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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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神节，景国最大的节日之一。
在这三日之中，普天同庆，万人空巷，民众皆涌向神庙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而景国的神官大人也只将在这一日，抬起他高贵的脚，走出神殿，往神庙去祭神。
在景国没有皇城一说，一切因为神的存在而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而神殿作为皇帝的与神官的住处，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存在，各式各样的祈祷殿分散在衡水的大街小巷，以巩固神权的地位。
所以这第一日的热闹，自然要去神庙凑。
冉冉今日特地早早地起了，因着她不忍见涤月郁郁寡欢的模样，便打发了她回房间休息，自己亲自上阵想要打扮一番。哪知捣鼓了将近半个时辰，依然是没见成效，冉冉一气之下，只好将头发随意绑了，套了件衫群便出门。
由于景国民风淳朴开放，所以年轻男女也偶有结伴上街徒步而行的。
于是今日他二人便打算徒步前往神庙，去观那难得一见的农神祭。
一只脚踏出客栈，便瞧见立在不远处的沈佺卿。
只见“佳人”一袭隐有纹样的云白长衫，广袖曳地，衣裾飘扬，腰间一条银色织金腰带下坠碧玉温润，愈发显得人明月霁光，墨发半束青丝如瀑，恍若九重之上的仙人。
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气质，如一江春水撩拂人心，又如一支冷梅高贵清雅。
冉冉再次叹息，这样的男子，只怕再是落魄，也能够鹤立鸡群。无怪乎他身边无数女子都如飞蛾扑火一般愿为他燃尽青春，只为他回头翩然一笑。
这一笑，岂止点亮了一生？
瞧见冉冉走进，沈佺卿一双桃花眼中仿若乘了蜜一般，唇边挽笑，语气轻柔：“怎的不好生打扮一番？”
冉冉想着自己折腾半响的结果，有些气闷地道：“是啊，我素面朝天惯了的，你不喜欢别看！”
沈佺卿依然笑着，往前几步，伸手牵起冉冉宽袖之下的小手：“我喜欢。”
冉冉脸一红，想甩掉他的手，却甩不开，挣得脸愈发红，便急急道：“你做什么，这可是大街上呢！”
“现下可知道规矩了……”沈佺卿失笑，他凑近冉冉小声说：“放心罢，景国男女大防不比大熙，走得近些也无妨。”
“可是我们这哪里算走得近些？你明明……”她看向二人交握的手，忽然住了嘴。
原来二人皆是广袖，早已将那相握的手隐了去，倒是她的别扭引人生疑。
冉冉有些难堪，只好嘴硬 ：“好歹我今日疏得是姑娘家的发髻，你也真是大胆。”
沈佺卿却听罢忽然停下脚步，他扭头，一丝不解的容色浮了上来：“冉冉是不喜我如此唐突么？”冉冉正待解释，沈佺卿却含了一丝苦笑道：“如今我是愈发不知如何待你了。”
冉冉一哂，这人从小便在脂粉堆里打滚，对女人调情那是惯用伎俩，眼下却扮得这般委屈，她若是再心软一些，便可以着了他的道了。
“您还可以更委屈一些。”冉冉笑道。
沈佺卿微微一怔，反倒释然，抿唇但笑不语。
冉冉猜得没错，他沈佺卿不是啷当小儿，后宫佳丽无数也并非摆设，他对自己有着清晰到可怕的剖析，尽管爱上了，也不会太过束手无策。
他若爱她，便会千方百计，要她也爱上他。
他若知她爱他，亦会千方百计，让她只能更爱他。
可是冉冉从来不知，爱情也可以委身于算计。
她只以为是向日葵守到了高高在上的太阳的青睐，却不知自己也成了沈佺卿圈定的猎物。
冉冉与沈佺卿一路相携往神庙的方向走，眼见着人愈来愈多，冉冉倒是兴致愈发高昂，甩了沈佺卿的手只顾四处瞧着新鲜玩意儿。
这若是在长安街上便也罢了，可她未曾来过北景，一切放到眼里自然就稀奇了。
沈佺卿有些好笑，便劝她一切等神庙的祭祀完了之后，在慢慢看也不迟，两人这才拖拖拉拉地往神庙去。
路过执政院，便是神庙。
冉冉仰头，这建筑的确是宏伟，比起大熙的皇城，丝毫不差。
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色各样皆有，真可谓人山人海。突然有人撞了一下冉冉，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沈佺卿手上一紧，另一手虚扶一下她的腰：“没事吧？”
冉冉摇头，抬眼看向撞她的人，竟是位金发女子，蓝色的眸子仿若天宇一般纯净。那女子看了一眼冉冉，便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投向沈佺卿。
她一笑：“你们是华人？”
其实景国的白人并不多，但是衡水还是有许多，他们大约皆从更西方而来，为了生存，自然会学习这片大陆之上最为普遍的中原话。
虽然是很不标准的中原口音。
但这般一比，阿其露那一口中原话，不知要好了多少。
只是很可惜的，沈佺卿听懂了。
于是他摆出招牌微笑，微微颔首。
可是那位异族女子很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她直直地看着沈佺卿：“你叫什么名字？”
