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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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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狮鹫山庄。
深秋的夜晚,山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带着刺骨的寒意。狮鹫山庄坐落在东部群山之巅,终年云雾缭绕,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今夜,这只巨兽醒了——被火光惊醒的。
钢千翅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从窗缝里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他六岁,还不完全理解“灭门”这个词的意思。但他听懂了那些声音——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骑刃王战刃撞击的铿锵声、晶能气浪爆发的轰鸣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那是弟弟钢甲炮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尖锐而急促,像一把刀子刺进黑暗里。
“千翅!快走!”
母亲冲进他的房间。她穿着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烬。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火光,像两团燃烧的炭。她的触角紧紧地贴在头顶——那是甲虫族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反应。
不,不是恐惧。
是绝望。
“妈,怎么了?”钢千翅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在训练场上教他骑刃王,阳光很好,父亲的笑声很爽朗。
“别问,快走。”
母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和他一样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钢千翅从未见过的东西。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千翅,记住——”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照顾好弟弟。”
然后她把他塞进了床底下的暗格里。
那是父亲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一个只能容纳一个孩子的暗格,有通风口,有食物和水,有紧急通讯器,可以撑三天。钢千翅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要准备这个。父亲笑着说:“山庄里孩子多,万一走散了,有个地方躲。”
钢千翅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父亲不是在防走散。父亲在防这一天。
暗格很小,钢千翅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通风口传来外面的声音——风声、火声、惨叫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母亲急促的呼吸声。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母亲的声音从暗格外传来,颤抖着,“记住,千翅,无论听到什么。”
“妈——弟弟——钢甲炮还在隔壁——”
“有人去带他。你不用担心。”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
“千翅,妈妈爱你。”
暗格的盖子合上了。
咔哒一声,锁扣咬合。
钢千翅被关在了黑暗里。
他蜷缩在黑暗里,把紧急通讯器攥在手心里。那是父亲给他的六岁生日礼物,说是“万一有事用的”。通讯器很小,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呼叫,一个求救。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蓝光,那是暗格里唯一的光源。
他没有按呼叫按钮。
因为母亲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听见母亲的脚步声远去——急促的、踉跄的脚步声,像有人在后面追赶。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木头碎裂的巨响,震得暗格的墙壁都在颤抖。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钢铁龙,把东西交出来”,声音低沉而凶狠,带着晶能通讯器特有的电流杂音。
听见父亲的声音——父亲在怒吼“你休想”,声音沙哑而愤怒。听见母亲的尖叫——尖锐的、撕裂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战刃与战刃撞击,火星四溅。听见晶能气浪爆发的轰鸣。
然后是婴儿的啼哭声——钢甲炮在哭,哭得很厉害。
然后那哭声也停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
然后是安静。
很长的安静。
钢千翅不知道自己在暗格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他不敢出去,因为他记得母亲说的“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暗格里有一个小屏幕,连着山庄的监控系统。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开屏幕。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走廊里有烟,有火,有血。灰色的地毯被染成了暗红色,墙壁上有战刃划过的深痕,天花板上的晶能灯忽明忽暗。一具身体横在走廊中央——穿着山庄护卫的制服,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他的触角垂在地上,像两根断了的天线。
婴儿房的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
钢甲炮的婴儿床翻了,被子散落在地上,上面有血。
钢千翅关掉了屏幕。
他不想看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暗格里的水喝完了。食物吃完了。通风口透进来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紧急通讯器的电池也耗尽了,屏幕彻底黑掉。
钢千翅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着推开盖子。
