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命运 因为她只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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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那城已经不再是景国境内，自然风俗民情又是另一番滋味。这座古城历史悠久，在秦汉时期便已成为兵家要地。
它占势极好，地处要塞，西往羌地，东通长安。是西羌各部族前来中原的必经之路，自然繁华异常。
再往西，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土丘，他们在这里须将骆驼，粮水购置齐全，才能踏入广袤无垠的沙漠。
“客官，不是我说，现在老不太平了，您还望羌地去，不明智啊！”那瘦干的老头子精神矍铄地带着她挑选骆驼，一边唾沫星子乱飞地说道。
“哪有那么严重！”冉冉笑着敷衍。
瘦干老头板着一张脸，颇为严肃地道：“我老头子可不说假话！你别看着朝那城如今还是太平的，前几天可又迎来了一波流民。”他摇头叹气：“那个惨哟！听说是西夜吞并了皮山，皮山的百姓四处逃窜啊……”
现如今的西羌脱离了大熙的管制，相互残杀不止，倒有些类似军阀混战，诸侯割据的年代。冉冉微低了头，默然不语。
她同样在这乱世之中求着自己的一条生路，如今还担负起于彘的未来，为这些平头百姓，至多也只是同情与无奈。
“大熙那边……不管么？”冉冉试探性地问道。
老头子嗐的一声：“管什么呀？如今大熙正乱着呢！”
冉冉一愣：“乱？不是听说瘟疫已经遏制住了么？”她已然很久不曾打听大熙那边的消息，所有一切还停留在江南的瘟疫。这一路纵是想要打听，也怕柳尘兮疑心又起，污蔑她是沈佺卿派来的细作。
“瘟疫？嗐，姑娘你可不知道！这后头还有大事件呢！”他一口的地方方言，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那古榆关一战虽然大熙赢了，可却赔上了一个贵妃哇！我听说那贵妃可漂亮了，文帝喜欢得紧，这一伤心就一病不起了，太后就觉得女色误国，母子为这事儿吵得是不可开交啊，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就将皇家的往事抖落出来了，说皇帝不是太后亲身的，不是皇家血脉，更是在朝堂之上拿出了证据哇……”
她与于彘一路往回走，可却浑浑噩噩不记得于彘说了些什么。好不容易双眼找准了焦距，冉冉对着于彘麻木地道：“我想静一静。”便不再理他，兀自慢慢往客栈走去。
眼眶似乎有些湿意，冉冉不敢去揉，她害怕有些防线坏掉，会让一些东西无法抑制。
蓦地想起了与他唯一的一次冷战。
因为她只愿与他效仿范蠡大隐隐于市，泛舟湖上，可他却抱有雄心壮志，要一举夺位。冉冉吵闹不休，他却只说人各有命。
他们很少争吵不休，通常只是冉冉一人的独角戏，沈佺卿从来不陪她闹脾气。可是那一次，二人整整冷淡了三天，沈佺卿也不再去安慰她，冉冉整日里好怕他厌烦了她，最后还是委屈地找到他，向他低头。
好不容易渐渐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冉冉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表现。柳尘兮疑心太过，只怕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只会因为这些便轰然倒塌。
第二日那老头子却热情地牵来了三皮骆驼，冉冉正推辞着想说只要一匹，却被老头神秘地拉住了。
“我瞧着姑娘也是好人，这两头算我送姑娘的。”说罢，不由分说地将缰绳塞到了她手里。
就这样，他们骑着三匹骆驼，奢侈地上路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冉冉极目望去，金色沙涛携着橘黄日光，勾勒出一幅绝美沙漠之景。无数的骆驼脚印凌乱地往天边延伸，似乎永无尽头。忽而一阵风起，掀起了细碎的沙粒，转眼之间便模糊了这些脚印……
“西羌是个什么样子？”
“待你去过，便知道了，这羌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的这么神秘，难道你去过？”
“我自然未曾去过，不过若是冉冉想去，慕笙自是奉陪。”
“就是一堆沙漠，我才不要去！”
……
几度年华走过，如今我迎风大漠，你却不知魂安何方。冉冉松松地牵着缰绳，回忆一帧一帧飘过，更加觉得满目苍凉，转眼便是咫尺天涯，摧枯拉朽。
走了好几天，渐渐有流民往相对的方向涌来，似乎是奔着朝那城去的，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残肢断腿，落魄无比。
柳尘兮见冉冉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立即将粮水全部抢了过来，打算自己保管。冉冉争抢不赢，只得长叹口气，妥协道：“你给我一点点，我只救救那女婴，快饿死了。”
她一手指向那哭喊不止的女婴，而抱着女婴的老妇更是双目祈求一般的望向他们。