冉冉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梳起妇人的发式来，想了一想，有正室又如何，那不是还可以纳小的么？
沈佺卿笑得礼貌而倾城：“在下萧望之，字汝默。”
那异族女子粲然一笑，露出颊边酒窝：“我叫盖娅，”她转头看了看神庙，“你们也是来祈祷的么？”
沈佺卿点头：“只不知这农神祭何时才会开始。”
那盖娅有些得意，便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没参与过吧？这农神祭可要等到正午十分呢！等到阳光直射神庙，没有留下一丝阴影的时候，祭祀才会开始。”
“那么……”冉冉终于插上言，“祭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以进去看么？”她指了指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神庙。
盖娅瞪她一眼：“当然不行！神庙是多么圣洁的地方，怎么可以让外人随便进出？只有神官大人才可以！”
冉冉注意到，她说到神官时，眼神中的敬畏崇拜。
景国人不太在乎种族之分，在这里，唯一的标准便是信仰。你若是信徒，则自然为我国人。
盖娅十分热情地想要上前挽住沈佺卿的胳臂，却被后者巧妙地躲了过去，他只含蓄地笑了：“可若不进这神庙，我们这平头百姓的祈祷，神如何听得到？”
冉冉也笑：“官人，你这就不懂了。心诚自然灵呗！”她眼见着自己的男人就这样被调戏了去，哪里甘心？
可她哪知那盖娅根本不懂官人一词何意，只向沈佺卿红着脸道：“萧望之，你可有家室了？”
二人皆是一愣，冉冉脸色顿时一黑。沈佺卿倒是忍着笑意，缓缓拉起冉冉的手略微抬起，广袖随之下滑，露出二人交握的手：“这位便是内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望之的结发之妻。”
盖娅随即看向冉冉，眼中挫败更胜，她有些不甘心，但大熙明珠的样貌又岂是她一普通女子可比的？她撅了嘴，一跺脚，便挤向了远处。
冉冉这才松口气，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有许多人都在打量着他们。毕竟，一双金童玉女站在人群中，总能成为焦点。
沈佺卿眯眼看了看远处骚动的人群，挑起一丝笑看向冉冉：“约摸是神官来了，你可愿去瞧瞧？”
“怎么不看？”冉冉斜他一眼，“听说那神官被誉为北景第一人，来了总不能亏待自己。”
沈佺卿静静地“哦”了一声，纸扇“哗”的打开：“原来只看大熙第一人，是不够的。”他边说还边摇着头。
冉冉嗤笑一声，撇他一眼：“自然是不够的，再说，你哪里来的这个称号，我可是闻所未闻，你竟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佺卿摇着纸扇，温润尔雅：“我若美名四传，此刻焉能得闲能陪美人出游？”
他这话倒是没错，大熙素来规矩较多，沈佺卿作为皇子身份敏感，即便再是仙人下凡，知者也甚少。
冉冉又气又笑，只好挤到前面去，不理他。
锣鼓震天，神官的轿子缓缓使来。那轿子足足有十六人抬着，前方百人开路，后方千人随驾，声势可谓庞大。冉冉一边感叹，一边踮着脚尖瞅着。
只见那轿子四处皆垂了暗紫的软帘，看不清帘内的人。
冉冉有些失望地放落脚跟，看看身边的沈佺卿，嘟嘴道：“果然什么都看不到。”她想了想，便歪头看着沈佺卿笑道：“你说，你和神官比，到底谁会更好看些？”
此话一出，身边许多人都投来了目光。
沈佺卿淡然一笑：“皮相美丑，死后也不过一堆白骨，又有何值得比较？”
冉冉听完一愣，反而说不出话来。
沈佺卿举目虚看了一眼远处那一顶华美的轿子，桃花眼里有着点滴风华，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自嘲：“所以冉冉，我知你一直以为，我看重的不过这副容貌。”
冉冉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是的，她曾一直以为，沈佺卿对她的一切好，只是因着这张皮相。
锣鼓声，欢呼声，卖物品的吆喝声……嘈杂的环境之下，仿佛只有他们那样安静。虽然已是十月，但正午的阳光依然烤人，冉冉只觉口干舌燥。
沈佺卿将目光郑重地放回她身上，他叹一口气，语气轻柔，却是一字一顿接着道：“你可知，我眼里若有你，那便只会是全部的你。”
那便只会是全部的你。
那一瞬间，轿子停稳，神官撩帘而出，所有百姓如潮水一般渐次跪了下来。铺天盖地的膜拜之声贯穿了北景最为繁华的神庙广场。
冉冉猛地抬头，正巧撞上他漆黑的双瞳。那怎么会是沈佺卿？那样饱含深情的眸色怎么会是他？
耳旁是无数人的呐喊祈祷，冉冉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么，她该做怎样的回应？
眼帘微微闪烁，冉冉顿了一顿，弯起一双好看的杏眼，语气调笑似又带了半分认真：“你说我信不信？”
话音未落，沈佺卿却反手将她一拉，两人一通俯身蹲在人群里，他才凑了脑袋过来，声音依然温雅：“你信与不信，可都迟了。”
冉冉一撅嘴，扭了头不再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