盖子很重,他推了好几次才推开。光线涌进来的那一刻,他眯起了眼睛——太亮了,亮得他眼前一片白。
山庄已经不在了。
曾经巍峨的建筑变成了一片废墟。廊柱倒塌,屋顶塌陷,墙壁上布满裂纹和弹孔。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血腥味,还有晶能泄漏时特有的刺鼻味道。
钢千翅赤着脚踩在碎瓦上。脚底被尖锐的碎片划破,血流出来,他没有低头看。他走过曾经是客厅的地方,走过曾经是训练场的地方,走过曾经是花园的地方。
他找到了父亲。
钢铁龙倒在书房门口。他的身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样东西——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已经被火烤得卷曲起来。
那是钢千翅出门前塞给父亲的。
“爸,你尝尝,可好吃了。”
钢铁龙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哭笑不得:“爸不爱吃甜的。”
“就尝一口嘛。”
钢铁龙无奈地笑了笑,把棒棒糖放进了口袋。“行,爸留着,等你想吃的时候再给你。”
钢千翅跪在父亲身边,把那根已经融化的棒棒糖从父亲的手里拿出来。糖浆沾满了他的手指,黏糊糊的,洗不掉。糖纸上沾着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他把棒棒糖攥在手心里,攥得糖纸都皱了,攥得融化的糖浆滴在地上。
他没有哭。
他找到了母亲。
母亲倒在花园里,身体半掩在倒塌的花架下。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空。她的触角垂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尖端已经发黑、卷曲。
钢千翅蹲下来,伸手合上母亲的眼睛。
他没有哭。
他继续走。
他找遍了整个山庄,没有找到弟弟。钢甲炮——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弟弟——不见了。
他走不动了。他在废墟的最高处坐下来,那里曾经是他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和几根烧焦的木梁。
夕阳西下,把整个废墟染成了暗红色。
钢千翅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根融化的棒棒糖,看着远处的群山。
他想起母亲说的“活下去”。
他想起母亲说的“照顾好弟弟”。
弟弟不见了。
他没有照顾好弟弟。
他没有哭。
“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废墟下面传来。
钢千翅没有动。
“有人吗?这里有个孩子!”
“快过来!这里还有活着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多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几个人从废墟下面爬上来,领头的那个钢千翅认识——国安亲王,繁天耀,父亲最好的朋友。
繁天耀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深色的亲王礼服。他看见钢千翅的瞬间,脸色变了。
“千翅!”
他跑过来,蹲在钢千翅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
“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钢千翅摇了摇头。
“你父母呢?”
钢千翅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废墟的方向。
繁天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表情变了——从担忧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悲痛。
“千翅……”繁天耀的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钢千翅没有说话。
繁天耀把他抱起来。钢千翅没有挣扎,他靠在繁天耀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糖。
“我要带他回王都。”繁天耀对身边的侍卫说,声音沙哑,“山庄的事,你们仔细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还有,找那个婴儿。钢甲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繁天耀抱着钢千翅走下山庄。山路很长,钢千翅趴在他肩上,看着身后的废墟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群山的褶皱里。
山风吹过来,很冷。
钢千翅打了一个哆嗦。
繁天耀把他抱得更紧了。
“千翅。”繁天耀的声音很温柔,“你以后就住在我们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钢千翅没有说话。
他把棒棒糖攥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繁天耀的肩膀上。
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
第二章王宫
钢之城。
甲虫王国的首都,建在星之谷中央的平原上,四周是连绵的群山。城市分为上城和下城——上城建在山坡上,是王宫和贵族居住区;下城建在山谷里,是平民区和商业区。
国安亲王府在钢之城上城的东侧,占地面积很大,建筑风格古朴典雅。府里有花园、池塘、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还有一个小型骑刃王训练场。
钢千翅就这样住进了亲王府。
府里的人对他很客气——毕竟是亲王的客人,谁也不敢怠慢。但那种客气里有距离,有试探。
钢千翅不在乎。
他只是每天坐在客房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那根棒棒糖是他从山庄带来的唯一的东西。糖早就吃完了,糖纸上还残留着一点草莓味的香气。但他留着那张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下面。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摸一摸那张糖纸,确认它还在。
苗金凝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国安亲王的夫人,繁千星的母亲。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她的眼睛和繁千星一样,是青色的,清澈而明亮。她的触角细长,微微上翘。
“千翅,你怎么不出去走走?”她蹲在窗台边,温柔地看着他。“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可好看了。有玫瑰、茉莉、桂花,还有你妈妈最爱的山茶花。”
钢千翅摇了摇头。
“不喜欢花?”
“不是。”
“那为什么不出去?”
