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华灯初上得卜语 ...
-
等二人走到用膳的西侧厅,孟今宵和薛谢月早已各自坐下等候。
看着两人依旧热络地聊着,孟褚心里格外满意。他抚着自己的胡须,笑道:“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你们已经相互熟识了。”
孟今宵笑着扶他坐下:“表哥才学渊博,还知道很多趣事,一起聊天很是有趣。”
孟褚抬抬手,纯钧就吩咐下人们开始上菜。
“今日有事进宫,回来太晚耽误你们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吧。”孟褚道。
闻言,孟今宵连忙点头:“女儿确实快饿晕了,今天得多吃点。”中午放在桌上的炸鸡还剩半份,孟今宵想起来不免觉得可惜。谁能想到早上还在宿舍里玩着游戏吃着炸鸡的女大学生,转眼就坐在圆木桌子前,等着“用膳”。
本来还担心古人晚膳太过简单,但看着端上来的各式菜品,孟今宵不禁心中狂喜,连带着眉梢和眼角都染上笑意。
坐在对面的薛谢月见了,紧绷的唇角也开始放松。而坐在主位的孟褚看到这番场景更是喜上眉梢,他向站在门口的纯钧使了个眼色:老子的想法好吧,这将来不是多个儿子就是多个姑爷。
纯钧目不斜视,无视了那道洋洋得意的目光。
晚膳用的很快,大多都是孟今宵在吃,其余二人在看。但三人之间即使不做交谈,气氛也并不尴尬。
用完晚膳,纯钧吩咐人收下碗筷,自己也跟着出去,厅堂里就只剩了父女俩和薛谢月三人。
孟褚便道:“这是你娘娘家,秦州薛氏的薛谢月,算是你表哥。他父母走得早,日后就同我们一起生活,你就当成嫡亲的哥哥一样。”
薛谢月没有反驳孟褚对于自己双亲的解释,丹凤眼里并无其他情绪,他起身行了大礼道:“多谢舅舅收养之恩,谢月无以为报,只待将来舅舅有用我之时,定义不容辞。”
孟今宵看着少年一身坦然正气,认真承诺的样子,心里比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更多一份偏爱,也道:“表哥与我本就是一家,又谈何收养不是?我本来在家中就孤单一人,幸好哥哥你来。从今往后,不管什么表的亲的,你就是我哥哥。”
薛谢月像是有些震惊,一向像是块生人勿进的寒冰的人,眼底荡开了阵阵笑意,虽未回答什么话。但孟今宵听懂了他眼中的声音。
他说,多谢。
“对了,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湖灯会,今年是万寻开朝百年,圣上宽厚贤德,京城百姓为圣上祈福会放龙灯,你们可以去看看。”孟褚道。
“那就我同哥哥去?爹爹不去?”孟今宵问道。
“那天宫里也要开宴,我得为宴会做准备。”孟褚答道。
俸暖给她说过,孟府祖上是开朝武将出身,但到后来武将在朝中不得势,孟家老祖父便自请文官虚职,到了父亲这代才做到礼部侍郎,正四品。
孟今宵通读宫斗小说电视剧,深知朝中官场之不易,便也没多说什么:“爹爹辛苦。”
孟褚道:“你今日受累,早些去歇息。等过些天,自会有俸仁等叫你。”
孟今宵便先行告退。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孟褚便抬腿向西走去。薛谢月心下了然,跟了上去。
“德音怎么没跟着?”孟褚问道。
“我留他在西园整理。”薛谢月简短回答。
孟褚点头:“今天当着今宵的面,我没说你的身世,一则是为了你的颜面,二则是真心拿你当一家人看待,我孟府虽无男丁,我心底并不在意,也刚好免了兄弟阋墙,挣分家产。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必再提。以后你便是孟府唯一的郎君。”
说罢,孟褚又道:“早些歇息,日后有忙的时候。”
几日仿佛须臾之间便过去了。孟今宵没什么事干,整天不是临写字帖,就是窝在书房里看书。她倒是想去找薛谢月,但是父亲似乎是安排了什么,她数次派俸馨去西园,但薛谢月都不在,只有德音。
“主君吩咐薛郎君近日去别府学习。”每次德音都这么回答。如果再问,德音便又是回答:“待到湖灯会,薛郎君自会有空。”
孟今宵便放下凑在一起玩的心,老老实实待在书房看书写字,偶尔也能发现不少这个国家的趣事。
东园的景色依旧宜人。水流花放,春意渐浓,恍若虚石烟霞凌空。
“俸馨。”孟今宵一直盼着的湖灯会就在今日,她兴冲冲地吩咐俸馨再去西园找薛谢月。
俸馨还没等走出廊下,就看到薛谢月一身瑾瑜圆领长袍,腰间配着条玄武躞蹀,青靴踏步迈进东园,身后跟着德音。
“今日便是湖灯会,听说去的晚了人潮拥挤,便抢不到看龙灯最好的位置了。”薛谢月见到有些惊喜的孟今宵,漏出点笑,“今日大家都穿的艳红,怎么你反倒是青绿。”
孟今宵也笑:“既然大家今日都艳红,怎的哥哥一身黑青?”
