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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归 亲眼所见亲 ...

  •   庭柱高耸,宫灯高悬。
      在熙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场寿宴上,殿中觥筹交错,光晕醉人。散发出帝王家亭台楼阁的富贵,雕栏玉砌的奢华。

      江冉冉纤长的十指覆在琴上,琴弦浅浅陷入指腹,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不规律的心跳,透过五彩斑斓的屏风,望向满场的歌舞升平。
      眼下,她只扮演着一名叫做周莹卿的女子,一个名满大熙朝的才女。

      丝竹之声骤起,她低头随着记忆,手指微挑,慢慢演绎起一年以来苦苦练习过的曲调。
      整整一年,只为这一次登台献艺。

      她从一名完全识不得宫商角徵羽的少女,蜕变成今日坐在台下想要一鸣惊人并博得皇帝青眼有加的女子。

      究其原因,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的少女因为一场穿越初入异世,懵懂间遇上救她性命的少年,情窦初开却不知死亡早已扼住咽喉。

      她不知,此间说着救她的少年竟是当朝三皇子,她更不知,自己所依附的身体本尊便是大熙明珠周莹卿。
      少女这厢悄悄庆幸着自己身份的简单清白,可毫无拘束。少年那厢却隐瞒住所有的前尘往事,只以礼相待。

      救命之恩加之温柔少年,于是少女动心了。

      她仗着周莹卿的一副倾城皮相,千方百计地对他死缠烂打,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换来背叛和欺骗。
      换句话说,江冉冉眼里所有的独家暧昧,只不过是少年的惯有温柔。但如果仅是这样,黯然离场从此不见也就罢了,奈何江冉冉引以为傲的容貌,却成为她的致命死穴。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原来他不止是不爱她,甚至是要置她于死地的。
      他救她,只是因为她穿到了他挚爱的女子——周氏莹卿身上。
      而他害她,却是因为巫山道人莫名其妙的卜言,预言少女若是重生,将会成为他的劫难。

      重生,矛头直指江冉冉。

      其实少年自打她醒来那一刻,便刻意装作二人未曾相识,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否还是周莹卿罢了。她若不是,他自然是要除掉的。
      一场少女心目中的邂逅,原本便是少年圈下的陷阱。

      于是,怎能不恨?

      脑海中翻腾不止,指下却是毫不怠懈,勾抹滑勒如水流不停,气韵浑然天成,一卷广阔天地徐徐展开,高山巍峨,天宇湛蓝,云卷云舒,风暖江清。
      江冉冉闭上眼,深深投入其中,心有千壑万象,却不知在座竟是纷纷猜测着她的身份以及高超的琴艺。

      当最后一个音符也落下帷幕,冉冉勾起嘴角,静静聆听着外间的响动。
      自然,她的琴技还没有高超到让大家觉得仿若天籁,惊得无法回应,但至少达到了她的目的。

      只听得内监那细长的声音划过大殿,宣她觐见。
      江冉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理了理衣衫,悠悠地走出来。

      她听得到四周安静的人群开始骚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还是因为曾经失踪两年的周莹卿再度出现。
      总之,不过是为了这张脸,和她江冉冉没有丝毫联系。

      眼风扫过百官,停留在玉阶之上的皇帝身上。

      经历背叛,经历生离,经历算计,兜兜转转的她却还是选择匍匐在他的脚下,选择扮作他最爱的女人,选择粉饰一切过往仿佛江冉冉的魂魄已然离开了这具身体,来换得她想要的一切。

      而她不过是想要回到来处,回到那个有人疼爱关心照护她的地方。

      “民女周氏莹卿,参见陛下,愿陛下万福金安。”她跪下来,声音不大不小,却够所有人听得清楚。

      殿内炸开了锅,她却只是充耳不闻。
      这种局面,江冉冉完全可以料到。

      追忆起来,的确是很俗套的情节。当年沈家打天下的时候,尚与周家称兄道弟,于是圣祖登基之时,自然地迎娶了周家小姐为后,并立下世代与周家结为姻亲的誓愿。

      周莹卿双亲死得早,自幼便被接入宫中,由四皇子沈容卿的生母云贵妃代为抚养,四皇子继位成为熙成帝之时,便要迎她入宫。
      哪知事与愿违,周莹卿与三皇子沈佺卿早已是情投意合,所以她在进宫当日悲悲戚戚地投井自尽,熙成帝眼见心爱女子不惜投井,只好将奄奄一息的她交付给自己的游荡在外的三哥沈佺卿。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周莹卿早已是魂魄离体,香消玉殒。

      于是,那些关于宿命的传说,依稀启程。
      于是,冉冉于沣水镇一觉醒来之时,便遇见了那个宛如谪仙一般的少年。

      “莹卿?”皇帝未语,却是一旁的太后好奇了起来,“可真是莹卿么?”
      她抬起头,笑得温婉得体却又不失大家之气:“太后莫非不认得莹卿了么?”
      太后用娟子掩了嘴讶异道:“竟还真是莹卿!”她侧过头,看向但笑不语的皇帝:“莹卿这回可算是回来了!”
      皇帝也笑,看着冉冉的眼眸里,流动着柔润的光:“母后若是高兴,朕便留她在永寿宫里,陪您讲讲话。”
      太后摇头:“哀家眼下只想知道这两年她是如何过的。”她顿了顿,向冉冉招了招手:“孩子快过来,告诉哀家你都去了哪里。”
      冉冉“诶”了一声,便施施然拾级而上。

