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十月 舅舅，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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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熙永和二年十月十二，一顶暗红色软轿停在了长安城下最富盛名的茶楼门前。
随侍的小厮几步上前掀了幕帘，轻声道：“大人，到了。”
轿内的人蒙了面纱，分明是少女的身量。她缓缓走出来，抬头一望，便点点头，微微含了下颌，提步走进去。
那雅间早有人在等候。少女临到门边，便转身吩咐随侍小厮将门守好，随即径自推门而入。
一头银发的优雅男子坐于桌边，正悠哉品茗。
少女拆了面纱，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忽闪的大眼睛纯洁无暇，她缓缓俯身行礼，乌发随势落下来：“多日未见舅舅，今日一见，舅舅精神愈发好了。”
上官成林展开了一抹笑容，向她招手，摸了摸夜芜的头：“小芜最近似乎长高了些。”
夜芜挣了大眼睛：“是么？”她走过去坐下，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上官成林摸索着接过信，却并未拆封，他的拇指划着杯口：“我听闻，你没有告知他江冉冉之事？”
夜芜一愣，脸上顿时有些尴尬：“舅舅问这作甚？”
上官成林猛地抬头：“难不成舅舅不能问？”
夜芜强笑道：“自然不是，而是我即便是告知他了，想必他也是不信的。”她顿一顿，意有所指地看向上官成林：“当初我告诉了舅舅，您不也不信么？还动用了星宿堂将她绑了出来才信。”
上官成林摇摇头：“灵魂一说，换做是谁，也不会轻易相信。”他呷了一口茶：“你可知前几日他已迫不及待地去见了那江氏。”
夜芜怔了一下，随即眼里光芒四起，隐有厉色。
上官成林继续道：“你放心罢，他尚不知那女子是江冉冉而非周莹卿。但他若真知道了，想必你的罪责该是不小。”
话音未落，夜芜却是嗤之以鼻：“知道又如何？我为他潜伏大熙多年，岂能比不过一异姓女子。”
“好歹，”上官成林笑道，“那周氏也是他的表妹，毕竟血浓于水。”
夜芜也笑：“舅舅这便不对了，不提江冉冉，只这周莹卿，也说不准是否是他表妹。”
上官成林不置可否，他偏了头，一头银发倾泻而下：“小芜，你若真想与他归隐，便要相信舅舅。”
“这是自然。”
“只不知那沈家小儿玩的什么把戏，竟丢下偌大一国，只身去了衡水。”上官成林话锋一转，语气带些询问。
夜芜会意，立即猜测道：“想必是打算各个击破，眼下应是解决熙景之战罢？”
上官成林摇摇头：“如今阐族是愈发张扬骚扰边境，景国步步紧逼，而宫中太后也勾结西羌打算入主中原。沈佺卿绝非等闲之辈，自然知其不可为，更不能为。集中火力攻克了北景又如何？再回头时，那大熙早已被阐族，西羌，以及太后瓜分干净了，哪还有他的位置？”
上官成林一步一步地分析着，夜芜思量一会儿，便也颔首感叹道：“如此看来，沈佺卿确然是心思如海。小芜在他身边这些年，依然是看不透的。”她想了想，蓦地勾起嘴角，露出可爱的表情，眼中却是嘲弄：“不过他的气数也该尽了罢？”
银发的男子有些疑惑的“哦”了一声。
夜芜笑得合不上嘴：“如今他心里装了那江冉冉，哪还有撕碎山河的烈爪？”
上官成林想到那日沈佺卿不顾自身安危潜入林间晚照救人的情景，便蹙了眉问道：“此事可当真？”
“舅舅，”夜芜将语速放慢，换上势在必得的表情，真诚说道：“你不信我理所当然，沈佺卿素来寡情，可这一次，还要多亏了他二人身边的许多愚蠢之人。
“其实他自己也知心中有着这样一份记挂，奈何沈佺卿定力太好，竟能近情而不动。如此我只有从那江氏下手。她初入宫，本是对沈佺卿恨之入骨，可在我等劝说之下，一步一步丢盔卸甲，最终竟是原谅了沈佺卿。
“舅舅，情之一字，若是得不到，尚可自律。但若是相处下去，便只会愈陷愈深。
“沈佺卿往日尚能隔岸观火，可如今……”
她笑得炽烈，眼中水汽腾雾：“只我的一封信，便可让他不远千里连夜赶到衡水，你信么？你信这是沈佺卿么？他跑死了五匹骏马，你信么？”
窗外微风骤起，带动了一丝一缕的银发，上官成林语气惊讶不止：“这信中……”
“我不过提了一些琐碎之事罢了，”她耸耸肩，“皆是那江氏与阐族王子在草原之上的点滴生活。小芜在信里问他，你说这江冉冉为何要放弃那关外生活，选择回到你身边？”
她的眼睛看向窗外，未再理上官成林，只喃喃道：“他在害怕，他怕这一切，不过是场梦……”
话音刚落，一只灰色麻雀从窗外的树枝上，忽的振翅，奔向了苍穹。
天色湛蓝，容不下一点阴影。
冉冉抬脚跨出高高的门槛，眯起眼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垂头丧气：“涤月，你说我们真的找得到那个柳下岱么？”