柳尘兮冷笑一声：“江冉冉，你莫要以为我收留你，就会纵容你一而再地挑战我的极限。”他扫了一眼流民道：“你以为我不知？这些流民都如疯狗一般，倘若你一旦给了这女婴吃食，想必立时便有无数人围困上来，那时你即便想走也是不可能的了。”
冉冉心里也有些微明白，可是……
“柳尘兮，我记得第一次与你相见之时，你也正路过当地，在救济那些景国因为战火而逃难的可怜百姓……”
柳尘兮依然毫不动摇：“那你可知我为遇见你而在那里早已等上了两天？救济不过掩人耳目，莫要说你当真了。”他抽出长剑，指向冉冉：“给你个机会，我们上路！”
命令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冉冉咬唇，依然不死心，欲要争辩，柳尘兮却停下骆驼嘲讽道：“或者我们将这小乞儿的份给了他们也无所谓。”
冉冉愕然，本能地看向于彘。
这一月相伴至今，柳尘兮一直很讨厌于彘，欲要杀之而后快。他天生不喜与人有太多交集或扯上关系，摊上一个江冉冉已是迫不得已，如今却又黏了一个来路不明身份卑贱的乞丐，柳尘兮如何看得顺眼？
更何况于彘正在长身体的时期，每日里进食量几乎是冉冉的两倍。为此他与冉冉没少争论，但冉冉却坚决不同意扔掉于彘，每每以死相逼。
说起来奇了，也不知柳尘兮是如何相信这具身体是周莹卿的身体，总之柳尘兮也算看在周莹卿的份上，也不会对她再大动干戈，加之于彘乖巧懂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于彘感知冉冉救命之恩，自然不会让她两难，他刚要开口相让，却是冉冉咬着牙摇摇头：“我们走吧！”
于彘有些惊讶，而柳尘兮则是一脸的得意。冉冉低垂了头，于彘如今虚岁十七，却瘦骨嶙峋身材矮小，她怎么忍心再克扣他的粮水？
于彘轻轻唤了一声“姐姐”，冉冉却淡然笑笑，示意没事。
走到夕阳半遮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安营扎寨，柳尘兮一人坐到沙丘之上，看着于彘和冉冉忙前忙后。
冉冉余光瞟见他的一副悠闲模样，心中火气更胜。这几日明里不说，但不代表冉冉就不知道。这只柳氏孔雀每日里只知吃喝拉撒睡，奇懒无比，几乎没人支使得动他。加之这日因为施舍女婴的事情，冉冉登时一口气没按住，就气呼呼地走上前去。
“喂！你给我起来。”冉冉叉着腰，脸色不善。
柳尘兮只扫了她一眼，复又眯上眼，懒洋洋道：“怎么？帐篷支好了？”
“支你个头！”冉冉破口大骂，“你没手没脚么？做些粗活会死么？总是一副支使别人的模样，你以为你是谁？哈！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官么？”
柳尘兮迅即地眯眼看向她，透出危险的光。
冉冉一挺胸脯，毫无畏惧：“瞪什么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料你就不知道。所以才会颓败道这个地步！就你这样的还想踏平大熙，你等着被……啊！”
她话未说完，柳尘兮猛地起身，一脚将她踹到。那脚正中冉冉的肚子，她不禁捧着肚子蜷缩起来，脸色因疼痛而扭曲。
“怎么，继续说呀！我会如何？”柳尘兮从牙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
冉冉躺倒在地依然瞪着他：“你无耻！”
柳尘兮笑得颠倒众生：“那又如何？”
冉冉一下子跳了起来，趁他毫无防备，猛地将他推倒在地，然后扑了上去，揪着他的头发恶狠狠道：“不如何！看你不顺眼，想友情提示你这副样子能夺取天下我就跟你姓！”
柳尘兮只觉得头皮疼得发麻，哪里还管她再说什么，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地上，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你放手！不然我杀了你这贱妇！”
“哈哈！”冉冉放开他的头发，双手平摊勉强笑道，“你杀吧！反正你妹妹也是一个死！你把我们一同杀了算了。”
远处的于彘一见情形不对，立马往这边跑来。柳尘兮双眉微拢，思虑了一下，这才放开手，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她。
于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柳尘兮眼神阴晦得看了他一眼，紧抿唇拍掉衣服上的沙粒走掉了。于彘上前扶起冉冉，冉冉也不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你快过去休息吧！我想独自坐坐，一会儿就过去了。”
于彘欲言又止，隔了好一会儿才走开。
冉冉盯着蓬乱的头发，吐着满口的沙粒，狼狈地坐在沙丘之上，默然不语。
去年这时，她正坐在皇宫那个金丝鸟笼里品茶赏花，而如今却落魄到这一地步。
冉冉不禁悲从中来，若不是舍不得那几颗药丸而回到古榆关，她早就与沈佺卿一道回了长安，又怎么会被翼轸抓住并重陷囫囵？
抬头仰天长叹，云曦缓缓流过，冉冉有些哽咽，却只能坐在沙丘之上，看命运如这云曦一般变化无穷。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