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黥卒殒 “给我放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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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月震愕地看向夜霆。
“原来你瞒着她。”男人戏谑笑，摊开双手，十指的影子倒映天边，宛如巨棒。
他只微微一勾，楼阁内的数千只冥幽鬼就被锋利的丝线提向上空。
密集排列夺日光，甚有无数经不起细勒的身体直直断落，淋淋鲜血混着肢干飘洒，像天降的暗器。
昏死的鬼怪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哪怕被饮血剖肠。
烟缭状的黄色灵迹吸收了这些浓鲜的精元，愈发壮大，男人也得到极致的满足。
尔后楼阁坠落，废墟再现。
这就是幻象循环的真相——
枫月偷袭的灵蝶被男人捏作尘埃。
“总是挑逗我呢。”男人浮着眼神笑，脚底却突然出现一瞬彩光，照彻整片大地的隐晦。
黄色灵迹释放无数根柔软的丝线，像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底，汲取一层鎏金色的灵力。
灵息的味道……竟跟夜霆释出的鎏金双羽一模一样。
而幻象每循环一次，黄色灵迹就能多吸收一分。所以那个男人的目的……
“真有意思。”男人被挑起胜负欲，仔细打量枫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黑色疙瘩冒出指尖，在他说话的刹那蔓延至手背。
男人施灵要阻，一股反噬之力冲向心脉，逼得他口吐黑血。
“疾蓼草。”枫月重重咬字，“染之必长黑疙瘩，一旦经脉不通，气血攻心，灵力越强，反噬越大。”
“你——”男人嗓音沙哑了。
“不要用你的狗嘴对我讲那些不知轻重的话。”枫月横眉冷眼，“给我放尊重点。”
男人生怒，另一只嘴角也渗出黑血。
“劝你安分些。我是打不过你。但在药效之内你也奈何不了我。身在沧麓，若我枫月说药毒第二，能称得上第一的屈指可数。”
“真带劲儿。”男人哑着嗓子故意轻浮，抬眼望向枫月身后迟迟不语的人：“你伤我的时候，可想过他。”
夜霆捂着心口，承受疾蓼草之苦。
“知道为什么我与他长得一样、伤处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么？”男人的血滴到地面，像毒液一样腐蚀了碎砖头，“因为，我，黥卒，就是幽冥域至尊之主的一部分！”
夜霆消失，两只灵蝶交叉飞舞。
是枫月的幻术。
“什么——”
真正的夜霆早在枫月拖延之时绕到他身后。
八道墨刃平行穿刺，扎透黥卒的背。
“一部分也不是同一个人。”枫月把玩着玉瓶，“你中了毒，他只需要在时间差之前服下解药，便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竟敢耍我！”
黥卒痛斥，黄色灵迹释放千条蛇怪，毒液喷射，枫月疾闪。
夜霆抓准他暴怒的时机，八道墨刃合一，亮得刺眼的弯刀凿穿男人左心。
鲜血四溅如瀑布飞流。
“……怎么可能，我是你的黥卒，你的灵力不可能会超过我的极限——”
赤红色的冷冰突然从他身体里往外钻。
“竟在赤流底部就用法力渗透了我的灵根……？！可我吸食那么多冥幽鬼灵，如何会被你一招拿下——”
利影赴近，夜霆掐紧他的喉。
数道银光凭空凝聚，切割夜霆身后的混沌之灵，空间开始折叠，周围变成一个球形的区域。光影、声线、形体，都不复原貌，唯有夜霆立在中心，毫发无伤。
“斩空境？你是从斩空境里逃出来的？不、不可能！没有人能从斩空境里活着出来！没有——”
夜霆五指微蜷，男人呼吸困难，血液膨胀，身后的黄色灵迹也变得扭曲。