涤月为她拿着外袍，轻声道：“夫人莫要灰心，还剩下两家店。”
冉冉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钱庄，只好点点头，往下一家钱庄去。
之所以选择钱庄，是因为那柳下岱自称商人。
冉冉思前想后，便打算从钱庄下手。这件事沈佺卿也是略有耳闻，可自那日后他似乎忙起来，冉冉也就不再打扰他，打算自食其力。
奈何自食其力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甩甩头，无奈地向着下一家——廖氏钱庄走去。
这厢的廖氏钱庄却是早有人恭候多时了。
待到进了门，冉冉实在是无力再迂回询问，便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掌柜的你可曾认识一位唤作柳下岱的商人？”
那掌柜留着八字胡，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精光闪过，遂又低下头：“小姑娘进错了地方罢？我这地儿可是钱庄。”
冉冉不乐意了：“我只是问一下罢了。”
八字胡搓搓手：“你找他作甚？”
冉冉听罢来了劲儿，凑上去便问：“你认识他？”
八字胡却是不冷不热：“算是罢，生意往来，见过几次而已。”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是这样的……”冉冉有些雀跃，急急忙忙便将故事说了个大概。
那八字胡倒是无甚热情，听罢只是略一思量，便道：“姑娘若要还钱，还是亲自交与他，我们做生意的，最忌转交。何况我与他本就不算熟识。”
冉冉“啊”了一声，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寻到炼玉也多亏了他，若不当面道谢岂不是太过于理不合？
想到这里，她便点点头：“这样也好，麻烦你能给约个时间么？我亲自还与他。”
八字胡叹一口气：“这可要过几日。商人素来飘忽不定，我先书信一封与他，你明日再来要答复罢！”
二人商讨好时间，冉冉便携了涤月，礼貌地道别而去。
良久，八字胡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进里室。他斜了一眼那墙角被捆绑得死死的真掌柜，走到近旁威胁道：“你家人若是些不安分的，可别怪我不仁义。”
那男子听罢，只使劲点头，眉梢眼角俱是惊恐。
大熙永和二年十月十五，阐族君伺薨，王子乌尔其继其位，一时间举族悲痛，新君伺受诏于年后入关受熙文帝听封。
同年十月二十，大熙江南富庶一带有疫病爆发。而与此同时，西羌各大部族之间展开混战。
十月，真是混乱的十月。
冉冉叹一口气，由于江南一带瘟疫横行，沈佺卿不得不放下手边的事，急速赶往灾情疫地。
眼见着麻烦之事接踵而至，冉冉扶着门框，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佺卿抬眼看她，微微笑道：“怎的这样看我？”
冉冉摇头：“只是在想，你这一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搬起指头细数起来：“先是安抚灾情，接下来便要回到长安镇住西羌各部落，再后来乌尔其也该上京听封，成为正式的君伺……”
“冉冉，”沈佺卿有些好笑，“待我处理好江南瘟疫，涤月便会带你与我会合，一同回长安。”
“是么……”冉冉有些恍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谁也说不准，这期间会不会发生什么啊！”
沈佺卿走过来，一手抚上她的长发：“莫要担心，我不带你去，确然是瘟疫可怕。”
冉冉见他举动亲昵，盯着那愈发清润的面容，微微有些脸红。
沈佺卿静默了一会儿便问她：“你那欠人银两之事，可办好了？”
“过几天就可以还上了。”
沈佺卿微微摇头：“还是不要太过信此人。那柳下岱的名讳我倒是听过，只听闻已葬生于多年前的大火中，未曾想竟是逃了出来。”
冉冉乖巧地点头，她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事来：“你可知雅利奇此人？”
沈佺卿看向她：“我的小师妹，问她作甚？”
“这样……”冉冉如果没记错，这名字在她坐马车回长安时便听说了，第二次则是在那柳下岱的房间里。
“听你讲过一次，有些记不清，便核对一下而已。”冉冉扬起一抹笑容，“你可是明日一早便走？”
沈佺卿微微颔首，他撤回手，唇角笑意流转：“大约是罢，我在这厢等师弟会合。”
冉冉一下子扑进沈佺卿怀里，闷闷地说：“听说衡水背靠麓山，今日陪我去爬山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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