钢千翅沉默了一会儿。
“太吵了。”他说。
苗金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和母亲的笑有点像。
“那我不吵你。”她站起来,“但你要记得吃饭。厨房做了桂花糕,我给你留了一份,放在你桌上。想吃的时候吃,不想吃就不吃。”
她走了。
钢千翅看着她的背影。
他跳下窗台,走到桌前。盘子里放着三块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干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吃了一块。很甜。
他又吃了一块。
然后他把第三块用纸巾包好,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张糖纸放在一起。
繁千星是第二个发现他的人。
她五岁,比钢千翅小一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用青色的丝带绑着。穿着青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星星的图案。跑起来像一阵风,裙摆飞扬。
她的触角高高竖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你是谁?”她站在客房门口,歪着头看着坐在窗台上的钢千翅。
钢千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叫繁千星。”她走进来,一点也不认生。“你呢?”
钢千翅还是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繁千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晃着两条腿。“我妈妈说你是客人,让我不要打扰你。但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为什么?”钢千翅终于开口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开心。”繁千星歪着头看着他,“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待着会更不开心。两个人待着,会好一点。这是我妈妈说的。”
钢千翅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繁千星又问了一遍。
“钢千翅。”他说。
“钢千翅。”繁千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好酷的名字。你是哪里人?狮鹫山庄?我听说过那个地方,产茶叶的,对吗?”
“嗯。”
“你喜欢喝茶吗?”
“还行。”
“那我让厨房给你泡最好的茶!”繁千星跳下椅子,“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跑了出去,像一阵风。
钢千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六岁之后,第一次想笑。
虽然他最后还是没有笑出来。
但他把繁千星的名字记住了。
繁千星。像星星一样。
那天下午,繁千星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小碟点心。茶壶是青瓷的,上面画着星星的图案。
“这是我最喜欢的茶。”繁千星把托盘放在桌上,踮着脚尖给钢千翅倒了一杯。“龙井,今年的新茶。”
她倒茶的动作很认真,小手端着茶壶,小心翼翼地倾斜。倒满了杯子,她才放下茶壶,长出一口气。
“喝吧。”她把杯子推到钢千翅面前。
钢千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味很淡,带着一点点甜。
“好喝吗?”繁千星问。
“嗯。”
“我就知道!”繁千星高兴地拍手,触角竖得笔直。
钢千翅又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想起母亲泡的茶。母亲也喜欢用温水泡茶。
“钢千翅。”繁千星叫他。
“嗯。”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不知道。”
“那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钢千翅看了她一眼。
“随便。”他说。
繁千星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钢千翅看着她的小拇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繁千星认真地说。
钢千翅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温暖。
像他手心里那颗融化的棒棒糖。
第三章血案
六年后。国安亲王府。
繁千星十一岁。
六年间,钢千翅从六岁的孩子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他学会了骑刃王,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用棒棒糖堵住自己的嘴。他很少说话,很少笑,但他在亲王府有了一个固定的位置——繁千星身边。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花园里发呆。钢千翅教繁千星骑刃王。繁千星给钢千翅泡茶。
他们很少说话。但他们在彼此身边。
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繁千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母亲苗金凝坐在她旁边,手里绣着一方手帕。父亲繁天耀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那声巨响。
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是晶能引擎突然过载的尖啸,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从书房方向传来的。
苗金凝的触角猛地竖了起来。她放下手帕,站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千星,别动。”
然后她冲向了书房。
繁千星没有听话。
她跟在母亲身后,跑过走廊,跑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
晶能灯碎了,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倒在地上的父亲身上。
繁天耀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烧焦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触角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尖端已经开始发黑、卷曲。
苗金凝跪在他身边,双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裙子。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反复地说:“天耀,天耀,你看着我……”
繁天耀没有看她。
他已经看不到了。
繁千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哭。
“妈妈。”繁千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凶手呢?”
苗金凝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繁千星站在月光里,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散着。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跑了。”苗金凝说。她的声音沙哑。“但我看到了他的骑刃王。黑色的,蝙蝠标志。”
“魔鬼队。”繁千星说。
苗金凝看着她。
“你知道魔鬼队?”
“知道。”繁千星说。“嗜血。竹叶青。钢千翅的仇人。”
苗金凝沉默了。
“妈妈。”繁千星说。“我们怎么办?”
