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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晨月夕登碧落(三) 靠近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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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孟今宵晚上就感觉咽喉有些干涩生疼,又总是打喷嚏。下午俸暖请了大夫看过,开了几副伤风的药。孟今宵想着薛谢月那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便让俸仁送了几副过去。
薛谢月这边确实也有些感冒,他躺在床上,感觉头疼欲裂。德音谢过俸仁后,又另请了大夫来看。
“薛小郎君这伤风有些严重,最近不要操劳运动,静养些时日,等头疼好转后,再吃伤风的药调理便能痊愈。”大夫重新写了副药方给德音,提着医箱离开。
德音道:“那我便给吴府知会一声,郎君这几日便不去早功上课了。”薛谢月摇摇头:“大夫说不要操劳过度,我早功晚去半个时辰便是,读书上课又不影响。”
德音又道:“郎君身体抱恙需要好好休息,要是带病上课,让其他姑娘郎君染上也不好。”
薛谢月愣了愣,只好答应。孟今宵几天来便就一个人上下学。她有时去西苑那边寻薛谢月,都会被德音堵回来。
“也不知道哥哥生了什么病,这么严重。”孟今宵问道。夏日最热的时候已经逐渐过去,西苑种的琼花枝叶繁盛,郁郁葱葱。她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俸暖,俸暖一个劲儿地瞅着德音。
德音目不斜视:“只是伤风,但恐过了病气给姑娘。”孟今宵点点头,把俸暖手中的食盒递给德音;“这是我厨房里做的小食,可以渡药。连着喝药想必哥哥也是受不了,每次喝药时就着这小食,嘴里不会太难熬。”
德音谢过后,进了西苑,把食盒放在厨房。食盒一共有四层,第一层放着些果子,倒也还算正常,到了第二层就是两小碟虎皮凤爪,第三层是清拌笋尖,第四层则又是些果子。德音交给厨娘后回去向薛谢月说了此事。薛谢月笑了笑,自己这表妹确实不同常人。
之后每次用药时就着些小菜果子,确实比之前好过多了。胃里不那么发酸,嘴里也不会太过发苦。薛谢月吃完后,叫厨房里的人洗干净碟子和食盒,收拾好放了起来。
由于生了病,俸暖不允许孟今宵在晚饭后坐在院子里乘凉。但孟今宵晚上实在有些无聊,她偷偷等着俸涵收拾妥当后,叫她一同赏月。
俸涵不知道俸暖的禁令,看孟今宵无恙,就没有意见,跟着孟今宵后面走。
东苑的芍药竹丛旁有两架秋千。俸涵没想到孟今宵会带她来这里“赏月”。
“荡着秋千,离月亮不就更近了些?”孟今宵坐上秋千,示意俸涵坐到她身边的另一架秋千上。俸涵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坐在上面摇晃。
孟今宵道:“我本来是想着搭个梯子上房顶,但一来想着你不会同意,二来想着也危险。”俸涵被口水呛了一下,有些被孟今宵吓到。
孟今宵越荡越高,她其实有些恐高。在畅快和刺激下,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再高一点,孟今宵的脚尖抬起便能触到最高的那片竹叶。俸涵害怕孟今宵摔着,出言有些担心:“姑娘,小心。”
“俸涵,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孟今宵一会儿荡回来,一会儿荡出去。一会儿离俸涵近,一下子又离她远去,她声音抬高了些,“我已经不再是我了。你不需要担心,做你想做的,一定要为你自己而活。”
其实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语病。但是俸涵听懂了。她看向停下来,返回地面的孟今宵,心里翻江倒海。
“我给你说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小姑娘,她从出生就在走别人安排好的道路,几岁就要认字,几岁就要上学,几岁就要上大……咳,要嫁人,好像晚一步就会掉队,就会成为异类。但被人赶着的滋味不好受,她后面才知道,许多需要她做出抉择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只等着别人安排。”孟今宵没有看俸涵,她抬头望着月亮,“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适合什么。但是没有机会,别人不给她机会,她自己也不给自己机会。”
“但是有一天,她死了。她的魂儿却还在,她想了想自己活过的那几十年,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没有一件事情是她为自己而做的。”俸涵看着仰望明月的少女。她忽然感觉,孟今宵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和她同病相怜的另一个女孩。
孟今宵说了许多准备之外的话,说完了自己又感到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你就当我今晚说了些胡话。”俸涵侧头看她,依旧是慢悠悠地小幅度晃着秋千。
