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老妪 话音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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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
少女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句本该底气十足的话，经她之口却显出无法比拟的寥落与绝望。她眯起眼以适应强烈的阳光，头发凌乱并未打理，脸色苍白虚弱，嘴唇干裂起皮。她瘫坐在府中庭院的地上，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另一个肤色偏黑的少女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她连道三声好，决然冷笑道：“我是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可我至少知道你这样就是在糟蹋自己。”她一手指着坐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少女，气结：“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少女依然安静的坐在那里，毫无生气。
“江冉冉！”站着的少女大声吼道，“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自暴自弃而同情你！我伊尔木更不会！”
依然没有回应。
伊尔木气得脸红脖子粗，她在冉冉面前来回走着：“你打算就这样死掉么？躲在阴暗的角落自生自灭，你这样做贺兰公子就能回来了么？”
冉冉目光闪了闪，茫然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伊尔木。
伊尔木酝酿了一下情绪，好言相劝道：“如果是我，死也要先给贺兰公子报仇！”说完，她看向正在仰头看她的冉冉。正值艳阳当头，强光从伊尔木的头顶上落下来，直直地掉进冉冉漆黑的双瞳里，晃花了她的眼睛，使她看不清伊尔木的神色。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蠕动了一下嘴唇。
伊尔木细听之下，才捕捉到冉冉轻微的如同小猫的哭音。
“你不懂……”她含糊地摇着头，眼中渐渐浮起痛楚，越来越浓，仿佛手术之后，麻醉药渐渐失效一般。
她当然无法懂她。其实，谁又能懂她？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黑发人送白发人。可是这一刻，她有着一种刻骨的倦怠。再也没有理由，能够让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冉冉上大学那阵儿，古言风靡整个大学校园。上铺的秦曼怡经常看的是以泪洗面，口中经常生猛的飚出诸如“芝兰玉树”，“肤若凝脂”等词汇。所以她也经常在网上跟高中死党赵瑶说起，而对此赵瑶只是嗤之以鼻，用她的话说，就算那些世界有着再华丽雍容的外表，也掩盖不住其对于人权的蔑视。而这，才是那些落后时代，带给人的，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它让你觉得，再怎么挣扎，都毫无用处。
以至于，曾经鲜活的生命，转瞬就可以不在。杀人越货，可以毫无顾忌。而我们所羡煞过的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江湖，又如何不是由无数宝贵的生命铺就而成？
她江冉冉，很平凡很普通，所以她愿意选择以怨抱怨，血债血偿。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她，又和凶手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说，她不懂。
伊尔木弯下腰来，侧头看她的神情：“冉冉，你……”她没有说完便停下来，因为她的余光瞟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她眯起眼看了看，直起身，对着男子挥挥手，俏声道：“阿兄！”
男子紧抿着唇，面容俊美刚毅，一双朗目透出幽深的光，冷冷地看着地上颓废不已的冉冉。
“阿兄，这位是？”伊尔木这才发现，与她阿兄一道回来的，还有一位邋遢的老妪。只见她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蓬在头上，面容黝黑皱褶，身形矮小，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不少地方。
男子并未回答伊尔木，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冉冉：“我收留你，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他顿了一顿，转向伊尔木，冷声道：“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求我留下的人么？”
伊尔木面色讪讪，绞着手指：“阿兄，她……”
“伊尔木，我不是善人，不收留废物。”男子果决地打断她。
伊尔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冉冉没有辩驳，可是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于是她想要起身离开。最好还有力气收拾细软，离开这个为了她临时置办的府邸。
正在这时，那老妪却站了出来，声音沙哑蛊惑地诡异一笑：“这位姑娘，你可还识得我？”
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冉冉禁不住抬眼看她。她端详了老妪半天，才摇摇头。
