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下柳冉冉》纪晚

56、浅眠 其实这世上

　　自乌尔其将冉冉丢上马，一路狂奔出了城门，冉冉方才回过神来。
　　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乌尔其依然没有反应，她便只好等着身后人自己平静下来。

　　乌尔其渐渐放慢了速度，他眯起眼直视远方，语气里依然是冰冻三尺的寒凉：“不是让你直接去往衡水么，跑到这里来作甚？”
　　冉冉松了口气：“我来找炼玉罢了，迟早会往衡水去，你担心什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衡水的？”她可还记得让自己去衡水的是沈佺卿。

　　乌尔其一拉马缰：“我一路跟着你，自然知道。”
　　冉冉一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要去衡水。”
　　“你去衡水做什么？话说回来，你最近行踪诡异，到底在密谋什么？”冉冉蹙起眉。
　　乌尔其冷哧一声：“几日不见你倒是口气见长，陌生人也随意搭话的么？”

　　冉冉一哂：“你管我！”
　　乌尔其倒是正色说道：“那人你莫要再靠近，在我看来，他太过危险。”

　　“你不认识他？”冉冉好奇，如果互相不认识，柳下岱怎么会是那种反应？
　　乌尔其点点头：“如今你拿着炼玉往衡水去便好。”
　　冉冉“哦”了一声，又追问道：“可我瞧着他认识你啊！”

　　乌尔其没有理她，反而说道：“我已帮你集齐了剩下的三样东西。”
　　冉冉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得是送给巫山道人的交换品。

　　她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乌尔其，谢谢你。”
　　乌尔其没有言语，他只一拽马缰，掉了头，慢慢往回走。

　　那一刻，冉冉听到了身后人胸腔内那有力的心跳。
　　她恍惚想起了沈佺卿那温暖的怀抱。
　　微微抬起下颚，放眼远处荒芜。冉冉仿若瞧见满面羞红的自己，正依偎在沈佺卿怀里，假意学着骑马。

　　那时他们沿着沣水河畔悠悠遛马，仿佛这一路有他，万物皆可入景。
　　大约这便是爱了吧，千回百转，我依然要取你这一瓢。

　　见冉冉也是半响无话，乌尔其作势咳了一声：“你还是随我一道去衡水吧！”

　　冉冉觉得有些累，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散发，只“嗯”了一声，便不再作答。

　　二人慢悠悠地回到了客栈，冉冉便去寻涤月。
　　原来这柳下岱回到客栈后，并没有知会涤月。于是涤月见冉冉一直未归，心急不已，竟还出门寻了一遭。
　　这让冉冉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思虑不周，她安抚了涤月两句，竟忘了嘱咐她将银票还于柳下公子，便兀自回放歇息去了。

　　是夜。
　　冉冉翻身面向墙，却如何也睡不着。
　　记忆就像沸腾的水，翻滚不止，令她徒增烦恼。

　　姻缘寺中的下下签……漫天花海里沈佺卿与她交握的双手……草原上与乌尔其淋漓尽致的赛马……沈佺卿馨香轻柔的怀抱……她一不小心将乌尔其扑到在地的窘境……

　　冉冉再翻一个身。
　　她真的很希望能够睡着，无奈大脑安排不过来。
　　于是回忆似开闸之水，一泻千里。

　　其实，她也不是爱他，归根到底不过好感。

　　也许是经历得太多太累，也许是被利用得太过习惯，也许是作为妹妹的伊尔木从中撮合。
　　总而言之，她不是没有考虑。作为女人，怎么会不为自己打算？

　　夜一点一滴地走，她也不太知道，最后自己到底是何时睡着的，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约摸是打算暂时回避心中那一点点的异样的。

　　回避，并任其生长。

　　翌日冉冉醒得迟，加之涤月心疼她，便没有过早唤醒她。导致当她下楼希望给柳下岱一个合理解释时，后者却早已不辞而别。

　　是真正的不辞而别，未留只言片语。

　　这就让冉冉更加愧疚了，她通过他拿到了炼玉，却不置一词便撇下他走了，何况她还欠着他的银票，看来只有去衡水才能还上了……

　　冉冉刚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打算先填饱肚子，便瞧见乌尔其自楼上慢慢走下来。
　　她笑着朝他挥挥手，示意这边。

