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不懂 ...
-
生日之前的那一周,麦崇几乎每天都要打开购物软件翻一遍。
送人礼物是一件麻烦的事情,需要考虑自身财力,同时也要兼顾礼物是否拿得出手。
麦崇他坐在书桌前,手机靠在笔筒上,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从第一页不停地往后翻,页面上的商品换了又换,价格标签像一排排小旗子在他眼前晃。
耳机不错,但秦胤现在用的耳机是价格最高昂的手机配套蓝牙耳机,总不能给秦公子降档次。
钢笔也行,可是秦胤书包里扔着一支价值过万的万宝龙钢笔,一两百的钢笔他自己用还差不多。
给人松礼物真的好麻烦啊,尤其是给有钱人送礼物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麦崇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琢磨,突然想到了一个实用性的物件,他猛地坐起来,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那家运动用品店在城东的商场负一层,麦崇去过一次,帮球队买过护膝。
货架上的健身手套摆了好几种,黑色、灰色、深蓝色,掌心的防滑垫从橡胶到硅胶都有。
麦崇一副一副地拿起来试,戴在手上握拳、松开、再握拳。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看他在那里反复试了半天,走过来问他要不要推荐。
“不用,我自己看看。”麦崇拒绝。
最后麦崇挑了副深灰色的握力手套,掌心是颗粒状的硅胶防滑垫,手背是透气的弹力面料,指关节的地方做了加厚。
他戴上去握了一下拳,包裹感刚好,不松不紧,指缝间没有多余的皱褶。
麦崇看了看价格标签,二百多块,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麦崇拿着手套去柜台结了账。
店员把包装袋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蹭到纸袋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把袋子塞进随身背的书包里,拉链拉好。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排排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灰黑色。
麦崇低头走着,心里却没有那种买到满意礼物的轻松,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空落。
他不知道秦胤会不会喜欢这副手套,会不会觉得太普通,会不会已经有人送了更贵更好的。
随后,他又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现阶段,他只能送他能送的东西,其他的可管不了。
周六下午,麦崇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从城北到城西的半山腰,地铁换公交再换出租车,折腾了近一个小时。
出租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绕的时候,麦崇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见路两旁的桂花树一棵棵往后掠去,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空气里有草木被晒热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秦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上。
米白色的外墙,大门此时打开着,从着大院子门口进到主宅还要走一段距离。
难得的是秦胤就站在门口,见到麦崇从出租车上下来,秦胤将手机放回裤兜,走了过来。
秦胤今天和麦崇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
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
秦胤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臂线条利落,简简单单的衣服,却将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形勾勒得潇洒不羁。
“来了。”
“嗯。”
秦胤带着麦崇参观了一圈别墅,草坪、庭院、泳池,每一处地方都彰显着富贵之气。
刚走到了主屋大厅,屋内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果香和薄荷混合的气味。
客厅挑高近十米,一束工艺繁华的水晶吊灯从高耸天花板直垂而下,白天还没开灯,一个个小的水晶体反烁着流光,客厅地毯是法国进口的萨瓦纳瑞羊毛毯,图案繁华复杂。
古典宫廷风格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零食,薯片、坚果、蜜饯,还有几盒切好的水果,哈密瓜和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两个大号的披萨盒摞在一起,盒盖半敞着,露出芝士拉丝的边沿。
麦崇有些意外,还以为是那种举着酒杯尽显上流社会的生日宴会呢,没想到是熟人之间的聚会啊。
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是篮球队的中锋,叫许航,一米九的大个子蜷在沙发一角捧着手机看;另一个也是篮球队的队员,叫李明谦,平时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之前顾昀和秦胤打架,也是李明谦上前打架;还有一个就是周洛。
麦崇在沙发边缘坐下,周洛一见麦崇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离着麦崇远点,然后朝着秦胤使眼色。
秦胤翻了个白眼,就在麦崇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秦胤能闻麦崇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清淡淡的,像某种绿色植物的气味。
“人齐了?”许航抬起头扫了一圈。
“还有个说晚点到。”秦胤说,“我们先玩。”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投屏放着一部喜剧电影,声音不大,像背景白噪音。
周洛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副扑克牌,塑料封膜还没撕,拆开的时候牌面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发五张牌,轮流出,先出完的人赢。
麦崇第一轮拿了手一般的牌,没怎么多想就出了,输给了李明谦。
麦崇坐在旁边观察了一轮,默默记住了每个人的出牌习惯。
李明谦喜欢虚张声势,牌不好的时候反而出得特别快,像是赶着把烂牌扔出去;许航比较保守,喜欢把大牌压在手里,不到最后不出;周洛倒是很谨慎,每次出牌前都要捻着牌边想几秒,拇指在牌面上来回蹭,这个动作暴露了他手里留的是大牌还是小牌。
至于秦胤,秦胤出牌没什么规律,像是全凭心情。
有时候一手好牌打得乱七八糟,有时候一手烂牌却莫名其妙地赢了。
麦崇看了秦胤好几轮,发现秦胤不是看不透,是他不想认真,随心所欲地,好胜心不强。
真是奇怪,明明平时好胜心这么强的人,在这种游戏时候反而心不在焉的。
第五轮开始,麦崇认真了起来。
他出了两张小牌作饵,把李明谦的大牌引出来,然后反手用一张大王压住。许航捏着牌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出了,被麦崇手里的连牌收了个干净。周洛的拇指在牌面上蹭了三下,麦崇看着他蹭的方向和力度,猜出他手里剩的是两张单牌,果断出了一对,把他逼到无牌可出。
