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梦 君已忘经年 ...
-
窗外正是艳阳高照，初夏的午间，也渐渐有了一丝温热。荷香暗浮，被一阵微风送进殿内，一丝一丝与檀香缠绕起来，深吸一口，竟窒得人说不话来。
周德福跪在殿下，沉重地说道：“云歌等人已经将娘娘移入冰室，可当时皇后娘娘也在场，还吩咐贴身宫娥去往太医院请诊。”
皇帝的眼神一晃，逐渐回到周德福身上。
“钗儿跟踪前往阻止，只是皇后娘娘……”周德福话语开始紊乱，被皇后看到，这事儿解决起来还真是麻烦。
皇帝凝神细思了一会儿，这才悠悠开口道：“你等先将皇后送回凤仪宫，皇后眼见周氏病发，忧思太过，以至昏厥，再请太医前往诊治。其他诸事，静待朕的吩咐。”
“是，奴才省得。”周德福有些诧然。看来这少年天子果然不一般，四两拨千斤，心思百转之间便有了万全之策。
皇帝不再说话，只是放眼窗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慢慢的渡到窗前。
两位内监见主子不再言语，只好静默的等待。而苏培善心里则更是翻江倒海的消化着今日所听来的事情。
且不说这一切有多么离奇，为何陛下会独独让他知晓这些内情？
良久，皇帝再次开口，轻声道：“苏培善，今日朕要去泽水宫用晚膳。你且安排一下。”声音仿佛是从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醒过来一般。
苏培善一愣，这又是哪一出？泽水宫住的不是馨妃娘娘么？为何皇贵妃一朝病发陛下却不去看一眼？反而去往其他妃嫔的地方共用晚膳？他极快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德福，后者却垂着眼帘瞧不清表情，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皇帝也不转身，只疲倦地道：“你们退下罢！”
夜幕低垂，凤箫声动，宝马雕车，玉壶光转。
任是满眼红男绿女，游人如织，一夜鱼龙舞。
上巳节，自曹魏以来，便由采兰驱邪逐渐演变成为水边宴饮，郊外春游的节日。古有诗云，“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于是乎，普天同庆，这个地跨华阐两族的边陲小镇也是一阵热闹。
一身阐族打扮的少女蹲在路边的小摊前，手里熟稔地转着一杆毛笔，嘴上满不在乎的向小贩道：“你可没骗我？这真是玉龙潜隐？”
小贩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哎哟喂，我的大小姐，小的真不骗您，想这笔啊在华人的都城里都极其抢手呢！您啊，遇到我算您的福气！”
少女只不说话，站起身来，便伸手探向腰间，正要取钱袋。却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呵呵，这位姑娘且慢！这贩子此话当不得真。”
小贩一听，不乐意了，抬眼望向说话的锦衣公子，开口反驳道：“公子这话小的不爱听。先不说这毛笔乃真货，就说我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何苦坏我财路？”
锦衣公子轻摇纸扇，逍遥自在的走上前来，满脸笑意地说道：“上好的玉龙潜隐笔杆上皆有刻字，你这笔又如何不是假货？此其一，其二，华人一向以朴实无华自居，可是你身为华人，却向外族兜售假货，情何以堪？若是传了出去，阐族不也会说我大熙皆是贪图小利之辈？你说我断你财路，却不想是你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贩被堵得哑口无言，只是胀红了脸，望向一直低着头的阐族少女。
少年见小贩无话，便也转向少女，微微敛去了玩笑之色，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若是真想寻得玉龙潜隐送与他人，大可前往本镇的鑫宝阁，兴许那里还有存货。”
有些人，无论神情语气如何变化，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以何身份，你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还有些人，不管你经历了多少人世沧桑，不管你已忘记过什么，你一次便能听出他来。