薛谢月笑道:“方便你找我。”
孟今宵道:“那我与哥哥穿同色,走散了,人群中也能一眼就看见。”说罢,就进屋换了身同色的交领长裙,又套了件淡绿长衫,高腰侧面坠了个带花结的穗子,在略显浮躁的华灯之夜,更添一份沉静。
两人各带着俸暖、德音,一道早早出府。
大概因为游戏的原因,孟今宵虽与薛谢月只相识几天,但心中早已亲近许多。路上游玩的时候,两人毫无数日不见的生涩尴尬,依旧如初见那日畅谈。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龙灯尚未放入长河,路上的人却已经渐渐多了起来。薛谢月怕有人冲撞了孟今宵,一直将她护在里侧。孟今宵则是打量着自己旁边小摊挂着的彩灯。
彩灯各式各样,上面都挂着彩纸灯谜。倘若能猜出来,便能得纸背面的礼品。
孟今宵从未猜过灯谜,有些好奇地看着彩色纸条:“淡黄,铜圆,阴晴圆缺。”
“这不是月亮吗,竟还有这样简单的灯谜?”孟今宵有些奇怪。
小摊后面的长须老人笑道:“小娘子一看就是初来这灯会,我这摊,灯谜虽简单,但重要的是这字条后面的卜语。”
身旁的薛谢月替孟今宵解了那纸条下来,递给她。
孟今宵拿来一看:“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她惊喜地抬头看向薛谢月。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瑾瑜少年素来与人有些距离的样子,现下却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那嘴角放松,一旦展开,便使人如沐春风,寒冰消融,又似一股坦荡正气而来,即便明月当照,也如晴天朗朗。
“小娘子这么高兴,便是有吉言?”老人笑道。
“这上面正正好,有我二人的名字,确实很吉祥。”孟今宵笑着回道。老人闻言,便看了眼灯的样子,从竹摊后面的抽兜里拿出了一对玉佩穗子。
穗子的结打的很是复杂漂亮,染着渐变的鸦青,一个是“福”字,一个则是“寿”字。
孟今宵看了很是喜欢,谢过老人后,拿着绳结边走边看:“这穗子结的很好,哥哥你与我一人一个吧。”但要分的时候,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把“福”分给薛谢月,还是分“寿”字。
“厚德载福,这个福字就给妹妹,我拿寿字。”薛谢月主动把那个寿字从孟今宵的左手拿走。
“可哥哥正是束发之年,这寿字并与哥哥不相配啊。要不还是我拿回府中让俸暖结了新的字还给哥哥。”孟今宵却有些不满意。
薛谢月笑道:“我早已过束发,年已十八。将来征战沙场,正需这寿字替我绵延年岁呢。”
孟今宵道:“哥哥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哥哥人品卓然,才华横溢,将来一定出将入相,运筹帷帐中,决胜千里外。”
“你怎知晓?”薛谢月笑孟今宵一脸认真。
“我就是知晓。”孟今宵肯定地点头。十八九岁薛谢月一身黑甲暗红披风,西风猎猎,吹着他鬓边散下的发丝,历历在目。
“哥哥一定得偿所愿。”少女认真的眉目模样,深深印刻在薛谢月的眼眸深处。
“孟家小娘子?”远处忽的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唤。
孟今宵回头,见一穿着明蓝色长裙的官家小姐小步跑来,她跑到孟今宵面前,笑着说:“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上次王家小宴你怎么没来?”
孟今宵不认识她,正欲转头向俸暖使眼色。俸暖已经心领神会:“淳明姑娘今天这身裙子颜色真好,我家姑娘也正要添衣,不知吴家女史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明亮顺滑的好缎子。”
吴家淳明不疑有他,热络地说道:“这是我爹从隋京朝贡礼里挑来的,外面没得卖,你若想要,我院里还有几匹,派人给你送过去。”
孟今宵也笑着说好:“淳明的皮肤亮白,便更显得这缎子质地好了。”
两人正说着,吴淳明看到了孟今宵旁边站着的薛谢月。
薛谢月看她看向自己,行礼道:“孟府薛谢月,见过姑娘。”
“这是我娘娘家来的表哥,你原先没见过的。”孟今宵怕她问东问西,应付不过来,连忙解释。
吴淳明点头回礼:“见过薛郎君。”
“姑娘,龙灯马上就要放了。”身后的吴家女史小声提醒道。
吴淳明这才想起正事:“我家要请学究来办私塾,爹爹差我来同你说一声,大后日就要开课了,你记得准备,一定要来。”
说完,一阵风似的刮走了。孟今宵还未来得及应答,眼前的人影都不见了。
她只好回头看看薛谢月:“龙灯马上就要放了,咱们也赶快登高看灯吧。”
薛谢月点头,两人往不远处的高楼走去。
登上了高楼,放眼望去,长河里一片波光粼粼,长龙游曳而出,一时间灯火璀璨,明如白昼,亮若明珠。节节长龙蜿蜒曲越,每游到一处,河岸边的百姓就振臂高呼,一时间像是一阵炮仗顺着河岸噼啪作响。
高楼之上,两人相视一笑。一轮弯月,如同千百年来一样,照着万寻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