孟今宵其实能看出来俸涵对她的生分和淡淡的抵触。自己偶尔想要亲近俸涵的时候,心里也会产生一股别扭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身体里面,那个“孟今宵”并没有完全消失。
但她不想坐以待毙,她要动以求变。
“姑娘觉得,如何才叫爱一个人?”俸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她认真地提问道。其实为什么提这个问题,俸涵自己心里也不太明白。也许是俸暖给他们说了孟今宵在吴家学堂里的事儿,也许是俸涵想明白孟今宵爱一个人的表现,好躲避“危险”。
“我爱一个人,一定要了解他,想要和他一同成长。我不会为他停下脚步,相同的是他也不要为我停下脚步。我们要一起为相同的目标所努力,共同参与。没有他,我依旧能独立前行,而不是挂在他身上,非他不可。”孟今宵其实也不明白,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
“是否事事包容,唯你独尊?”俸涵想了一会儿。
“不,他需要尊重我的想法,懂我的向往,懂我的好与不好。他不需要见我如西施,事事顺我心意。”孟今宵答。
“你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将自己的生活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只是你生命的过客。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作品,旁人都只应该是颜料,是画笔,你的作品应该是你自己完成,也应该是为你自己儿完成。”孟今宵望着天上的月亮。
“花晨月夕,如乘彩云而登碧落。”俸涵道,她看着孟今宵真诚地道谢,“谢谢姑娘相邀,让我看到了美月如钩。”
弯月沉在墨色的夜空里,格外明亮。旁边点缀的星空就如万家灯火映射在天上的镜子里。孟今宵忽然就感到一阵安稳。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偶尔拂过的夏日晚风。
薛谢月坐在东苑墙外的回廊里,秋千那头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他抬头望向夜空,终日紧绷的嘴角漏出弧度。
自从过了那晚,俸涵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孟今宵心想。她看着不再总是躲在书房的俸涵,心里有些美滋滋的。自己这个破冰行动,整的不错嘛。自得的表情还没嚣张多久,便被俸涵敲醒。
“姑娘,到了。”俸涵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孟今宵对美好生活的畅想,她收起嘴边的笑容,看向窗外。吴家已经到了。
孟今宵心里哀叹一声,下了马车。薛谢月和吴家兄妹在门口正等着她。
“哥!”孟今宵惊喜地朝他跑过去,“你好了?”她摸了摸薛谢月的手脚,又锤了几下薛谢月的胸膛。一旁的吴淳明不禁笑出了声。
“我是伤风,不是外伤。”薛谢月笑道,“日后便能和你一起下学。”孟今宵高兴地点点头,回头拉着吴淳明说话。几个人一道往学苑走去。
“薛哥哥脾气虽好,但总是不大笑。就见你的时候能笑几次。”吴淳明调侃道,向孟今宵挤挤眼睛。
孟今宵有些无奈:“他不喜欢笑是他不爱笑,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完指着吴淳明:“你再取笑我,我就告诉你二姐姐,你成天看些言情唔……”吴淳明赶快将孟今宵的嘴捂住,看着回过头来的自家四哥和薛谢月笑道:“没事没事,我和今宵闹着玩呢。”
薛谢月看孟今宵脸红扑扑的,神情正常,便转过头去继续和吴鸿明说话。孟今宵走在后面悄悄扯吴淳明的脸颊。前面两个人说着话,后面两个人打闹着,就到了学苑的亭子前。
“锦诗来了吗?”孟今宵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她停住脚步望向里面的书桌。本来松松的座位,现在又添了几个位置。男席那边多了两个人的座位,一屏之隔的女席这边多了一个人的。
“听说今天家里要来新的学生,但是父亲也没告诉我是谁。”吴淳明凑到孟今宵耳边悄悄说道。孟今宵无所谓,谁来都不要紧,别来打扰她学习上课就行。
“抱歉各位,我来迟了。”远处一声朗笑引得孟今宵几人望去。只见石子路那边走来几人,走在最前面那人:一身藏青圆领袍,上面绣着飞禽走兽百余种,均活灵活现。玉冠束发,长靴劲步,通身带着贵气和不怒自威。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样子,眉目间充满了和煦,眼角向上飞扬的丹凤内双让整张脸添了张扬果决。和薛谢月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比起来,这少年似乎看起来更加亲和阳光。
少年身后跟着的是孟今宵一点也不想看见的文察胡,依旧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另一侧跟着一个少女:一身淡紫色长裙,绣了几株兰草,头上带了几根素色的钗子和淡色绢花,平平无奇。倒是耳朵上戴着的珍珠坠子,珠圆玉润,品质极佳。
少女的模样长得很普通,几乎没什么可说的,剩下的便是高昂的头和修长的脖颈儿,显得气质高贵,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