苗金凝站起来。
她的手还在发抖,沾满了丈夫的血。但她站得很直,触角竖得笔直。
“查。”她说。“找到证据。找到凶手。然后——”
她没有说完。
但繁千星懂了。
然后,杀了他。
那天晚上,钢千翅也在亲王府里。
他十二岁。
他听见了晶能引擎声,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门被撞开的声音,听见了繁天耀的声音,听见了那声巨响。
然后安静。
他没有动。
他躺在床上,攥着枕头下面的那张糖纸。
他想出去。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他出去也没有用。
所以他躺着。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了。
三天后,门开了。
门口站着繁千星。
她穿着一条青色的裙子,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泪痕。她的触角垂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钢千翅。”她说。
“嗯。”
“我爸爸死了。”
钢千翅没有说话。
“凶手是魔鬼队。”繁千星说。“嗜血。竹叶青。”
“你妈妈呢?”
“在医院。受了重伤,但活着。”
钢千翅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就好。”他说。
繁千星看着他。
“钢千翅。”
“嗯。”
“你爸爸妈妈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钢千翅摇了摇头。
“我也没哭。”繁千星说。“但我心里很疼。像被人挖了一个洞。”
钢千翅没有说话。
他跳下窗台,走到繁千星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是新的。他把棒棒糖递给繁千星。
“吃糖就不苦了。”他说。
繁千星看着他手里的棒棒糖,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钢千翅。”她说。
“嗯。”
“你以后会离开亲王府吗?”
钢千翅想了想。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钢千翅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繁千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她父亲死后,第一次笑。
“好。”她说。“那你别走。”
“不走。”钢千翅说。
苗金凝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不是医生,而是女儿的脸。
繁千星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妈妈。”她说。“你醒了。”
苗金凝看着她。
“千星,你爸爸……”
“我知道。”繁千星说。“妈妈,你先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苗金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出声。
两个月后,苗金凝出院了。
她的左腿受了重伤,走路需要拐杖。晶能反噬损伤了她的神经系统,她再也无法驾驶骑刃王了。青鸾骑也被毁了——引擎舱炸开了一个大洞,气浪装置完全报废,战刃断了两片。
“妈妈,青鸾骑坏了。”繁千星说。
“没关系。”苗金凝说,拄着拐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身。“可以修。”
“修好之后呢?”
苗金凝沉默了一会儿。
“修好之后,你开。”她说。“千星,妈妈开不了了。但你还可以。你开青鸾骑,替妈妈完成梦想。”
繁千星看着母亲。
“好。”她说。
第四章龙尊门下
繁千星十二岁那年,国王亲自安排她拜入龙尊门下。
龙尊是甲虫王国最著名的骑刃王大师,年轻时拿过七次职业赛冠军。他的修炼场在王都钢之城上城,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院落。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龙尊修炼场”四个字。
繁千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上,他和苗金凝同岁,从小一起长大。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他的五官很深,轮廓分明。他的触角是深褐色的,比一般甲虫族的触角更长、更粗。
“你好。”繁千星走到他面前。“我是繁千星。”
龙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辰星殿下。”他说。“来找老朽何事?”
“我想拜你为师,学骑刃王。”
龙尊看了她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为什么想学?”
“因为我要变强。”
“变强了做什么?”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龙尊放下茶杯。他看着繁千星的眼睛。那双青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苗金凝——那个扎着辫子、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
“殿下,你知道老朽收徒的规矩吗?”
“不知道。”
“第一,不许仗势欺人。第二,不许半途而废。第三——”他顿了顿,“不许叫我师父。”
“那叫什么?”
“叫龙尊叔叔。”
繁千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龙尊叔叔。”
龙尊看着她的笑脸。他想起苗金凝小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进来吧。”他站起来,背着手往院子里走。“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训练的日子比繁千星想象的苦得多。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步、体能、骑刃王操控、战术理论——训练从早排到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龙尊的要求极其严格。
“动作不标准,重来一百遍。”
“速度太慢,重来。”
“判断失误,今天加练两个时辰。”
繁千星从来不喊累。摔倒了爬起来,受伤了包扎完继续练。
修炼场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紫云金甲是龙尊最得意的弟子。他比繁千星大三岁,出身于甲虫王国的紫云贵族世家,家族世代经营矿藏,富可敌国。他眉目清俊,气质温和,穿着一身紫色的训练服,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族风范。他的触角是紫色的,细长而优雅,微微上翘。
繁千星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她来修炼场的第二天。
“你是新来的师妹?”紫云金甲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她。
“你是紫云金甲?”繁千星认出了他。“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紫云金甲微微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容温和而不失距离,礼貌而不失真诚。
“谢谢。”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繁千星。”
“辰星殿下?”