透明的控制气流这才显现。
“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夜霆眉眼淡漠，掰过黥卒的脸，迫使他看清楚灵力真正的流向。
“吸食这么多力量，为何总是满足不了。你以为，你真能驾驭它么？”
黄色灵迹不断抽取黥卒的灵力，动静只如清风过，几乎无法察觉。
何况黥卒早已被那荒谬虚浮的一切迷了眼。
没有判断力，如何辨真假。
“你想杀我？”黥卒恼羞成怒，“你觉得你能赢过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黥卒死，主玺碎，这是冥幽王的规矩！敢杀我，你的灵根也会粉碎——”
黥卒窒息得眼珠都要往外掉。
“杀人自利，你还想有资格成为我。”
夜霆垂下的眼皮像刀锋，墨灵如山碾草，黥卒肉身殒殁，千条蛇怪的毒液挥发，零星的暗红色光点消散。
王的规矩，便由王来改。
数条银光变成锁链，把黄色灵迹关入斩空境。
天穹重现，枫月收回防御之力，唯有衣袖沾了点痕迹。
她看了一眼，没多在意。
夜霆收回的目光又送了出来：“有毒。无色无味，沾上衣服就会侵入皮肤。”
“……”
枫月胳膊的确有麻酥酥的感觉传来。
她迅即封锁穴位，果然逼出了黑血。但在犹豫得瞬间，毒素侵入两寸，让她受了点额外的疼。
如此熟悉黥卒之毒，他的身份……
夜霆抬起双手，青灵线显现。
狂风倾倒，苍穹变黑。隐于地下的牢笼破土而升。
接二连三的牢笼震断声响起，墨灵屏障为枫、夜二人挡下震裂物。
齐刷刷的武士化形俯首，叩拜之音层层如潮。
“冥幽鬼领九思、舟曲，率冥幽鬼儡拜见尊上。”
幽冥之火延成两排，长殿出现，至尊宝座落于夜霆身后。
“恭喜尊上历劫重回，手刃黥卒！”
盔甲在百人抬头时褪去，枫月才发现他们已是雪白的发。
“为何成了这副模样。”夜霆声线难得绷紧。
九思与舟曲相视，眼中浮泪，却没落下，铿锵有力：“回尊上。您为我们破除封印后，黥卒偷袭，鬼儡军损失惨重。他强占冥幽域，封锁冥幽王宫，动用邪力，在阳门域吸食冥幽鬼者精元，普通鬼众因此变异，而我们只能舍去容颜以对抗。”
舟曲和九思一同叩头，数百武士照做：“吾等失职，未能守好疆域，请尊上责罚。”
夜霆注视他们。
青丝成白发，仿佛一夜之间。
夜霆动灵根，为他们注入护身之力。
“尊上——”
“还剩七成灵力以上者去查阴门。”夜霆下令：“其余去歇着。”
九思和舟曲微愣，夜霆不容反驳，他们便只能让武士执行。
青灵线猛地缩紧。
枫月被拽至夜霆身侧，两把尖刀同时抵到她肩头。
“……我没有恶意。”她不作多的解释，但也并不喜欢这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受，语气微冷。
九思与舟曲扫过青灵线，收回尖刀，谨慎低头，眼里一瞬复杂。
夜霆额汗直冒，青灵线悄然缩短。
枫月没乱动，瞧着只剩三指的距离，心生忐忑。
自从薛于阁主把灵诰空间的冰灵赠予她，这条青灵线便不再让他们痛如身受。
现在……他的性命应该没有问题，但——
“尊上！”
夜霆昏倒，枫月条件反射接他。
胳膊承重，力道不足，她跟着他下坠，双膝落地，还是护稳了他。
九思和舟曲跑得比猎豹更快，枫月刚把夜霆搂到怀里，他们就凑上来夺人。
奈何青灵线实在太短，一切的行动还得枫月配合，夜霆才能得到安稳的治疗。
*
夜霆眼睛睁开时，枫月左臂作枕，深黑的发丝拂在他右小臂，窝于床边，趴着沉睡。
七色灵蝶护着那片裂开的毓戎阁薄纱。
裂处纹路吻合，大小一致，说明阴门域中的三人目前无恙。
九思每半炷香就要往屋子里瞥数十次，自然立马就发现了夜霆苏醒，他第二步落地，抬眼就进入了夜霆的斩空境。
“尊上可无恙？”九思郑重行礼。
三角的流沙悬于头顶。
夜霆冷肃：“我睡了两个时辰？”
“是。”九思规矩答。
三角流沙越扩越大，几近遮蔽视线时，它的体积猛然缩小，退回原样。
斩空境微微颤动。
九思先把眉头拧成了沟壑，“这就是……真正的斩空境？”
夜霆无声。
九思跪地。