　　待乌尔其走近了，她才发现后者竟似有一些疲惫之态。
　　冉冉探头过来笑吟吟地说：“这可奇了，你居然也会有疲惫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早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乌尔其撇她一眼：“废话还是这样多，吃完快点上路。”

　　冉冉点头，捧着窝窝头咬了一口，含糊着说：“你去衡水做什么？”
　　乌尔其愣了一下，没有理会她。
　　冉冉见状，便又说：“你可要清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她的语气不及也不缓，但平生让人觉出一丝威胁。

　　乌尔其想了想，便用筷子沾了稀粥，在桌上画了两个字。
　　冉冉一瞧，立时明白过来。

　　那桌上赫然写着“结盟”二字。亏得她认识，冉冉在心底松口气。
　　冉冉很满意他的坦诚，笑着点点头，将话题引到如何去衡水的问题上来。
　　这下两者意见分歧就很大了。冉冉坚持要坐马车，而乌尔其显而易见更愿意选择骑马。冉冉听到这个词儿，由于心理作用，只觉得大腿内侧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乌尔其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于是一干人等便慢慢悠悠地上路了。
　　这一路上别说令人发指的速度了，单是将王子殿下的座骑使来拉马车，就让人无法忍受。冉冉看着乌尔其那张脸又黑又臭，心中不免有点寒颤。

　　三人坐于车内，独剩乌尔其带来的那名女子在外驾车。
　　冉冉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只好冒死找个话题：“你昨夜没睡好么？”
　　乌尔其抬头扫了她一眼，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冉冉吐一口气：“有什么事儿还能烦着你啊？”她故作言笑晏晏，其实昨晚也是睡得浅，大约心中存了事儿的人，周公总是嫌弃的吧！
　　“你还是管好自己罢！”乌尔其没好气地说。

　　冉冉觉得有些气闷，好歹也是关心他，怎么这样埋汰她呢？她有些不乐意，正待与他争辩，却见涤月拉了她的袖口。

　　她不明所以的转头，却见涤月大大方方地拿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
　　冉冉不解地看向她等待解释。

　　涤月脸带笑意：“夫人前几日身子不爽快，听声音有些囊，公子听闻便配了几道药材做成鼻烟壶快马加鞭送了过来，您闻一闻就不会鼻塞了。”
　　冉冉一愣，也不顾涤月眼下说出来是何用意，便问：“他怎么知道的？”
　　涤月将鼻烟壶放到冉冉手里：“夫人说要前往兴安，婢子便自作主张书信一封交与公子，期间提到了夫人的身子，您瞧公子多关心您。”

　　冉冉“哦”了一声，这才发现涤月的语气有些奇怪。她仔细瞧去才发现涤月似乎正用余光注视着乌尔其，前后一想，她便豁然开朗。
　　毕竟这阐族依附于大熙，何况乌尔其身份不凡，与已婚女子身处同间马车内，也的确是不合适的。

　　可那个时候的冉冉只没想到，其实这世上唯一忍不住也瞒不住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喷嚏，一是爱情。所以若对一个人存了心思，旁人是无论如何也瞧得出来的。

　　这才是作为婢子的涤月，为何会如此忌惮乌尔其，并且忍不住要故意炫耀沈佺卿对冉冉的好。

　　顺其自然的，乌尔其心理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有理会二人，只掀了帘子对外间的女子道：“将车赶快些，不然晚了可真要露宿荒野了。”那女子自然应了。

　　冉冉想了想，还是将鼻烟壶收了起来。她见乌尔其也无甚反映，心里琢磨着也许就是自己想多了，便也岔开话题问道：“以你看来，我们大概还需要几日才能到达衡水？”
　　“七八日罢！”乌尔其看她一眼，心中有些厌恶，便道：“放心罢，你那心上人可还早着呢！”
　　冉冉莫名其妙地便被摆了脸色，一想昨晚的辗转反侧，心中便愈发气堵，只笑道：“那你可知官人那边战事如何？”
　　乌尔其见她言笑晏晏，丝毫没有自己这般异样，更是冷了神色：“输赢他怎么会不告诉你？”
　　冉冉咬牙：“我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以为殿下能知道的多点儿。既然您不愿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乌尔其动了动嘴角，终是没说什么，撇了头向窗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这么久才来更文，食言了，由于这几天实在太忙。。。。。
不过马上就要回家，然后日更。。。
好吧，改题目了，我觉得我文艺了= =
感情戏，于是其他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