“嗯。”繁千星歪着头。“你呢?我应该叫你什么?”
“金甲师兄。”紫云金甲说。“师父的规矩,先进门的是师兄。”
“金甲师兄。”繁千星甜甜地叫了一声。
紫云金甲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千星师妹。”他说。
从那天起,紫云金甲每天都会提前到训练场,把器械准备好。繁千星来了之后,他会先带她做热身运动,然后陪她一起训练。
“金甲师兄,你不用每次都陪我。”繁千星有一次说。
“我想陪你。”紫云金甲说。“两个人一起练,比一个人练效果好。”
繁千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那好吧。”
他们一起跑步,一起练体能,一起研究骑刃王的操控技巧。紫云金甲教得很耐心,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从来不烦。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认真训练时专注的样子。喜欢看她赢了比赛后触角高高竖起的模样。喜欢听她叫他“金甲师兄”。
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的心里有另一个人。
那个每天傍晚都站在修炼场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等着接她回家的少年。
钢千翅。
铜角王比繁千星大两岁,是龙尊的另一个弟子。他身材壮实,圆脸,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他的触角很短,几乎看不见。每次训练间隙,他都会拉着人聊天。
“师姐,你昨天做梦了吗?我梦见我赢了全国冠军——”
“有追求的人不会在训练的时候偷吃零食。”繁千星说。
铜角王的脸一下子红了。
紫云金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繁千星和紫云金甲对视一眼,都笑了。
青飘飘不是龙尊的弟子,但她经常来修炼场找繁千星。
她是内务大臣竹叶青的女儿,比繁千星小一岁,明艳大方,气质冷傲。她的触角细长,微微上翘。她是高科技队的队长,驾驶钢舰骑。
“千星!”青飘飘跑进修炼场,触角高高竖起。“你还在练?都练了多久了?”
“再练一会儿。”繁千星从青鸾骑里跳出来,摘下头盔,头发散落下来。
“你已经够厉害了。”青飘飘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陪我说说话。”
繁千星接过水,喝了一口。
“说什么?”
“说——你什么时候回高科技队?”青飘飘看着她。“你退队之后,高科技队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你。”青飘飘说。“师姐,你回来吧。”
繁千星沉默了一会儿。
“飘飘,我现在不能回去。”她说。“我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以后你会知道的。”
青飘飘看着她,没有追问。她知道繁千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自己也有秘密一样。
“好吧。”青飘飘说。“但你要答应我,经常来看我。”
“好。”繁千星笑了。“我答应你。”
青飘飘走后,紫云金甲走到繁千星身边。
“你和青飘飘关系很好?”
“嗯。”繁千星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父亲是竹叶青。”紫云金甲说。
繁千星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紫云金甲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看着繁千星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告诉她,竹叶青不是什么好人。他想告诉她,小心青飘飘。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繁千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树。
第五章钢甲炮
钢甲炮来训练场的那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右眼上的纱布。
他十一岁,比繁千星小一岁,个子却差不多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服。他的左眼冷漠地看着所有人,像一只警惕的小兽。他的触角是深灰色的,笔直地竖着。
“这是谁?”铜角王小声问。
“钢甲炮。”龙尊说。“嗜血的儿子。从今天起,他也是你们的师弟。”
“嗜血?”铜角王皱起眉。“魔鬼队的那个嗜血?”
“嗯。”
钢甲炮站在训练场边上,一言不发。
繁千星走到他面前。
“你好,我是繁千星。”
钢甲炮没有说话。
“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繁千星笑了笑。“你叫钢甲炮是吧?我可以叫你小炮吗?”
钢甲炮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要叫我小炮。”
“那叫你什么?”
