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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信件 那郭恩一愣 ...

  •   翌日午间,镂月阁。

      “恭送公公。”琴雁恭谨地低着头,立在一旁,送走了内监总管苏培善。她将信收入袖口,抬脚往回走。今日归她与钗儿当值,于是她一眼便扫见了侍在殿外的钗儿。
      她走上前去,用眼神询问娘娘。

      钗儿会意,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大约是快起了罢!”
      琴雁掂量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稍一踌躇,还是说道:“我进去一趟。”
      钗儿颔首,琴雁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殿内依然如外面一般通风凉爽,静得可以听到床上女子细微的鼻息。

      “娘娘?”
      “嗯……”冉冉其实睡得并不熟,主要还是气温过高。
      “苏公公呈信,是否拆看?”
      “……”冉冉想了一下,顺势懒懒地坐了起来,“你拿过来罢!”
      “是!”琴雁将信交到冉冉手中,便顺手拿起床头的扇子,为冉冉打起扇子来。
      冉冉拆了信,眼风一扫,差点跳起来,天!竟是乌尔其的笔迹……

      她镇定地合上信,递给琴雁:“放那罢!不甚重要,我眯会儿再看不迟。”
      “是,娘娘。”琴雁依言将信放好,便复又退下了。

      直到确认琴雁已经完全退出去了,冉冉这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雕花圆桌旁,拖了一张矮个的圆凳坐好,将信取出,细细读来。

      “冉冉,见字如人。芒种一别,尚有惑未解,故书信一封,聊表歉意。”完全是废话,古人还真能装!冉冉目光下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当日殿中来人,绝非小辈,此人内力淳厚,不得不防,你且警惕之,待我查清后在告知于你。
      至于穆尔登额之事,愿你谅我大意,他二人我将即日撤回。
      再言北上之事,此次沈佺卿特意书信于我,言辞恳切之间愿与我联手攘外,我与他已达成协议,在此不便赘述。次者,我已得知神物下落,便央他携你同往,然此一路坎坷多舛,你须得对自身多加照应,待我手边事毕,便来寻你,切记勿要全信沈佺卿。”

      落款是乌尔其。通篇的简体汉字,没有标点只有空格断句,加上完全可以从左往右读的书信格式。除了乌尔其,又能是谁呢?
      冉冉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心酸。眼前晃动着那个冷峻的男子最笨拙的一面。

      “哎呀你傻呀!这个是分号,分号,分号!而这里是要用逗号的!说了无数遍了!”冉冉对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戳个不停。
      “……”
      “还有还有,虽然繁体字我看得懂,但也不是全懂,难道我没教过你简体字么?”
      “……”
      “另外!你的冒号点那么大做什么?看起来就像个二筒!我的老天,你不是号称草原上的天才么?”
      “江冉冉……”
      “慢着!你还别不耐烦,你也别瞪我!”她叉着腰反瞪回去,“反正你这人,平时说话做事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都习惯了。这样吧,你学会简体字就好了,表达感情用的标点符号就算了,全用空格代替好了,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事空格吧?唉,我真是命苦……”
      ……
      他说的话永远是阐族汉子那般直爽有力,可写起信来却是这般咬文嚼字。这便是乌尔其,她将永远信任且与之并肩的乌尔其。
      冉冉心里泛起小小的满足,她将信折好,开始思考。

      那么首先是,为什么乌尔其的信会由苏培善送过来。苏培善代表的是沈佺卿这点毋庸置疑,而整封信由火漆封好很明显没被拆开过,再者乌尔其在信中也已言明他与沈佺卿的合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算是沈佺卿展现给她的,关于他们已经合作的证据么?

      其次是关于信中提到得那个小和尚——佛印,到目前为止,此人,哦不,此僧已经让她完完全全的记住了。但是冉冉还在迟疑。因为她对自己的目标一向是明确的,不该管的一律不管,可是佛印到底在这些大大小小的阴谋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否会危害到她的利益,一切都是未知数,又实在是令人不得不防。

      再者便是信中最后一句话了,为什么乌尔其会突然这么说?难道是沈佺卿会对她不利吗?但她自问并没有什么地方妨碍到他才对呀?她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沈佺卿叫她小心乌尔其,乌尔其又叫她小心沈佺卿。虽说她更倾向于相信乌尔其,可是蛊毒未解,她对乌尔其手下的人又何尝没有芥蒂?