      遇到沈佺卿的时候,他并不是如今的熙文帝。
      皇位本是传与了沈容卿,哪料沈容卿自幼体弱多病,治国无能。于是沈佺卿带着数万铁骑重回京畿,导了一场虎门政变,篡权夺位。

      而彼时冉冉早已离他而去。知晓真相的她,浑浑噩噩地只想着远远躲开。
      沈佺卿在长安登基为帝权倾天下之时,百官匍匐,普天朝贺。而载着冉冉的马车正悠然南下,远离世事纷争。

      与她同行的,是长相酷似前任男友的男子。
      她以为只要牵着男子的手就可以离开这些纷扰,哪知世事无常,牵着手的人竟是转瞬即逝,阴阳之隔。
      冉冉一朝失伴,机缘巧合之下却遇到当年的巫山道人,后者给了她回去的方法。

      于是,她回来了。

      太后执起冉冉的小手:“说起来,你这孩子也算痴情。”她叹口气:“哀家原先也是不知你的心思。”
      “太后莫要自责,都是莹卿不好,赌了气就这样一走了之。”冉冉垂下眼睫。
      太后摇摇头:“哀家也是没料到,你竟是对陛下动了这等心思,都怪哀家……”太后没有往下说。

      江冉冉心里嗤笑——历史,传言,果然都是骗人的东西。
      当年她跟在身边沈佺卿一年,外人都以为是她周莹卿为了沈佺卿,一路跟回了京畿,哪知沈佺卿篡位登基,却娶了阐族的小公主为后,一气之下一走了之,从此两年隐姓埋名再未出现。
      换句话说,她江冉冉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活过。

      那年她坐在大雪里,茫然地抬头问他。
      你说,还有谁能证明,我曾真切的存在于这里。

      连心跳,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不是吗?

      心头划过无可抑制的怅然与悲戚,冉冉颊边露出笑意:“太后莫要伤心,应是莹卿年幼冲动,不顾大局才对。”
      太后听罢,喜上眉梢,转了头面向皇帝:“这敢情好,莹卿可算回来了,陛下也不算没了父愿。”
      话音刚落,冉冉也一并望向沈佺卿。

      只那一瞬,回忆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仿佛依旧是那个少年,穿越了时空,在满目的江南细雨中缓缓开口,柔声唤她名字,唇边笑意不减,四散着万般光华,如练如云。

      冉冉的眼神微微一闪,她低头错开他的目光。
      是谁在船头,对她微微一笑,点燃了她的整个世界,她真的还记得吗?
      那个温润优雅的少年,连着她所有带血的回忆,死在昨日。纵使音容如昨,却早已物是人非。

      羞意爬上脸庞,冉冉娇滴滴地轻唤了一声“陛下”,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太后却甚是满意她的反应,正待说话,一旁的皇后硬是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太后听罢,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沈佺卿眸色漆黑,彷如一潭深水:“母后,阿其露年纪尚小,礼数不周您莫要往心里去。”
      太后这才点点头,他便接着转向冉冉,微微笑道:“莹卿今日出现,朕心甚喜,不若封为三品贵嫔,主位……”
      “我们周家的女儿,怎可轻率为之?”太后打断他,声音略微上扬。

      冉冉正待劝慰,哪知沈佺卿口气一转,依然是笑意盈盈:“既如此,朕觉着贵妃甚好,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还能说什么?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冉冉顺从地被宫娥带了下去。

      冉冉一路只是低着头,紧紧跟着前面带路的宫娥。
      整个皇宫太大,她毕竟不是周莹卿,不是从小生活在宫里的小女孩儿,如果走错了,如果露馅了,那么一切都是白费。

      领路的宫娥忽然将宫灯压低,靠了边,微微弯腰,冉冉也连忙退到一边。
      只听得宫娥温婉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婢子见过乌尔其王子。”

      冉冉眉心一跳,几欲抬头看他。
      原来,他先前为了避嫌,竟是不在殿上么?

      “嗯,宴会尚未结束吧?”乌尔其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宫娥蹲地更低:“禀王子,还未结束。”
      “那你们这是……”
      “婢子正要引这位陛下新封的贵妃周氏,前往后殿。”
      “既如此,你们去罢!”乌尔其挥挥手。

      冉冉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黑黑的夜色里,乌尔其一双眸子竟是像度了一层月光,有着冷冽的锋芒。她只轻轻地点头示意,并未言语。
      乌尔其沉默地走过她们身边,只是在错肩的那一瞬,脚步微滞。他的手,差那么一点,就要抬起来,去钳住那熟悉的手腕。

      而后,错身,走进长廊深处。

      冉冉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一刻的乌尔其,内心有着怎样的翻腾与权衡,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很久以后,他为什么会一步一步,变得那么的卑微。
      她以为,乌尔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着那种犹豫的男子,那是因为,她始终站在盟友的角度去审视乌尔其,甚至于错过了心中那份不曾被翻阅的悸动而不自知。

      乌尔其是阐族的王子,也就是皇后阿其露的哥哥。
      阐族依附大熙多年,所以她能理解,作为一匹草原黑马的乌尔其,绝对不是甘于命运的人,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帮助她瞒住沈佺卿乃至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回到这里,与她达成协议助她回到二十一世纪。

      她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恨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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