一圈又一圈,麦崇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小堆赢来的东西。一包没拆的薯片,两条巧克力,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甚至还有一枚金属书签,那是周洛从秦胤房间书架上顺手拿来的,当作彩头押上去了。
“不玩了不玩了。”周洛把牌往桌上一丢,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一脸挫败地看麦崇,“阿麦啊,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我手上捏了什么你都知道。”
麦崇把赢来的那枚书签翻了个面看了看,是一枚黄铜色的叶子形状,表面刻着细密的叶脉纹路。
他把书签放到茶几角落,伸手拿了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运气好。”麦崇含糊地说。
秦胤在旁边看着他。麦崇赢的时候表情变化不大,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秦胤坐得近,他看到了。
笑容很浅,像水面被风扫过去晃了一下的光,明明很开心,装什么老成。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茶几上的零食被分得七七八八,空易拉罐摞成一座小小的塔。
秦胤的朋友陆续往外走,许航走的时候拍了拍麦崇的肩膀说“下次再玩啊,要是小麦你会打篮球就更好了。”
人走完以后,客厅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的暮色是暗紫色的,远处山峦的轮廓被夜色吞没了一半,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线横在天际。
麦崇把茶几上的空盒子摞起来准备扔掉,想着尽量减轻下保洁阿姨的工作。
秦胤站在落地窗旁边,背对着窗外的光,手里还捏着那枚书签,指腹在叶子表面的纹路上来回碾着,像在走神。
“麦崇。”秦胤忽然开口。
麦崇直起身看他。
秦胤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一点,没有抬起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我妈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到时候了,家里想资助一个学生出去读书。她让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秦胤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麦崇:“我第一个想到你。”
麦崇手里的空可乐罐停在半空。
“你成绩够,英语也够,出去读本科没问题。”秦胤语速不快,眼神却紧紧落在了麦崇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学费、生活费,家里都出,不用你还。你不用马上回答我,可以回去慢慢想。”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桂花树叶片的沙沙声,带着一丝凉意从窗缝渗进来。
麦崇把空罐子搁在茶几上,站直身体。
他看着秦胤,秦胤站在落地窗前,背后的暮色暗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衬得他整个人轮廓分明。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也夹杂着期盼、紧张。
好一会儿,麦崇弯了弯嘴角,调侃:“你这是要拍《天才雷普利》的现实版?”
秦胤微微皱眉,脸上的神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什么?”
“一部电影。”麦崇认真解释,“主角叫雷普利,被人资助去了意大利,后来把人家的身份占了。”
秦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像是真的在脑子里搜索这部片子的名字,搜索了片刻没找到对应的条目,嘴角抿了一下,最后说:“少看点神经兮兮的电影,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麦崇的声音收回了玩笑的调子,“我不去。谢谢阿姨的好意,我在这边挺好的。”
秦胤眼神稍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把捏着书签的手放进了卫衣口袋里,那枚黄铜叶子在布料下面硌出一个小而硬的轮廓。
两人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麦崇看了看手机,说他该走了。
秦胤说送他下山,门口那段路不好打车,不会有车愿意开上来。
麦崇推了两句,秦胤已经去换鞋了,弯着腰系鞋带的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这件事不需要商量。
下山的时候两人走了一小段路。
路灯的间距很长,有些路段半明半暗的,两人的脚步声在柏油路上此起彼伏。
秦胤走在靠外侧的那一边,有车经过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麦崇那边侧一下肩膀,两人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到了山脚的路口,一辆出租车刚好停下来下客。
秦胤帮他拉开后座的门,手搭在车门顶上,等麦崇坐进去才松手。
“到了发个消息。”秦胤说。
“嗯。”
车门关上,麦崇从车窗里看出去。
秦胤站在路灯底下,黑色卫衣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手还插在口袋里,他冲麦崇抬了一下下巴,脸上又重新挂上以前那种桀骜不羁神色。
出租车开出去一段距离,麦崇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弯道吞没了。
秦胤回到别墅,阿姨已经将客厅的垃圾打扫干净,还问秦胤需不需要再吃点东西。
秦胤说不需要,他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靠坐在床头,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出了‘天才雷普利’四个字。
页面弹出来,秦胤点开剧情简介。
故事讲的是一个叫雷普利的年轻人,偶然被一个富商的儿子选中,前往意大利帮忙说服对方回家。雷普利到了意大利后接触到了富家子弟的生活,被那种奢华和自由吸引,逐渐产生了占有对方身份的念头。最终他杀了那个人,把对方的身份据为己有,一步一步滑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秦胤看完简介,又点开几篇影评往下翻。
他看到有一条写了这样一段话:《天才雷普利》本质上讲的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时,所产生的渴望、惶恐和不安。雷普利聪明,细腻,善于察言观色,但他的聪明并没有让他找到真正的归属,反而把他推向了更深的孤独。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家伙就是爱乱想。
秦胤把手机搁在被子上面,盯着天花板的灯。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秦胤对着天花板小声说了一句。
秦胤心里那团说不清的感觉没有因为看完电影简介而变得清晰,反而更像一杯被搅动过的水,底下的沉淀都浮了上来,在灯光下晃晃荡荡的,看得见里面有东西,却辨不清那些东西的形状和分量。
怎么一遇到麦崇,他总会这样心烦气躁,那个家伙,简直就是他命里的一道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