      想来想去,冉冉都觉得头大如斗,疲累无比。她终于知道脑力劳动者为何薪金会更高了。她现在就是个例子,脑细胞超量支出,严重赤字,谜团都可以按斤两出售了。
      冉冉舔舔唇,忽然觉得有些干渴难耐,她站起身走回床榻躺下。

      而此时的钗儿正在外间偷空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也在摇摇欲坠之间,只听得里边有了动静,便有慵懒的话软软地飘了出来。
      “琴雁啊,本宫想喝绿豆冰碗了。”

      钗儿刚扭动了一下微酸的脖颈,站在不远处的琴雁便向她打了个眼色,往小膳房去了。娘娘午间睡起,必定是要喝绿豆冰碗来镇热止渴的。她看着琴雁走远的身形,眯起眼看了一眼天色,随即脚下一晃,那青色的裙摆只在门槛上轻轻划过,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门外。

      正值万里无云烈日当头,空气中飘散着令人烦闷的湿热,黏得人浑身不耐,一身朝服的男子坐在有些颠簸的轿子里面,正挽着宽大的袖口慢慢地拭着额上汗水,深蓝色的袖口被水浸湿,更显深幽。
      轿子忽地变慢下来,外间的小厮恭谨道:“老爷,是郭侍御史。”
      “……”男子眼里露出厌恶和蔑视,不过一个市井小人,也敢与他争抢官道?平素不招惹他也就罢了,居然挑衅上门,这怎了得?他面孔一板,厉声吩咐:“不用让道。”

      话音刚落,却有一阵毛孔悚然的笑声,低低地传入耳朵。
      男子面色微变,抬手掀帘,没想到郭遂忠的轿子,竟正和他并驾齐驱。他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按理说,官道相遇,当然是按着官位大小排序前后行驶,以体现尊卑有别,此人居然僭越于他,若被门人看到了,岂不是老脸都没处可放?

      郭遂忠的嗓子暗哑,带着一点血腥,他露在帘外的脸,苍白而神秘:“俊臣可没有让尚书大人为俊臣让道,顶多共用,就已经很知足了。”说罢,又嘿嘿地笑起来。
      陆温有些恼怒,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好冷下脸,打算放下帘子。
      “大人,今日朝堂之上,您可甚是威风啊!”郭遂忠的一句调笑,阻止了他的动作。
      陆温想了一想:“郭大人此话,陆某不甚明白。”
      “大人不用谦虚,谁人不知那曹子期乃大人您的得意门生。这一去,建功立业绝不在话下。”
      “承让承让。”陆温并不反驳,他只不知这郭俊臣,肚子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话说这郭侍御史与他交情并不如何深,可今日早朝,却在朝堂之上一味地帮他打压那素来得意的李景略,两人合力之下,竟是将那深得陛下信任的臭小子赶出了京畿,不能不说让人惊讶。这到底只是因为陛下对郭俊臣的看重,还是另有阴谋?陆温不得而知,最近宫中的女儿消息甚少,他更是无从揣测。

      “其实……”郭遂忠笑得令人汗毛直起,“这路既然有这么宽,两人并肩,又有何不可呢?”说罢他扫了一眼另一个轿子里面的陆温。
      陆温蹙起眉,显然很是不同意,毕竟他从小环境优越,将门之后,让他与这种出生的人同行,不是平白自降了身份么?
      “郭大人慢走,陆某先行一步。”说罢,他放下了帘子,吩咐小厮加快脚程,硬是冲到了前面。

      落在后面的轿子依然在慢悠悠地走着,小厮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轿子,有些不忿:“老爷,您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怕他作甚?”
      郭遂忠听罢,诡异地笑了起来:“郭恩,你要沉得住气才是啊!”他似是在叹气,想起了那玉阶之上的万圣之尊,那样一个柔弱少年,却如此忍得,实在令他佩服。但是佩服归佩服,他若输了,自己也绝对没必要为他陪葬。

      “可是,老爷,以您如今的地位,加之小姐也在宫中……”
      “郭恩,”郭遂忠打断他,眯起眼十分耐心地说,“如今朝堂之事,你如何看?”
      那郭恩一愣,想了一想,带了些疑问与求证:“应是尚书独大?”

      “应是尚书独大”这句话,并非出自郭恩之口。当年文帝起兵,陆温作为将门之后,因其独具慧眼之处,相中了这位还在浅水的真龙,倾其所有不说,更是效仿郭子兴嫁女,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了当时还一文不值的沈佺卿。只可惜,沈佺卿并非朱元璋,陆非馨也不是马皇后,政权不稳,所以皇帝必须娶阐族君伺的小女儿,也就是皇后阿其露。

      但是,举国上下都心知肚明,他陆温可是皇帝最大的恩人,这天下若没有当年他借的那些兵马,还说不准是谁的呢!就凭着这份恩情,皇帝对陆温也算是荣宠不断,当让则让。不巧李景略却一直看不惯陆温的迂腐作风,一次早朝上竟当着皇帝面,冷笑道:“应是尚书独大。”
      后来此事虽是不了了之了,但长安街上,便有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句话,也随着当年的虎门政变一起流传起来,以说明陆温的权倾朝野。

      郭遂忠笑了起来,脸色有些病态的惨白:“郭恩啊,陛下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您的意思是?”郭恩有些赧然,追问道,“郭恩实在不太明白,还望老爷您明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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