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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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先搬到镇子上的时候，他们也受过不少排挤。二人容貌出众，加之又是外来人口，众人持有一些偏见理所当然。
可经过此事后，冉冉再与众人说话，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不久镇上的人便逐渐了解了柳家兄妹的生活窘困。有几家小规模的绣坊就想叫上冉冉一起。可女子的活计无非也就是女红，冉冉哪里懂那些个？只好婉言拒绝了，埋首家中帮村着陈寡妇做些粗活。
但好吃懒做总不是个办法，终于每次上门给柳下岱瞧病的齐大夫提议让柳下岱做一些活计。
虽然冉冉顾虑着柳下岱那个皇帝脾气，但转眼想着他若是能多出去走走，不总憋闷在屋子里头，没准儿也就好得快些，也就满口答应下来。齐大夫这才推荐了镇子上的方家。
镇子里很多家都做贺兰砚，而方家则是个中翘楚，齐大夫说看着柳下岱似乎也曾吃过墨水，便想推荐他去方家砚阁偶尔帮忙刻砚挑砚石。
柳下岱腿脚不便不能下地劳作，加之他老人家又奇懒无比，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个活计倒也适合他，冉冉想了一想，便对他说了齐大夫的提议。
柳下岱照例没有理她，似乎不在意继续这样下去。冉冉咂咂嘴，料到他定是不屑于这样鸡毛蒜皮的活儿，眼珠一转便劝道：“其实你天天闷在屋里，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还不如多出去认识些人。”
等到第二日清晨，冉冉再为他端了洗漱的水进来，柳下岱才重提此事，并冷着脸应了下来。冉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委婉地劝了几句不可这样不可那样，直到柳下岱一张脸快黑了才住嘴。
这日，她送柳下岱去方家。因为事先就与方家说好了，所以方家的儿子方良一大清早便等在陈寡妇家门口。可冉冉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柳下岱这算是柳下岱在镇上一个月来第一次露面，以至于整条不宽敞的街上，挤满了慕名而来的男男女女，交头私语。
她向一旁的方良笑笑：“真是麻烦你了。”
说起方良，那也是冉冉众多裙下臣里的一员。他因着人长得斯文清秀，也曾读书习字，曾经深得镇上一群小姑娘的芳心，更是醉双的青梅竹马。自从冉冉来后，便殷勤备至，经常送些物事过来接济冉冉。
方良红着一张脸道：“柳姑娘说得什么话，大家都应该互相帮助才是！”说罢便要伸手去扶柳下岱。
哪知柳下岱冷静的格开了他的手：“别碰我。”然后拄着拐杖一人往前走去。
冉冉心知这算是柳下岱的底线，若是对着她，只怕一脚就上来了。她连忙追了上去，一边给方良道歉，一边逼近柳下岱警告他不要耍脾气。一路送到砚阁，直至看着他坐在那里认真鉴别起砚台来，冉冉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有了第一次，柳下岱也就不再抗拒大家各式各样的目光，每日坚持着徒步走去砚阁，冉冉曾中途去探了一次班，见他安静地坐于窗下刻着砚石，这才放心而去。
可平静和谐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两人却是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冉冉悄悄地问了齐大夫他什么时候可以腿脚便可以自如行走。本来这话没有问题，可是脑袋秀逗的冉冉却偏偏加了一句望他早些好了不要连累他人。
而这话却偏偏被推门而入的柳下岱听到了。他当即冷笑，金口微张，赐她一字——滚。
冉冉也如着了火一般，送走齐大夫后，冷冷地甩下一句告辞，就收拾了包袱直接走人。
只因她实在不知自己留在这里到底是欠了谁的。冷嘲热讽也就罢了，若还要整日里提心吊胆地忍着他莫名其妙的脾气，冉冉只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做这种事。
两人也算相处了一个多月，可日子再平淡，冉冉也绝不会忘记柳下岱的双手沾了多少鲜血。她知道，柳下岱不配也不在乎得到同情，所以她照顾他，不过是为了减少心中的愧疚。
背着包袱走了一段冉冉却后悔了。她没有规划，根本不知该往哪里走。一时间举目四望，竟觉得没有一处可以为家。无助感侵袭而来，最后她还是选择先在那日遇到沈容卿的城里落脚。
找隐秘处往脸上点了些胭脂以后，冉冉毫无目的地流窜在大街小巷。她一路吃下来，面茶，麦芽糖，羊杂汤……只觉得浑身舒畅，果然民要以食为天，这话不假啊……冉冉抹抹嘴，意得志满地笑。
忽然有人拉住她，冉冉一低头，却是有些面熟的小乞丐：“姐姐，你还记得我么？”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绽出一枚和熏的笑：“自然记得。”那日便是眼前的小乞丐帮她传话给容卿的。
“找姐姐有事么？”冉冉微微弯下腰，语气婉转地问。
小乞丐点头：“哥哥叫我传话给姐姐，可这些日子却一直没再遇上姐姐……”他坐到冉冉对面，“哥哥要我告知你，他会每日在城门口等姐姐直至初十，似乎就要离开了。”
