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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金砖 愧疚与悔恨 ...

  •   二人又走了好一会,柳下岱方才停下。他来来回回地走了两步,便蹲下身探手去抚摸脚下的地面,沉吟一下,他抽出白绢边擦手边站起身,来到四周的石壁出处细细研究。

      “站那里作甚?过来搭把手!”柳下岱眼见着冉冉只抱着包袱在一旁干瞧着,挑眉呵斥道。
      冉冉这才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磨蹭着上前帮他举起烛火。柳下岱空出两只手,仔细地拍打着冰冷的石壁。他小心翼翼地来回摸索,摄魄的容貌在烛火映照之下更显风华,令冉冉不禁吞了吞口水。
      冉冉举着烛火盯着他看,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听得“嗑啦”一声轻微的响动,也不知是碰到了哪处机关,前方脚下的一块地面便开始缓缓移动。

      沉闷的轰隆之声贯穿洞穴,地面之上灰尘皱起。柳下岱见势以袖掩口蹙眉退后几步,似乎对灰尘也甚为厌恶。

      须臾之间,大约能容一人进出的道口便显现出来,内里一片黑暗。眼见着地道之门开启了,二人都明白这其中一定埋藏着一些秘密。这地宫做得如此隐秘精致,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冉冉心有戚戚地回头看向柳下岱,却见他的脸庞之上褪去了平常管有的漫不经心,反而显现出鲜有的认真。他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冉冉先去一探究竟。

      冉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地道明显就是不希望被人发现,应该在建的时候便埋下了许多机关,以防外人闯入才对。冉冉捡起洞里四处可见的小石块,猛地掷入地道口。
      只听到咚咚几声,石块蹦了几下,便再无声音。

      见到没有异样,柳下岱走前几步,将烛火靠近道口,密道之中隐有阶梯呈现。他慢慢地弯腰走了下去。冉冉拾了一小把石子作为探路用,便紧跟着柳下岱走下去。

      阶梯并不长,没有几步便下到了平地上。
      长长的通道也不知通向哪里,冉冉转着脑袋四处打量了一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石壁之上光秃秃的,并没有什么壁画。
      那么也应该不是梦中的那个洞穴。

      他们沿着地道沉默地走了良久,方才来到一扇石门前。石门好像曾经坍塌过,左上角有一处较大的缝隙,能容人爬过去。
      二人依次爬了过去,柳下岱正垂首拍着衣袍,只听得冉冉一声惊叫,他抬眼随着冉冉的视线看去。不禁也怔了一下。

      几步之遥外,竟满满是成堆的尸骨散乱在地。
      冉冉一手捂嘴,吓得连连后退,结果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她自三年前来到这里,也从未遇过如此多的死尸,加之洞穴阴森黑暗,令人更是惊恐无比。

      柳下岱见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也懒得再讥讽,只弯腰将她散落在地的石子捡起一粒,随手抛向那些白骨。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隐秘处射出,大约是年代久远,触到对面的墙壁之后,便掉落在地。

      冉冉也如法炮制地扔了一枚过去,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
      柳下岱这才走了过去,冉冉见他随意踢开了那些枯骨往前走,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暗暗祈祷着希望自己不要厉鬼缠身。

      她平素虽然坚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还是对鬼魂之说心有戚戚。这个情况下,冉冉前世看过的鬼故事便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她只得双手合十,连连叩拜,表示对死者的尊敬。

      柳下岱回头见她诚惶诚恐地在那里拜来拜去,只不耐道:“你在作甚?”
      冉冉抬头正待回答,却一下子噎住,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向柳下岱脚下,不禁抬起手指着他的脚道:“那个,不会是金子吧?”

      柳下岱听罢低头一瞧,果然有金闪闪的东西在脚下,他蹲下身拾起来细瞧了一下,不禁喜笑颜开。
      接着,他扭头看了一眼眼前遍布尘埃的小山堆,眼中精光一闪,扬袖一拂,所有尘埃尽皆散落。

      二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眼前竟然是一堆又一堆排列整齐的金砖!

