐华尸首,前后簇拥高翔回三教寺。
      众人到三教寺,贾淳得报,早率詹化并合寺大小头目出寺相迎,见高翔下马,急上前把臂道:“兄弟远道而来怎地也无封书信与我?倒显劣兄不周了。”高翔轻笑道:“若提前有书信,恐坏了兄长好事。”贾淳疑道:“兄弟这说那里话来?”高翔回头指唐贵道:“兄长可识得此人?”贾淳看不多时,道:“这厮名唤唐贵,乃是前月投靠来的,盖因他四人奸污妇女,被人告上山来,我本待发落,却被这厮察觉逃脱了,兄弟何时撞见此人?”高翔冷笑道:“如今这厮将汝告下了,说汝命他等假扮强人,截杀秦老前辈,还要嫁祸义合镖局掌柜李落魄,可有此事?”贾淳脸上面不更色,只是一怔:“这厮数日前便逃走,如何接我密令?”又问霍启道:“这厮可是如此说的?”高翔抢先赔罪道:“兄长勿怪,适才小弟有意诈兄长一番,见兄长如此坦然,小弟便放宽心,还望兄长勿怪。”遂将自己救秦虹之事说了。霍启最后道:“据这厮供称乃是受了义合镖局李落魄唆使,为的是嫁祸我等。”却听贾淳身后一声长叹,转出孟辅道:“亏得高贤侄相救,不然秦兄只怕又是一个韩陌君。”一旁詹化恨恨道:“定是唐贵四人投靠李落魄,打听得秦老前辈在寺中,故此设下毒计。”之后便将评理会前后添油加醋与高翔说了,只隐去夏纪良同李落魄比武之事。高翔早见过孟辅,将信将疑道:“诸位不必忧心,少时我便去寻他等三头对质,哪个心里有鬼某家自绑了他交送官府。”
      见高翔敌意稍退,贾淳遂道:“贤弟远道而来,此地非是讲话之所,且随劣兄入寺,安排下酒宴为贤弟接风洗尘。”高翔也不推辞,便随众人入寺,先拜祭了韩陌君。高翔方问:“如何不见戒贤大师、修善道长并杨兄?”詹化接道:“他等有事干办,少时便回。”众人来至堂上,早有下人端上酒菜来,高翔拦道:“兄弟前日病方好,实是不能饮酒,还请换两杯清茶来。”贾淳丢个眼色,早有人换得茶来,高翔一饮而尽,只觉教平常茶甜些,正欲问时,又听詹化问道:“胸中击来寺中,何故仍穿铠甲?不如卸了甲自在些。”高翔摆手道:“这个不必,少时我便去寻李落魄等人对质,如众位所说,当防他等暗算,此甲暂不必卸。”贾淳亦不多言,只是频频把盏,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席间又说起招安一事,孟辅开言道:“高贤侄乃是将门虎子,武艺出众,老夫绿林中早有耳闻,自古‘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况本朝如今外忧内患,外有辽夏虎视,内有四寇谋逆,贤侄何不与我等一道招安,那时节建功立勋,名垂青史,岂不美哉?”高翔摆手道:“前辈此话谬赞,小子学武只为热爱,并无甚么宏图大志,再者大宋文臣武将不少,又有孟前辈贾兄这等英雄入仕,亦不差我一个,前辈还是不要强人所难。”孟辅还要再劝,忽听门外来报,二寨主、三寨主并五寨主回寺,少时见一个和尚、一位道士并一白脸后生走进来。高翔起身见过三人,三人又与高翔把盏,不多时,早喝的高翔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贾淳这才放下心来,吩咐人将高翔抬走,用铁索死死捆住,教其挣脱不得,我自有用处。孟辅叹道:“可惜一员大将。”贾淳却恨道:“不想唐氏四兄弟恁地无能,亏得霍启机灵,不然我等早晚打在网里。他那茶中早混了‘百夜迷’不睡一夜难以清醒,少时一把大火连寺带人烧作灰烬,教他往阴司对质罢。”孟辅道:“唐家兄弟失手,纵是烧了高翔,难免秦虹汉中来信,我等不如暂避锋芒。前日蒙蔡太师寄信,言朝廷正于各处调兵,早晚要征剿梁山,我等正好帐下听用,待立得功来有了官职,那时再报陌君之仇不迟。至于戒贤等弟兄,既不愿与我等一道,且随它去,待我等加官进爵,他等自会回心转意。”贾淳自命赛严、詹化等人收拾钱粮,并将地上铺满油,另取干柴引火之物,布于各处。