老妪却点点头，自顾自地说起来：“老妇曾与沈佺卿有过面缘，当时姑娘你昏迷不醒，老妇曾为你卜过一卦，得出的结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伊尔木听得一愣一愣的，便顺着那老妪的话题问道：“是何结果？”
老妪看了看冉冉，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神秘感：“那卦上说姑娘如若醒了，前尘往事皆不复记忆，则会成为沈公子的一大劫。姑娘方才如此回话，大约是不记得老妇了罢？”也就是变相问她，是不是前尘往事皆已遗忘。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讶异不止。
伊尔木回头看冉冉，她从来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居然会和大熙皇帝有联系。遇到她的时候，她正与贺兰公子四处游历。二人能够遇到，也算缘分，加上相谈甚欢，脾性相投，便引为知己。哪知冉冉一朝失伴，她只好说服阿兄，收留了已经崩溃的冉冉。
站在一旁的男子也陷入沉思，不置一词。
冉冉苦笑，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么？导致他不惜一切也要取她性命？前尘往事皆不复记忆，应该就是指她穿过来的这件事吧？她张了张嘴，惨然道：“谢过这位婆婆的卦，不过小女从来不信这些。”说罢，她便要向里走去。
伊尔木一急，伸手便去拉她，急切而担心地问：“你去哪里？”
冉冉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男子看着她们，眼神微微一闪，阴沉些许，像是天空中翻卷的乌云：“不想报仇？”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挑衅一般。
冉冉微微犹豫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想过以牙还牙……可只这一小点踌躇，却被男子发现，他继续激将道：“如若我帮你，也不愿意么？”
冉冉抬头看他。
“你可以慢慢想。”男子盯着她，仿若老鹰瞄准猎物，似笑非笑的说。
老妪仰头看了他一眼，平淡的笑起来，“乌尔其王子，可容老妇送这位姑娘一句话？
男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老妪便转头面向冉冉，面色平和地说道，“姑娘，老妇知你试过很多法子欲要回到来处。只可惜那沣水河畔本就不是你的契机，所以你才会失败。”迎着冉冉震惊的目光，她慈祥地补充道：“十日之后你若仍愿回到来处，可往沁水楼寻老妇。”
说罢，她承诺似的对冉冉点点头，望向男子，乌尔其领会过来，便领着老妪旁若无人地走了。
伊尔木呆呆地看着二人走远，喃喃地说：“这老妪真是奇怪，沁水楼不是妓院么？”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令她惊讶。过了半响发现无人应答，她才回过神来。转头去找冉冉，才发现冉冉早已蹲下来，双手抱膝，将脸埋在两膝间，颤抖着蜷成一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她。
“娘娘，窗口风大，您还是回里屋罢！”云歌侍立一旁，轻声劝慰道。
冉冉盯着窗外的景色，手中把玩着的，正是那神物渡莲。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托着渡莲，另一手轻轻抚摸，就像抚着小猫柔软的绒毛：“还早，本宫在坐一会子。”
自从沈佺卿昨天吃饭时旁敲侧击地试探她是否与许献徽接触过之后，她便烦躁不安。
她没想到沈佺卿居然对许献徽乃至乌尔其的行踪了若指掌，但那也许只是个幌子也说不定。她目前已是分不清真假，更不可能一味地相信沈佺卿会放任她去接触他们，除非他想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冉冉静下心来审视一番自己现在的处境，才发现竟是不得动作。她一边不敢贸然主动联系乌尔其，一边害怕乌尔其他们的行动被沈佺卿发现，落入他的圈套。实在是憋屈的慌。最为主要的是，眼前的云歌，琴雁，钗儿甚至周德福，都是沈佺卿安在她身边的眼线，另她丝毫动弹不得。冉冉前段时间在宫里，并没有接到乌尔其的信号还好，如今要开始行动了，她总不能掉链子啊！
冉冉叹了口气，当务之急，看来是得寻找能够卖命的心腹才是。她堂堂一国贵妃，做什么都会落在他人眼里。行动起来，太不方便。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哂，原来，自己防人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早朝散后不久，正是上午。临时充当起宫中听政堂的大殿内，檀香阵阵。
沈佺卿一手撩起广袖，另一手执着一杆玉管狼毫笔，慢悠悠地在新进贡的澄泥砚中舔饱了墨，落笔写下几个字。那墨润滑不胶，乃是墨中精品。而沈佺卿却是看着那几个字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问道：“今日墨中加了几许香片？”
苏培善双手叠于身前，恭敬地上前一步：“禀陛下，是按着平时的量。”
沈佺卿点点头，看了看纸上的几个字，又说道：“以后酌情减上一片罢！朕闻着，有些逼人。”苏培善便诺诺应是。
“贵妃那边盯紧些，至于王子……”沈佺卿摩沙着白玉色的笔杆，浅浅笑道，“待朕与他书信一封，你且遣人送去即可。”沈佺卿挪开刚刚写过的纸，重新下笔。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宫娥总管涤月轻柔的声音。她于门外跨进来，弯下腰，低着头，轻声报备道：“禀陛下，尚书令陆大人殿外求见。”
沈佺卿笔下一滞，一撇略微有些走形，他抬起头，噙着如水的笑意微微颔首。
“快宣。”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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