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救救枯黄昏和哑秋天》飞翔的稻草垛

9、第 9 章 破冰、红果

　　时间，这个没体感的家伙。这个均匀作用在我们身上的，给我们生存以刻度的东西，在不同的有感觉的家伙身上，就根本不是一样的东西。

　　我们对时间的感觉性长短，都有过自己的认识。说白了，有时它跑得快，有时它跑得慢。慢的时候，叫人难以忍耐，特别是在等待中。

　　肖殷骐活了不算短的岁月里，当然不是没等待过，但他觉得等待陆苌楚成为自己线上的好友，并“亮”起来的过程有些难耐。什么稀松平常的破事！肖殷骐对自己小题大做感到不耻。但这支配自己将小题当成大部头的，是他的内心、潜意识，那个他不很能控制的存在。

　　这真是奇怪，你有那么在乎吗？他努力跳出自己，以客观的角度来评价自己。但是没用，心里的那个自己在“做事”，甚至是做法。当感情如破土的小泉，它似乎会有渐渐壮大的能力，甚至有成为江河湖海的可能，成为洪汛的可能，至少汪洋一片的可能。

　　他需要一个感情的明澈的湖水，宁静、美好地静躺在大地之上，在阳光下安宁地闪耀。这甚至是本能——人需要一个心灵的归属地。

　　她是吗？至少现在，他觉得她就是。你看，浅浅的关系，却深深地扯着你的“命运”。说大了，他这么想。可他无法忍受等待的过程，真的无法忍受。只好在工作之余，着了魔地“投身”在这款游戏中。他的排名已经是全网第七了。说来不可信，他本来曾是罗织战队的一员，因年龄大了，退役。但一直被挽留做候补中的候补，这近来的成绩让他被拉回队伍特训。本来他们公司就是战队的老板，而他的辅助战斗角色已经愈发成熟，这不，甚至人力资源部已经把他的关系暂时转到俱乐部中了。

　　而陆苌楚的耐力似乎是更好些的。就是说，对于“命运”的任何指派，她逆来顺受的能力更强。她不那么强烈地在意还曾有过一个加好友的动作和曾出现过一个手办人。只是，她近来有些低落，低落，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妈妈死后，爸爸又找了老婆，那个老婆又生了个女儿，那个女儿娇宠无度，那个家无时不在伤害她，她为了摆脱那个家，随便找了个人进入另一个家，却被渐渐冷却甚至冷暴……反正低落是自己长久以来的专属物，她习惯了。

　　但她也有个小小的火苗，这似乎是被点着了，又似乎是虚妄的。让她有得而不着，失而不舍的感觉。她甚至确定手办人就是某下午曾见到的闯入她安全领地的那个人。那个人怎么样呢？一看就是个好人。有点书生气、有点胆怯、有点朴实，眼神明亮温和，一个不越矩，一个有点远，一个可靠的人……他个子不很高（反正比我高），有种能成为树荫遮挡自己的感觉。也许是那天他站立的位置和环境……

　　但这个结论她是不肯认的，因为仅仅可能是自己的臆想。凡学了基础的哲学或者科学，对不可证实的东西，都保持适度的警惕。她完全不会将李天天与他等同的。反正不管是谁，都还没能让自己产生什么安定的、结实的感觉，所以，那个什么游戏，去不去的吧。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吧。

　　这天是平安夜。中国人经过了这么多年，对外来的节日仍没有对传统节日那么重视，除了商家。就是，过不过的吧。但是，随处可见的欢乐颜色和氛围还是触动了她。她的低落有些动摇，是有些活动着，往下坠。她甚至想到游戏里看看节日的氛围。她上线了。

　　她有了唯一一个好友——李天天。

　　李天天发来了好多信息。李天天在线。

　　“你好，我当然记得手办人。”她打出了一个笑脸。
　　正在她准备打出对是否想坐双人飞椅的回答时，对面回信了。

　　“哈，你终于出现了。我的天。快说说，你是不是活的。”

　　陆苌楚不仅笑出了声，没想到他这么活泼，自己也略略受感染，改了内容：“哈哈，生命体征正常，体温36.5℃，呼吸17/分，心跳86/分。”

　　“哦，不错不错。看来还是健康的。就是略略有点遗憾。”那边的回复在陆苌楚这里似乎是有表情的。

　　“什么遗憾？”她问。

　　“心跳应该120/分，见到我以后。”那边回答。

　　“哈，我就知道。77777777,才不呢。”给了他一个吐舌头的表情。要知道，似乎在她有记忆以来，已经有一万年没做过这样的表情了。

　　“今天是平安夜，万象广场有节庆活动，有焰火。”

　　“在哪里？”

　　“就在游戏里，我教你进。”