      再说霍启等人将高翔扶到客房内置于床上,南莱见高翔甲胄鲜亮,恐起火难烧,便上前轻轻脱去,不想越脱越紧,直累的南莱满头大汗,又恐惊醒高翔,只得作罢。二人将铁索慢慢绕在高翔身上,将其同床紧紧绑在一处。低头看时,见高翔肋下宝剑怪异,剑格却是铁球,另有一条黑龙上身伏于铁球;下身盘于剑茎,龙尾却是剑镦;龙头吐出剑鞘。霍启一时好奇,将剑缓缓拔出,霎时一道寒光闪过,球中猛然传出一声剑啸,止唬得二人心头一冷,也不顾收剑,慌忙逃出屋去。见唐贵正拖条伤腿指挥数人牵走高翔那匹赤炭火龙驹,那马不愿离去,蹄跳刨嚎,嘶鸣不止,转眼间咬伤数人。霍启怒骂道:“汝这厮牵这畜生作甚?他等寻不得高翔,见你骑这马,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唐贵只得悻悻作罢。不多时,合寺收拾完毕俱撤出来,几十个火把飞入寺中,顷刻间赤龙腾飞、金蛇乱舞,三教寺早成一片火海。正是,老君推倒炼丹炉,数座火山连地发。
      看官听说,三教寺既成一片火海,上下通红,便是大罗金仙插翅亦难逃,高翔又被迷倒,如何逃脱?正是天理昭彰,护佑善人义士,宝甲宝袍一时护住高翔性命,浓烟滚滚竟把高翔呛醒,高翔举目一片赤红方知中计,奈何四肢被铁链死死捆住,不得挣脱。正在挣扎之际,忽见肋下幽龙剑吃人拔出数寸,高翔连忙晃动身形,只待宝剑出鞘一半,用力向上一抖,幽龙剑竟将数道铁链一齐割开。高翔猛然抖开身上铁链,左手合上宝剑,右手扯过身后宝袍罩住头颈,侧身滚下床,双腿慢慢朝屋外挪去。忽听外面一阵大乱,早有一兽自屋外冲进来,此物通身火红,正是赤炭火龙驹。这赤炭火龙驹见火起立时挣扎起来,一连数下方挣脱,借气味来寻高翔。高翔见火龙驹一到大喜,急起身抓住牛皮宝鞍,这又是十宝之一,乃是高翰友自北极寻来千年寒铁并配上好牛皮所制,鞍架摸上冰冷异常,不受外界冷热影响。高翔抓好牛皮宝鞍,使个镫里藏身,催马便出了火场,赤炭火龙驹自寻路冲出三教寺,这方见到修善等人,又被李落魄劝住。
      当下高翔说出这段过往前情,杨渊陵叹道:“兄弟错了,我三个与他等并非一国,想是他等派人假扮我等,诱你上当。”这才把评理会之事前前后后说个明白,落魄等人均为他等作证,高翔这方如梦初醒,起身向三人赔罪。却有戒贤向李落魄合掌施礼道:“李掌柜,此事皆由三教寺而起,现如今贾淳、詹化在逃,贫僧定会将他二人并那孟辅寻到,带回来与各位一个交代。”杨渊陵待要相劝,身后高翔亦道:“大师还需算我一个,今番我与他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倘若再遇,决不饶他。”二人待走时,却吃冯酉、程山拦住。早有李落魄上前说一番话。
      有分教:青石岭下,再演几场凶杀恶斗;夷陵城中,另杀多家赃官恶霸。
      正是:“撞破天罗归义合,掀开地网入裂影。”
      不知李落魄究竟说出何等言语,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回 高飞安遭难三教寺 任昭元巧除赛子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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