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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谢穆清的秘密 那三万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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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小区的路上已经没了人影,四周安静地只剩风声,居民楼的大多数灯也已经关闭。
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灰色车内里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将座椅往后放倒,决定就在车里睡一觉,明天再跟踪一天那个叫林什么的女人,看看她究竟在哪儿工作,就能拿到报酬了。
还真是个挺轻松的活。而且那女人虽然看着就穷,但长得着实不错,也让他的跟踪多了点乐子。
难怪郑少会看上。
闭了会儿眼,男人觉得没有睡意,想了想,决定先去个洗手间,再去小区旁那个烧烤店美食一顿。
虽然是老小区,但公共卫生间还算是干净,男人吹着口哨解决完个人问题,还没等转身,忽得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攥住肩关节。
只一扭,男人的右手就脱臼了。
“啊——”男人的惨叫声刚有一丝流到唇边,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拽到了厕所的一个隔间,他的鸭舌帽也在拖动中,掉在了地上。
逼仄的厕所隔间有股格外难闻的气味,对方放开了捂着男人嘴的手,但并没给他开口呼救的机会,就把他按在了厕所墙上。
男人的右肋下方被重重地打了一拳,透骨的力道瞬间抽走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只剩剧痛带来的窒息和胃部剧烈的痉挛。
差点儿背过气的男人,知道自己惹到硬茬了。
“哥,哥,有话……”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的男人正要求饶,但被男人打在脖颈上的一拳,再次截断了要说的话。
不过这一次,他看清了来者是谁。
高挑消瘦,白天里那个看起来安静又木讷的男人,此刻的神色冷冰冰的,像鬼。
而谢穆清一手扭着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从男人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按亮,而后对准了男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面容识别成功解锁,谢穆清直接打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就从最近的聊天对话框的记录中,找到了林思婷和自己的照片。
而对话框顶上的备注名,是“郑老板”。
虽然找不到转账记录,不过那不重要。
“拿了多少?”谢穆清将手机举到男人的眼前,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压过了男人痛苦的喘息。
男人眼神闪烁,疼痛让他想屈服,但显然对面的老板也不是他能得罪的,所以他决定挣扎一下。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
谢穆清根本不给他编造谎言的时间,第三拳已经精准地落在男人左侧肩胛骨下方某个特定的位置,一阵混合着剧痛、酸麻和无力感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半个身子,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膝盖发软。
谢穆清没打算停,第四拳已经准备落下了。
男人知道,自己真可能被打死!
“三万!现金……就三万!事前付了一半!现金!”深陷死亡恐惧的男人,终于知道这并非想象中的轻松差事,以至于声音都尖利地失真了,“大哥您何必呢?那女人不但是个捞女,还是个小偷!她大学的时候……”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谢穆清的第四拳就再次落在了男人的右肋位置,比之前的更重,更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次,男人连哼都哼不出来,只剩下拉风箱般痛苦的喘息,身体顺着厕所墙想要往下滑,可是被谢穆清揪着领子,被迫颤抖着站立。
三万?
三万。
而已。
“三万,跟踪一个单身女性。”谢穆清粗重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愤怒的凶光,不过说话的语气始终没有明显的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拿钱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是你挨打的钱。”
“我不知道……不不不,我知道,大哥,我错了,我把钱给你……”男人语无伦次地求饶。
就在谢穆清的拳头再次提起的时候,外面传来第三人的脚步声,挨打的男人眼中一亮,正要喊救命,就听见外面的人对着他们的隔间,清晰且恭敬地询问:“少爷?”
男人颤抖了一下,求救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出不来下不去的。
少爷?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什么二代吗?!
谢穆清吐出一口气,拳变掌,干脆地给了男人一个嘴巴,而后才打开了厕所门。
门外,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精干、面容普通的男人面对隔间内的一切,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目光只在蜷缩的男人身上停留半秒,便落回在谢穆清身上,客气又恭敬地行了个点头礼,再次说:
“少爷。”
“处理了。”谢穆清揉着打疼了的手,走出了厕所隔间,将男人的手机丢给了西装男。
西装男看了眼对话框里照片上谢穆清的背影,已经有了两种猜测。
“少爷介入了别人的感情吗?”他问。
“没有。”谢穆清淡淡地回答,没有生气他的揣测。
“好的。”排除了相对而言比较麻烦的选项,西装就觉得事情简单了,旋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少爷需要我处理到什么程度?”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更具体的选项,“是让他‘暂时’说不出话,还是‘永远’找不到人?”
瘫坐在厕所地上的男人本来还在哼哼,因着这句话顿时惊得向后挪了两下,险些坐进蹲坑里。
“让他换个生意,学会闭嘴就好。”他顿了顿,他指了一下跟踪男,补充说,“还有,我不接受给他赔钱。”
“明白。”西装男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了跟踪男的鸭舌帽,走进厕所隔间,温和地给他戴上。
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而西装男则转过头,态度依旧恭敬:“少爷,需要安排车送您回去吗?这个郑老板和那位女士,需要我做出额外安排吗?”
谢穆清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太多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话这么多?