少女低头看着地摊上琳琅满目的毛笔饰品，深吸一口气，荡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抬头望向身边的锦衣公子，脆声笑道：“那东果在此谢过公子了！”
锦衣少年触上她的眼光，浑身一震，脸上笑意退尽。
“啪嗒——”一声，手中的纸扇滑落，掉在地上。
火树银花不夜天。天空中不知何时燃起了绚烂缤纷的烟花，四散在黑夜之中，竟是散尽了娇妍之色，映得这滚滚红尘中人皆失去了颜色。少女放眼望去，任是皓月千年，霁光如练，也无法深深的刻下，这般的灯火阑珊。
忽然之间，所有的烟花都消失无踪，少女惊愕地望向四周，所有的景物开始飞速地倒退，瞬间撤离出她的视线。眼花缭乱的颜色胶着在一起，耳畔想起杂乱无章的话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温言软语伴着争吵怒斥，嘈嘈切切地弥漫在空气里。她看向眼前的少年，就连他的面容，也在消逝的场景中越发模糊……
“容卿……”少女轻咬嘴唇，想要叫住他，话到一半，却生生掐住，眼前的人，似乎又逐渐清晰起来，却不再是那个少年。
天边逐渐泛起白晕，所有的声响逐渐消弭，只留得溪水潺潺，花香阵阵。
远处传来梵音，场景渐渐的清晰起来。少女这才惊醒，竟是满目的翠山绿水，庙宇林立。她微微偏头，山下满是虔诚匍匐的朝圣之人。凡人百态，尽收眼底。
少女收回目光，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男子。
并非少年的青涩稚嫩，眼前的男子却是玉冠束发，一袭青衣，长身玉立，眉目间流淌着风流无暇，微笑间却不惹一丝凡庸。
疑是天上来。
少女唇角未动，泪却留下。
却道杏花漫天春日游，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君已忘经年，独剩我，伏在过往的尘埃之中，心字成灰。
如今满身沧桑的我，只怕已经不能再投进你的怀抱寻求安慰了罢？
少女正待开口，一阵剧痛却从肋下传来，她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只见一柄刀从身后深深插在她的胸口处，殷红层层渗透，染红了轻质白纱，像极了一朵妖艳的玫瑰，肆无忌惮地蔓延伸展。
少女捂住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猛地回头。
竟然没有人！
怎么会？少女再次扭过头，眼前的男子却早已去无踪影……
剧痛不止，少女痛得弯下了腰，冷汗如雨落下，她紧紧咬着下唇，天空顿时昏天暗地，风卷云黑……
江冉冉是从噩梦之中惊醒的。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急促的喘息，眼睛毫无焦距地瞪视着前方。
抬手毫无意识拍拍胸脯，她勒令自己冷静下来。平复了一下心绪，她这才望向四周，她已经被移到冰室里面来了吗？冉冉仔细回想起晕厥前的事情，她应该是在和阿其露聊天，那么阿其露应该是被送回寝宫了吧？
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担心别人回家没，冉冉自嘲地抽抽嘴角，抬手在鼻子下方抹了一把。心里安定下来，看来血已经止住了。
冉冉虚弱地躺回去，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她的婢子呢？
冉冉警惕丛生，就算发病并非第一次，身边也总该有人照料着啊！！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仍在冰室就算了事吧？
冉冉左思右想，正待下床，却见云歌走了进来。
云歌端着盛满冰块的木盆，胳膊上搭着干净的巾帕，缓缓来到冉冉身边。她不急不慢的放下东西，伸手扶了冉冉躺在床上，幽幽开口道：“娘娘终于醒了，眼下觉得如何？”
冉冉点点头，望向她道：“我睡了多久？”
云歌稍微一滞，恭谨道：“娘娘约莫睡了一天一夜，如今已是夜里三更时分，娘娘再睡会儿子罢！”
冉冉摇摇头：“睡不着了，你扶我出去罢，这里也怪冷的。”
云歌探出手来，轻轻按住冉冉的手，温言道：“娘娘大病初愈，应再在冰室多做休息才是！云歌先去准备一些补血的粥食，可好？”
冉冉一愣，望向云歌，只好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