　　他们虚拟的形象，结伴出现在游戏中的节庆环境中。虽有些俗套，但问题是千年亘古，再俗的活动，也不是同样的人参与的。人才是你投身环境的关键，即便现在是在破土窑，陆苌楚可能也觉得是好的。她一直温笑着。

　　两个虚拟又有着生气的人，在炫美的环境中，既是参与者，又是观看着（客观角度）……嗯，挺美的。

　　肖殷骐看着这个“身边人”，无限感慨——这要成为现实才有意义！

　　“我有一件郑重的事情要向你宣布！”
　　“什么？别吓唬我。”陆苌楚回答。
　　“今天晚上，在飞地体育场，就是那个真的飞地体育场，果盛区三隅路上的，有一场《星际拯救》实况比赛，我是罗织战队的一员，是正式队员，两个星期前刚转的。我有票，你能去看吗？”
　　“真的？！哇，没想到。当然，去看。”
　　“看完后，你能在西门外那把雕塑白伞下等我吗？我去见你。是我本人，不是李天天。”虽然是打出的字，但因为有别于之前信息的速度，可想这里面是有着怎样的“思想上”的挣扎。
　　“好。”虽然只打出一个字，但陆苌楚打得慢，并且真的听见自己加速了的心跳，心脏难得地被自己明确地体会到，仿佛它的位置在嗓子眼下方不远……

　　两个人交代了取票和观看之类的事宜，肖殷骐还忙，而陆苌楚开始了去观看的准备。

　　在大约五万人的体育场里，几乎座无虚席。场面宏大和激荡，像你可能见到和想象到的任何体育、文娱盛事。支持声浪和各种欢呼让人们情绪饱满，画面花花绿绿，人们笑逐颜开，陆苌楚觉得挺好的，也笑着坐好，小女孩般地心情雀跃地等待着开场。

　　这比赛除了开场有真人表演和主持人出现外，都是游戏布景和虚拟形象。但简直，嗯，是震撼。虚拟的游戏已经近乎“真实”地布满了整个体育场地面和上下空间，简直是梦幻般场景。原来屏幕前的对打画面，全部3D电影一样展现在人们面前，嗯，7D吧，陆苌楚自言自语。太好看了，太奇幻了，还伴随主持人的煽动和观众的爆裂情绪……陆苌楚呆呆地沉浸期间，眼睛都有点潮湿，不知道是因为这了不起的场面、还是这意外的平安夜、还是她认识的李天天正在场上、还是赛后就要到来的见面……

　　她认识的李天天简直神了，刚开始还有些失误，主持人说他是老了，还历数他年轻时的辉煌。结果后来他有如神助，一个辅助，不仅做好本职，还打了无数漂亮仗，和团队最终险中取胜！陆苌楚看着这个手办人在画面中出神入化，无限感动、感慨，无限的喜欢，又哭又笑的。特别是在他危险和几近失败的时候，她的情绪被抓住，简直历劫一般。而最后的胜利她是没想到的，真是奇迹一般，她都蒙住了，看得傻了一样，竟然跟大家一起蹦跳欢呼了……

　　赛后在西门外的雕塑白伞下，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冷，陆苌楚一直有点微微地抖。她一直站着跺脚、转圈，等待着李天天，不，是那个真的人。

　　空气中有她呵出的气，她觉得脸凉凉的，睫毛好像要冻住了。人群早就散了，而她已经等了好像千万年，时间都飞了一般的不真实……

　　远处跑来一个人，跑到还有二十米处站住了。陆苌楚觉得心脏被冻住了一样。说不出什么感觉，说不出会有什么表情，有点害羞又温笑着，眼里竟然又湿润了。

　　肖殷骐站住，看着他的羊毛包人儿。不知该怎么过去。有些激动，有些懵，手指都是汗。她在喜庆的灯光中朦朦胧胧，她那张小脸虽然还被包着，但不是个三角，是圆的，是全的，温温暖暖、婉婉约约、甜甜的。是笑着，是好的，没有失望，没有躲避，没有要逃走。他正举步试图向前。

　　那边，陆苌楚温柔地张开怀抱，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大英雄。”

　　两个人加快脚步，居然第一次见面就热切拥抱在了一起。肖殷骐获胜喜悦的加持还在，抱着陆苌楚还转了好几圈。

　　“祝贺你，太棒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嗓子都喊哑了，天呐，第一次！”陆苌楚开心的脸发着光。
　　肖殷骐突然郑重和胆怯：“我呢，我这个人呢？真的我。”认真地看着陆苌楚，像个工作认真的探照灯。

　　陆苌楚低下头，微微抿了嘴，抬起头，看着肖殷骐的眼睛：“我就知道是你。果然是你。”

　　天呐，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了。就那么互相看着。看着看着。突然肖殷骐吻了陆苌楚。

　　陆苌楚的嘴唇像蒙着薄薄一层冰，破开，你吃到了一颗甜甜的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