哦,对了,那是以前。
谢穆清无声地笑了一下,边往外走边说“不用送。也别告诉她。”
他知道西装男必然会告诉卢梦瑶今天发生的事情,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西装男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是,少爷。”
他显然知道“她”是谁,因此就在谢穆清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手机,还礼貌地对地上的男人说:“稍等。”
电话很快接通了,西装男的语气更恭敬了:“老板,少爷刚才让我处理一个人。”
“嗯?什么?”电话另一边,卢梦瑶的声音带着些许睡意,但很快就因为他的话清醒了过来。
*
此刻,林思婷正坐在床沿,伏在张折叠桌上,在台灯的光下,看着周溪诺给她复印的英文论文。
纸张上红蓝黑三色笔迹交错,一旁摊开的两本英文字典被翻得很旧,侧边贴着各种标签。手机被她丢在床上,时不时会闪烁一下,其上是未知号码的陌生来电。
林思婷早就习惯了在这时会有的骚扰电话,也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可能是谁,但她懒得搭理,笔尖只在论文上虚滑过,嘴唇无声地跟着默念生涩的专业词汇。
要是能进实验室就好了,一篇论文看完,她伸了伸懒腰,不无遗憾地想,有些东西如果在实验室里看见实物,更容易理解。
短暂的放松后,林思婷再次低下头,拿过草稿纸,从头开始再看一次论文,边看边计算。
时间已经慢慢地走到了十一点,距离林思婷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而明天早上,她五点半就要起床,开始一天的外卖奔波。
这是她雷打不动的日常,也是她为自己规划的路:在三十岁之前攒到十万元,而后再参加一次高考,去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梦想。
难,难得近乎没有光亮的未来,连周溪诺最初听见她的人生规划时,都反问她知不知道“西西弗斯”。
林思婷当时就笑了,指着广场上的广告牌上,当时正在热映的电影说,她想当哪吒。
“可如果没考上呢?”
“那我就带着那十万元,和我妈妈,找个小城市,永远藏起来。”
林思婷当时说得很坚定,至今,依旧坚定。
忽得,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锁孔转动的声音,而后大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再是走向隔壁的脚步声。
消食回来了啊,倒是够晚了。林思婷的思绪只有一瞬间的走神,就再次集中在了面前的论文上。
只不过,她读论文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
黑暗的公共走廊上,只能借着从林思婷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才勉强能看清东西,而且因为户型被改造过的原因,即便在晚上,不怎么通风的走廊里也是闷热难当。
纵然如此,谢穆清也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和林思婷房间的中间,看着她门缝下那道固执溢出的的光线。
他的听力很好,越到晚上越好,因此即便隔壁的女人已经压低了声音,他依旧能清晰地听见那渗透出墙壁的声音——低声诵读专业词汇的断续音节,纸张翻动时的清脆窸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长叹……
这些声音,早在他意外住进隔壁的那天,就勾勒成了一个人在寂静深夜里努力的轮廓。
而意外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他要给一对年老的夫妻,送他们独生子的讣告。
*
眼泪、崩溃、晕倒,送医、安慰、开解,都是谢穆清荒芜的人生里陌生的经历,为他人奔波更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即便古生物是他少有的感兴趣的事情,而他被资助的考古小队中的人,也与他相处不错,但谢穆清也不认为他们是朋友。
他们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是爱好者、赞助者,才会对性格古怪,情绪不稳定的他包容吧。
只不过即使谢穆清情感稀薄,好歹还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是他给以为儿子那天会回家的老人送来的讣告,他们和他一样失去了至亲,那他应该提供一些照顾。
所以那对老夫妇被他送去了医院,他陪了两天,劝慰了两天,那对老夫妻虽然始终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沉浸,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回老家,和亲人们一起,至少有个照顾。
如此种种,谢穆清才会在那天晚上意外住到了隔壁,替那对老夫妻处理房子的问题。
毫无意外的,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失眠而已。
但就在那天,在这普通、整洁、狭小的房子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困倦却坚持的英文朗读声。
疲倦,却仍在坚持的女声。
那声音磕绊,时有停顿,时有重复,时有叹息,却始终有股不容打断的韧性。
没来由的,谢穆清靠近了那堵墙,想要听清楚隔壁的人究竟在读些什么,似乎是超导材料相关的内容?
学生?相关行业从业者?爱好者?
会有人在这样普通的民居里,爱好研究超导材料吗?
听不清内容,也想不通原因,偏偏就在那声音持续的包围下,思想神游的谢穆清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从十四岁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起至今,第一次在半夜十一点多些的时候,睡着了。
*
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隔壁已经传来了出门的声音,谢穆清甚至没来得及出去,看一看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而接下来的两天,隔壁的那个人始终早出晚归的,每天回来不需要很久,就又会响起她低微的读书声。
每晚,谢穆清就在她的读书声中,安然入眠,并不安然地醒来。
直到第四天晚上,隔壁传来的不再是读书声,而是争吵声。
那个认真读书的女人,吵架的声音很克制,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只是她每次说几句话,就会被人打断,而后又是长期的沉默,如此往复。
谢穆清没有听清她在和人吵什么,只听清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会回去的。”
那晚,女人读书的声音里含着始终压抑不住的抽泣。
那晚,谢穆清再次失眠,想着的却不再是关于过去的种种,而是在猜测、描摹隔壁女人可能的人生。
一夜未眠的他,凌晨四点就站在了门口,等着隔壁的人出来。
所以,他看见了一双热情的眼睛。
毫无哭了半夜的痕迹。
那双热情的杏眼之中,映着偷听、偷窥,而后冒失闯入的他的影子。
丑陋又阴暗。
诸事繁杂的那一天过去后,谢穆清没有再回到钟阿姨的房子,而是委托了中介全权负责。
而夜里,当熟悉的猩红再次于谢穆清的梦境中涌现时,那双包含痛苦和歉意的眼睛再次被粘稠温热的液体彻底吞噬时,变成了林思婷的那双眼睛。
谢穆清的失眠,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