“敢问尊上……”他的声音由强变弱，小心翼翼地生怕扰碎了什么：“敢问尊上，解除我们的封印后，您与这个空间共处了……”
“一千年。”夜霆声音很淡。
循着三角流沙移动的方向，他逐渐侧回身来。
那双眸子里面没有光，只是映着空境的边缘，不见情绪，也没有思绪，空洞地、沉默地、停滞地平视前方。
九思眼眶湿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抖，却没敢说出一个字。
“但斩空境外还没超过三个月。”夜霆幻出时盘，口吻平静，早在不为人知的时刻接受了荒诞残酷的一切。
流动的沙粒似海，沿着中心的圆洞倾倒，淹没了岁月的尘埃。
微不足道的尘埃。
片刻沉默。
夜霆面色如常：“舟曲何在？”
九思悄然擦泪，躬身：“他已带人去阴门域……黥卒曾设下阵法，里面三人受困，一个来自兴泽擎山，一个是洱黎冯氏，另一个草药师。属下等……是否要留他们性命？”
“沧麓还藏着我要的答案，帮他们出去。”
九思皱眉，须臾松开：“穆涧一战的真相与沧麓有关？”
黄色灵迹浮出，吸食着黥卒的精元。
九思恍然大悟。“这股黄灵的气息……来自沧麓。”
黥卒的精元抖动。
夜霆左心刺痛，一团幽冥黑气显现。
“主玺护心，避驱幽冥……您的主玺早就碎了？！”
斩空境送出流苏状的法灵，填补夜霆的身躯。
“只是不知去向，还没有碎。”
否则，他活不到现在。
空间的体感冰冷，贴于肌肤，好似左胸被刺穿的瞬间。
那已是千年之前。
于他而言的千年之前。沧麓不到三个月。
冥幽主玺是在那时脱离掌控。
“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爱你的人怎么会伤你。我不爱你，听清楚了吗。我只要冥幽主玺！”
“嫁了你又如何，真正有情的青尧引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不信，我便斩给你看！”
利刃拔出他胸腔，青光消散的场景比烟火绚烂。
鲜血肆虐的感觉恍如昨日。
夜霆轻捂心口，寒意刺骨地疼。
九思跪地。
“属下斗胆。若非尊上舍己救我们，冥幽域所有鬼怪都会被封印折磨致死。您用千年孤寂给我们活的希望。我们发过誓，生生世世，只为尊上鞠躬尽瘁，不惜一切。”
他叩了三个响头，眼泪滑下脸颊，“九思僭越。她伤您骗您，甚至差点害您于死地，我——”
“不是她。”
夜霆背过身，正对三角流沙图像，没人能看到他的脸色，“动过冥幽主玺之人，身上必染主玺灵。”
霜鬼堤山崩后，枫月昏迷时，他已探过她的灵力，没有半点主玺之气。
她聪明绝顶，更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如果她的目的真的是冥幽主玺，不可能一点都沾不到。
何况他一出斩空境，她竟就在附近。
青灵线本已断裂，如何会再现。
她又遇到了什么事，竟把过去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此事绝不简单。
夜霆把目光投向前方。
黄色灵迹果然在斩空境中散发出更深的灵息，与夜霆左心的幽冥黑气呼应。
“黄灵之主动过冥幽主玺！”九思攥紧拳头，“……冥幽域的生灵依托昊爻之力而活，黥卒被黄灵之主利用，吸食我们的灵力……幕后之人要的是昊爻神兽的仙力！”
七色法灵环绕夜霆左胸。
“他身上这团黑气到底是什么？老大昏迷不醒，你们那个九思大人呢？”
枫月的急声传入斩空境：“算了，找不到就你们来。把他扶起来，背坐直——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尊上嘴唇都黑了，现在不救，要等何时！”
九思犹豫，夜霆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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