      冉冉感觉那耀眼的光芒就快晃花了她的双眼。她呐呐不能言语,却听得柳下岱狂笑开来:“天不负我,哈哈哈,天不负我啊!”
      他站起身,伸手拈了一块金砖在手中掂量,冉冉见状,呆呆地问:“这里到底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子?”

      柳下岱看似兴致颇高,便扭头向她解释道:“你可知尘魏初年流传的一则传说?尘魏柳家执政百年,开国皇帝柳治登基之时,西藏喇嘛觐见高祖,曾为他带来黄金万两……”
      “怎么可能!”冉冉打断他,“一个喇嘛哪里来的万两黄金?”她以前也曾听慕笙说起西藏,知道西藏近百年来都是安分守己。因其地广人稀,也没有什么小政治团体,一直以来让中原颇为放心。

      柳下岱一双眸子里荡着醉人的邪佞,他微微偏首,耳垂镶嵌的那粒蓝宝石与黄金更是互相掩映,流光溢彩:“那喇嘛自称钱财从天而降,高祖见开国之初百废待兴,已知为天意,便将钱财悉数清点后,找人埋在隐秘处,以供应急用。
      “这地点传了将近百年,渐渐失传,天下人曾四处寻找,终是没有人找得到,于是便有人传言根本没有什么黄金万两,皆是高祖皇帝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编的谎言。”

      “可是……”冉冉蹙眉沉思,早已不如先前害怕,“万两黄金,宫廷秘史,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轻松松就找到?你不觉得太简单了么?”

      柳下岱将手中金砖抛上抛下,得意道:“这千百年来,应该还是有不少人寻到此处,有人却为了一己贪欲,想要独占这些黄金而杀害他人,有人被暗箭机关所伤,甚至有人因为过于贪心,携带太多黄金而再也出不去的……”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白骨,眼里满是嘲讽,“便都葬身于此。”

      冉冉的目光也落在了这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轻叹口气。

      她举目四望,这地宫经历了百年之后,虽然从一些细微处,仍可看出当年的高贵豪华,但却早已大不如前,眼下坍塌的坍塌,腐朽的腐朽。加之天下盛传死亡谷一事,更加使得无人再敢靠近,于是这一秘密便真正埋藏于地下了。

      “只不知是哪些人自己得不到黄金,便将死亡谷传得神秘无比,叫其他人也不得真相!”柳下岱冷哼一声。
      冉冉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没有你想得那般坏,也许是百姓们见进入这个地方的人都没有生还,才这样传出去的。他们朴实无华,又哪里知道这些人是被自己的一丝贪念害死的?”

      柳下岱嗤笑一声:“在这里装什么仁慈,本公子可没忘姑娘你那心狠手辣地一面!”
      冉冉见他又是旧事重提,不禁也火从心来,她站起身道怒目道:“柳下岱,你总把这些挂在嘴边有意思么?再说了,我江冉冉真的害到你了么?当时情况之下,我若不答应上官成林,你保证你又不会杀我么?”她怒气冲冲地连连反问。

      柳下岱却是混不在意地翩然一笑,撩了撩一缕墨发:“呵!江姑娘有张玲珑剔透的嘴,巧舌如簧又贪生怕死,以为我会信你所说?你告诉我你对沈佺卿恨之入骨,古榆关悬崖一战我却只见你们鹣鲽情深啊!”他眯了眯眼,杀气缭绕在地宫之中。

      冉冉一听,不禁怔立当场。

      她从未想过,自己与沈佺卿在外人眼中,是哪般模样。冉冉慢慢地蹲下来,将头埋入双膝间,想起沈佺卿以前对她的所作所为,如此想来,自己不也是这样对待柳下岱的么?
      他也曾带着生硬的友好接近她,他禁锢她也是为了将她纳入羽翼不受战争侵蚀,可这一切的错,仅仅是因为,她不是周莹卿。

      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冉冉方知当年沈佺卿心中所感。可若从头再来,除了欺骗他她也别无选择。
      冉冉低垂着脖颈,闷声向柳下岱道歉。

      柳下岱冷哼一声,转过身随手揣上两块金砖,便四处去寻出口。
      不知碰到了哪处机关,一扇活动门竟沉沉地翻转开来。柳下岱捡起搁置一旁的蜡烛,探了探那出口,便走了进去。