冉冉一默，初十，前天。
上天甚至没有给她一丝挣扎的机会。
小乞丐观察着她的神色，稚嫩地安慰道：“姐姐不要伤心，哥哥说有缘总会再见。”
冉冉点头：“他还说了什么？”
“他问了姐姐是否过得好，彘儿说姐姐穿得暖，脸色也好。哥哥似乎很放心。”
冉冉有些感动，眼前这孩子是如此懂事，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沈容卿欣慰的神情，便嘉奖一般地拍拍他的头：“你真懂事，饿不饿？姐姐请你吃东西？”
那小乞丐却拉住她的袖口道：“姐姐如果愿意，可不可以救救我娘？”
冉冉一愣，便同意前去一探究竟。她一路跟到了破旧废弃的屋子前，才见到邋遢的倒在地上的老妇。
询问之下才知道，这孩子已经有十六七岁，正值青春年少，却因为每日忍饥挨饿而瘦小不堪，看起来就像不足十三四岁的模样。
而他母亲更是形容枯槁，病入膏肓。小乞丐整日担心，却又没有钱财为他娘看病。冉冉自然看不过去，大手一挥让小乞丐去请大夫前来，说罢便给了他一吊钱。
不一会儿大夫便赶了过来，切了脉后冉冉将其拉到一边问情况，大夫却沉重地摇摇头：“老朽只能说是弥留之际，不如把这些钱存着买一副好棺材。”
冉冉神色一黯，送走了大夫，小乞丐正要问她情况，那老妇却突然出声唤住冉冉，希望跟她谈一谈。冉冉将小乞丐支了出去，好整以暇地坐到她近前。
“我带着彘儿受了如此多苦楚，终于不再是他的负担了……”老妇面色苍白，语气虚弱，“老妇看得出姑娘是好人，希望您可以收留他。”
冉冉一听，连忙摇头：“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我自己如今自身难保，怎么能拖累他呢？”她被人追杀，东躲西逃，总不能让他也跟着过上这样的生活。
那老妇咳嗽几声，显然已经用尽全力：“彘儿如今以我为依靠，倘若我一旦去了，他必定活不下来，求姑娘给他一条生路罢！”她说了几句，却已然泪流满面，作势要起身给她磕头。冉冉一把按住她：“我答应，我答应了。”
她当然明白一个母亲爱着孩子的心。
那老妇这才缓了口气，复又躺下，令于彘进来，嘱咐了他几句。
看得出这几日他母亲一直在坚持，眼下一下子安排好了后事，人立时就萎靡了下去。小乞丐急得不行，一直流泪不止，伏在母亲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话。冉冉坐在一旁也是长吁短叹，看着他们母子情深，想着自己与父母也是天人相隔，不禁也红了眼眶。
翌日早上，冉冉是被小乞丐的哭声惊醒的。
原来这位老母亲趁着二人熟睡之际，竟是悄悄地去了。小乞丐伏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冉冉听得一阵难受，隔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提醒他去准备后事。
定棺材，买纸钱，一样一样小乞丐都自己置办……
后来冉冉回想起来，似乎再往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在哭得如何伤心，遇到难过的事顶多只是红了眼圈，却记住了冉冉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叫什么？”
“于彘。”
“很好，于彘，你可以哭，但不能一直这样哭下去。守灵之后，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是去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番，光宗耀祖以慰母亲在天之灵，还是碌碌无为惶惶过日就这样为她颓废一生。”
……
走的时候，冉冉留话给他，若他愿意便来火石镇寻她柳如是。这样做，也算兑现了给他母亲的承诺。
很多事情，我们永远也无法想象会对未来有着怎样的改变。但我们只能这样走下去，义无反顾。
冉冉是犹豫很久才决定回去的。如今她为了帮于彘下葬其母，已经花了很多钱，身上所剩无几，只能回到来处。冉冉想了想，便到裁缝那里将陈寡妇留在那里的两件裁好的衣衫顺路拿了往回走。
回到火石镇，立时便有很多人问她这两天去了哪里，冉冉就笑着说去为了领做好的衣服，顺道在那里散散心，住了一晚。陈寡妇见她将衣服拿了回来，也不做他想，将冉冉拉到一旁，悄悄地说这几日柳下岱的情况。
那厮倒是挺安分，就是比往日还要阴翳一些。冉冉叹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表面功夫总要做足才是，于是捧着衣服马不停蹄地赶往砚阁。
到了砚阁看到柳下岱依然如平日里一般坐在轩窗下刻砚她才缓了口气，登堂入室将衣服递到他面前：“哥哥，我打城里回来了，这是给你带的衣服。”
柳下岱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算是给她面子。冉冉有些惊讶他竟然没发脾气，于是放下了衣服便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日子仿佛如常了，这日冉冉正筛着米糠，忽而有人敲门而入。冉冉过去开门，却见一袭破布烂衫的于彘站在她面前，脏兮兮地仰脸看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出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