“钢甲炮。”
“好吧,钢甲炮。”繁千星歪着头看着他。“你几岁了?”
“十一岁。”
“比我小一岁。”繁千星笑了。“那你叫我师姐。”
“不要。”
“为什么?”
“你不配。”
铜角王倒吸一口凉气。但繁千星只是笑了笑。
“你不叫也没关系。但我是你师姐,这是事实。”
钢甲炮看着她,没有说话。
繁千星没有追问。
她只是每天给他带一颗糖。草莓味的。
钢甲炮从来不接。她就放在他训练服的口袋里。
训练结束后,那颗糖就不见了。
繁千星笑了。她知道他吃了。
钢千翅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钢甲炮,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他来接繁千星下课。
“千星,走了。”他站在训练场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
“等一下,马上好。”繁千星正在收拾东西。
钢千翅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训练场。
然后他看见了钢甲炮。
那个男孩站在训练场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服,右眼包着纱布。他的触角是深灰色的,笔直地竖着。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钢千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那个男孩。
钢甲炮。
他找了六年的弟弟。就在眼前。
他想冲上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是你哥哥,我来接你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钢甲炮旁边的男人——嗜血。嗜血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他的手搭在钢甲炮的肩膀上。
钢甲炮没有躲开。他叫他“爸爸”。
钢千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钢千翅?钢千翅!”繁千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
钢千翅转过身。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走了出去。
繁千星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你看见他了?”她问。“钢甲炮?”
钢千翅没有说话。
“钢千翅。”繁千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认他?”
“因为嗜血在。”钢千翅说。“如果我认他,嗜血会杀了我。然后弟弟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繁千星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等。”钢千翅说。“等嗜血不在的时候。等弟弟一个人的时候。等我可以带他走的时候。”
繁千星看着他。
“好。”她说。“我帮你。”
从那天起,钢千翅每次来修炼场接繁千星,都会多看钢甲炮一眼。
只是一眼。远远地看一眼。
他看到钢甲炮在训练场上拼命练习,摔倒了爬起来,受伤了不吭声。他看到钢甲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吃午饭,只是看着天空。他看到钢甲炮训练服口袋里那颗糖——他看到了,因为那颗糖的糖纸是草莓味的,红色的,和繁千星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的弟弟,就在眼前。但他不能认。
他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六章紫云金甲的心思
紫云金甲十七岁那年,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对繁千星的感情。
不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不是朋友之间的友情。
是喜欢。是那种会心跳加速、会想入非非的喜欢。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修炼场。她站在龙尊面前,穿着一身青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我要变强。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那一刻,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后来他们一起训练,一起跑步,一起研究骑刃王的操控技巧。他教她怎么调整重心,怎么预判对手的动作,怎么控制油门。她学得很快,快得让他惊讶。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她叫他“金甲师兄”。喜欢她赢了比赛后触角高高竖起的模样。
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的心里有另一个人。
那个每天傍晚都站在修炼场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等着接她回家的少年。钢千翅。
紫云金甲见过钢千翅。那个少年比他小一岁,但个子差不多高。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嘴里叼着棒棒糖,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是坚毅。是隐忍。是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有的那种沉稳。
紫云金甲知道,繁千星喜欢钢千翅。他看得出来——每次钢千翅来接她,她的眼睛都会亮起来,嘴角会忍不住上扬。那种亮,不是看见朋友时的亮,是看见喜欢的人时的亮。
所以他把自己的感情藏了起来。
藏在每一次陪她训练的时候。藏在每一次帮她递水的时候。藏在每一次她受伤时第一个冲过去的时候。藏在每一次她赢了比赛时第一个鼓掌的时候。
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树。
“金甲师兄。”繁千星有一次叫他。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找个女朋友吗?”
紫云金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急。”他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紫云金甲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触角微微竖起,等着他的回答。
“我喜欢——”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人。”
繁千星歪着头想了想。
“那很多啊。”
“嗯。”紫云金甲笑了。“很多。”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但只有一个你。
第七章青飘飘的秘密
青飘飘十四岁那年,发现了一个秘密。
不是她故意发现的,而是无意中看到的。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父亲书房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她走过去,想跟父亲说晚安,却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嗜血,狮鹫山庄的事,处理干净了吗?”父亲的声音。
“干净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钢铁龙的遗物没有找到,但两个儿子——一个失踪,一个被收养。”
“被收养?”