      冉冉想着自己包袱中还有些那日坠崖时所戴的首饰,就没有拿金砖,拾起包袱拍拍身上泥土,跟着他一道出去。

      这一通道建得是曲曲折折,冉冉走得直打哈欠。毕竟时近卯时,二人已是折腾了一夜。冉冉觉得体力渐渐透支,加上滴水未进,有些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翻开了罩在头顶的大石块,一丝光线掉落进来,刺得冉冉几乎睁不开眼。她尾随在柳下岱之后,呼哧呼哧地爬上了地面,扭着头四顾一番,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就只剩下灰蒙蒙的枯树,似乎依然在死亡谷。

      正当凉凉地想着会否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之时,却见一把剑迎风直指向她。

      心里咯噔一下,冉冉抬头看向满脸冷漠的柳下岱:“公子这是做什么?”
      柳下岱笑得妖媚却残忍:“江姑娘装什么糊涂,眼下这一秘密,我想我一个人知晓便已足够。你说呢?”

      冉冉站起身,那剑锋也随着她一点一点逼近她的喉头,近一分则穿喉而过。
      她镇静地笑笑,微微离开散发着寒气的剑锋:“公子想清楚了,若我死了,周莹卿将再也回不到这具身体,而且你也不能再拿我威胁沈佺卿。”

      “是么?”柳下岱也笑,“奈何本公子偏不信你这些鬼神之说。再说了,纵使沈佺卿重视你又如何?本公子眼下看不清你到底与他有何纠葛,但你委实狡猾奸诈,我柳下岱绝不会被同一个人坑害两次,杀了你也不见得会有多大损失罢?”

      如今他已发现这附近尚有人烟,心知离开了死亡谷,哪里还需留她一命服侍自己,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冉冉哪知他心中所想,心头千回百转,正待答话,哪知突然袭来一阵眩晕,一滴滚烫鲜血忽而滴落在剑刃之上。

      冉冉睁大了眼睛看向柳下岱,那双璀璨黑眸之中,正映着一个鼻下淌着鲜血的女子。柳下岱明显也怔了一下,目光移到自己雪白的剑刃之上。

      冉冉只觉得鼻子里腥味环绕,恶心不已,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头晕眼花地就扑倒在雪地里。
      柳下岱见势只觉事有蹊跷,便反手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插入雪里,走上前去扯出冉冉一条胳膊开始把脉。

      “没想到真的是花嫁!”他心有感慨地收回手,继而笑起来,“你这贱人也算罪有应得,正巧省了我弄脏自己的剑。”
      他抽出白绢擦拭自己为她号脉的指尖,站起身俯视着奄奄一息鼻血不断的冉冉,踢了她一脚:“死有余辜。”说罢抽了剑,扬长而去。

      冉冉不停地颤抖着,只觉得浑身酸软,鼻血四溢,朦胧间想着要将鼻子冻起来便可止血,便将整张脸埋入了雪里。
      刺骨寒凉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不知坚持了多久才牙关渐松。不一会儿她只觉得又冷又累,很想就这样睡过去,模模糊糊之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达达米亚草原之上难遇的一场大雪。

      那时她初到大草原,人生地不熟,除了乌尔其与伊尔木,谁也不认识。一些贵族少女见乌尔其对这个名唤东果的貌美女子颇多照顾,心中嫉妒,便合谋将她骗到草原深处,然后丢下她一起回到了帐子。
      她一人在草原上摸索,冬日里天黑得早,冉冉睡意来袭,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当时只觉得好冷啊……夜风夹杂着雪子扫在她的脸上也赶不走那浓浓的睡意,那一场大雪几乎将她活活冻成冰雕,更是冷的让许多出来觅食的动物尽皆冻死了……
      想到这一世为周莹卿这一身容貌所累,冉冉不可抑制地蜷起身体,只想抵御内心一阵一阵的寒凉……

      她是真的很想睡了,可是乌尔其却找到了她。冉冉坐在雪地里,艰难地开口问他,有谁可以证明她曾真切的存在。

      还是让她睡一会儿吧……回头想一想,其实江冉冉是否存在,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尽管换一个灵魂附在这具身体之上,也没什么区别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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