“在我名下。叫钢甲炮,现在是高科技队的队员。”
“留着他有用。”
青飘飘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她不知道狮鹫山庄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钢铁龙是谁,不知道父亲和嗜血在说什么。但她听出了一种东西——父亲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漠。
她悄悄退回了房间,关上门,钻进被子里。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有睡。
第二天,她去找繁千星。
“千星。”她说。“你听说过狮鹫山庄吗?”
繁千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听说过。”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青飘飘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繁千星看着她,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了青飘飘手指的颤抖。
那天晚上,繁千星在自己的晶讯腕带上记录了一条新信息:青飘飘可能知道了什么。注意观察。
但她没有疏远青飘飘。因为青飘飘是无辜的。她不知道她父亲做了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喜欢骑刃王,喜欢笑,喜欢跟繁千星一起玩。
“飘飘。”繁千星有一次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父亲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会怎么办?”
青飘飘愣了一下。
“我父亲不会做不好的事。”她说。“他是好人。”
繁千星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说。“你说得对。”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青飘飘看不懂的东西。
是心疼。是无奈。是“对不起,总有一天你会受伤”的愧疚。
第八章钢千翅的等待
钢千翅十八岁那年,青鸾骑修好了。
车身重新喷了漆,青色的,像春天的树叶。战刃换了新的,四片,银色的,在光下会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引擎舱换了新的晶能引擎,功率比原来还大。气浪装置也换了新的。
“试试。”苗金凝说。
繁千星坐进驾驶舱,握住操控杆,启动了引擎。晶能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一个亮起来。车身微微震动。
“青鸾骑。”繁千星轻声说。“以后,请多关照。”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变大了一点,像是在回应她。
钢千翅站在车库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繁千星从驾驶舱里跳出来。
“怎么样?”她问。
“不错。”钢千翅说。
“就‘不错’?”
“很好。”钢千翅说。“非常很好。”
繁千星笑了。
“钢千翅。”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繁千星说。“从十一岁到十七岁。六年了。”
钢千翅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她一会儿。
“不用谢。”他说。“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扯平了。”
那天晚上,钢千翅送繁千星回房间。
走到花园的时候,繁千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钢千翅。”她说。
“嗯。”
“我喜欢你。”
钢千翅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塞进口袋里。
“我也喜欢你。”他说。
他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温暖。
“钢千翅。”繁千星说。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钢千翅说。“一直。”
繁千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就好。”她说。
钢千翅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
“钢千翅!”
钢千翅笑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第九章约定
繁千星十七岁那年,决定去山茶村。
千千查到了线索——苗纹纹,她失踪了六年的妹妹,可能在那里。乌甲家收养了一个女孩,年龄对得上,长相描述也对得上。
“妈妈,我要去山茶村。”繁千星站在车库门口,对正在擦拭零件的苗金凝说。
苗金凝的手顿了一下。
“去找纹纹?”
“嗯。”
“你确定她在那里?”
“不确定。”繁千星说。“但不去看看,永远都不会确定。”
苗金凝沉默了一会儿。
“千星。”她放下手里的零件,看着女儿。“你一个人去?”
“钢千翅陪我去。”
苗金凝看了站在车库门口的钢千翅一眼。他嘴里叼着棒棒糖,靠在门框上,触角微微垂着,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放心的东西。
“千翅。”苗金凝说。
“嗯。”
“千星交给你了。”
钢千翅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繁千星一眼,又看回苗金凝。
“放心。”他说。
繁千星走到母亲面前,抱了抱她。
“妈妈,我会找到纹纹的。”
“找到之后,带她回来。”
“好。”
出发前一晚,繁千星和钢千翅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月光很好,山茶花在风中摇晃。
“钢千翅。”繁千星说。
“嗯。”
“等找到纹纹,等帮妈妈报了仇,我们就离开王都。”
“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繁千星说。“只要和你在一起。”
钢千翅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他说。“我陪你。”
繁千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拉钩。”她伸出手。
钢千翅看着她的小拇指,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繁千星说。
钢千翅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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