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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口中含玉 你一口气将 ...


  •   阴风阵阵,山林簌簌作响。

      衙役们拔刀警戒,四处张望。有胆小的村民,抱在了一起。

      “啪嗒啪嗒……”

      又一阵风过,密林发出阵阵响声。

      “是雨,是雨……大家别怕……”

      人群里,有人摸脑门喊了一声,众人默契松了口气。

      路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跑回村子,这雨就停了,漫天的火光也暗了下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风急雨大,将移家的火浇灭了。

      这时,众人的心,有些毛毛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动了又动,没一个人敢说话。

      “还真让你们说着了,移老五显灵了。”
      刘原看了好戏,甩了甩衣袖的雨滴,意味不明笑了笑。
      “他直挺挺在地下躺着,还没来得及投胎,睁眼一看:呀,家怎么起火了。赶忙求龙王下一场雨。
      你们说,他人死了,女儿也死了,不能连个家也没留下吧?”

      老村长讪讪笑了笑,冷汗涔涔,说是淋了雨,身子不适,让儿子背了回去。

      左右天也还早——比他们去西山墓园挖坟早,应抒弘跟着回了杏花村。

      刘原有些发怵,退回应抒弘身边,压低声提醒道:“大人,我看这些人的手段花着呢。天也黑了,进村去……会不会有点危险?”

      大人来任上,是有要事的。就是要查案,也不急于一时。

      应抒弘让他继续带路。
      此行,不是去看移家父女的坟墓,无需遮掩,衙门里的衙役,能点的,都点了。不怕杏花村临时起意。

      杏花村的人口,都登记在册,他心里有数。

      进了村,村长借口身体不适躲开了,谁也不敢招呼他来家里。

      不过,金花婶婶一反常态,热切得很,一个劲同刘原搭话,“县老爷模样真俊,娶亲了吗?”

      刘原对这位妇人还有印象,撇了嘴角,随口胡诌道:“娶了,妻妾十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每日在后院里,不是拿奴役立威,就是往别人的饭菜撒点药粉,岳父家的后台一个个比一个大,大人谁也不敢得罪,管不了才躲来的。”

      “……”

      十八个!!!

      石台县最最富裕的人家,也没娶这么多。

      金花婶婶有心攀上县太爷——女儿嫁进去排十九个,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目光一转:眼前这位大人,模样也不赖。

      还没等她再开口探听刘原是否婚配,一扭头,才看到女儿呆呆愣愣。

      “看什么呢?没看娘在给你——”

      话音未落,金花婶婶随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当即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该死去多日的人,忽然就直挺挺跟在大老爷旁边。

      “鬼啊啊啊……”

      金花婶婶性子泼辣,也吓得腿软。
      她跑回女儿那边。但是,身后的大人们都没反应,她又惊又怕,哆嗦着开口:“你们……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鬼……有鬼……大人……”

      刘原笑嘻嘻跟着她回头,四下看了看,恍然大悟,“哦……你说我们大人是鬼?”

      似乎是真看不到应抒弘身旁的移舟。

      一阵风过,移舟迎着风,慢慢抬头。

      风帽掀开,露出她惨白的脸,木木的眼珠子。

      “大人,她她她她动了……动了……”金花婶婶母女惊恐不已,连连退了几步。

      “什么动了?”

      刘原再胡闹,也不敢在外面坏了大人威严,便质问身后几人,“你们动了吗?”

      身后的八个衙役齐刷刷摇头。

      然而,等刘原再回身,金花婶婶母女已抱在一起。

      移舟也不知几时吐出的舌头,一条长舌挂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像极了吊死鬼。

      金花婶婶再撑不住了,一个劲哭喊着:“也不是我杀的你,你来找我索命做什么?你去找他们啊!”

      这话一出,移舟双手紧抠着脖子,像在拉扯一根绳子,喉咙发出古怪的咕噜声。

      吊死的人,舌头坏了,连话也说不了。

      金花婶婶说没杀人,移舟便将目光挪到了她女儿那处去。

      一看鬼还没走,金花婶婶才知事情不对劲,一巴掌扇在女儿脑袋上,“好你个小蹄子,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你不能帮着料理家事也就算了,你杀她做什么啊?你说啊……”

      谁知杨小凤惊恐后退,没法回阿娘的话,一个劲辩解:“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那东西不是我的……”

      “什么东西?”应抒弘厉声道。

      “真不是我杀你……”杨小凤连话也说不完整,“你别过来……”

      移舟的舌头,是黑色的。
      如老大夫所言,可能是吃了乌眼果染的色。但乌眼无毒,她怎么中的毒?

      见人还不说,移舟又朝她蹦跶了两步。

      这下,母女双双被衣裳绊倒,二人跌坐在一处,又开始哭天喊地。

      金花婶婶被吓蒙了,一直捶自己的女儿。

      杨小凤平日浑,但被打多了,胆子也壮了起来,指着她就开始骂: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想要嫁给吴秀才。娘你呢,跟村里那么多叔叔伯伯都滚一起了,考虑过我吗?
      我出去外头和别人玩,他们都骂我,说我和娘一样,都是可以骑的……他们几个按住我,就骑我身上来……
      我要是有毒药,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恶心的人,我杀她做什么?”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杨小凤边骂边抹眼泪。

      金花婶婶白了脸,只敢悄悄抬头看人。万分羞愧下,她气急攻心,又要扇杨小凤。

      谁知,这巴掌,给女儿拦了下来。

      杨小凤狠狠啐了一口,挣扎着起身。她身子胖,晃悠悠走到移舟身边,“你要报仇,也别傻了,你看我娘这怂货,能杀你吗?
      我带你去杀人——”

      说罢,她上手来拉移舟。

      移舟躲也没处躲,杨小凤疑惑道:“你们鬼,还有身体啊?”

      这下,移舟装神弄鬼的伎俩就不管用了。

      不过,杨小凤也不在意移舟是人是鬼,“你死没死,跟我关系不大。
      反正我知道哪几个人杀了你。你要真是鬼才好,一口气将他们咬死,杏花村也干净了。”

      移舟口不能言,转头去看这位青天大老爷——大人,证人都开口了,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

      谁知,应抒弘像个千年老鳖,愣是一个字没说,由着让杨小凤扯着她往前。

      第一户到的,是村长家。

      不用衙役去敲门,杨小凤抡了袖子,敲得震天响。

      “砰砰砰……”

      她也聪明,光敲门不开口。

      “谁啊……”
      里头的人骂骂咧咧,好半天才来开的门。

      见了门外乌泱泱一群人,杨小旺目光马上垂了下去。

      “杨小旺,你敢害人,却不敢抬头看看!”杨小凤伸手戳他面门。

      杨小旺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不住搓着。

      移舟冷眼瞧着。

      杨小凤转头,一五一十说了干净:“那天的乌眼,就是他给的,还让我说是我给你的。
      我才懒得去送,咱俩感情很好吗?
      他就说他想娶你,又不想坏了你的名声……”

      说到此处,杨小凤的声低了下去,“他说,我帮他一次,他就帮我去城里给吴秀才送个口信。”

      “你不要冤枉人。”沉默了半天,杨小旺赶忙撇清关系,“分明是你嫉妒吴秀才喜欢她,她生得比你美……”

      “呸,我冤枉你?
      那你对着村里的土地神发誓:那天你没去移老五家?整个人还骑在他女儿身上?”

      杨小凤话糙,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听。

      “你个贱丫头,胡说什么?”杨大娘从里屋出来,上前推了她一把。

      可惜,没推动。

      杨小凤稳如泰山。

      金花婶婶喂养大的女儿,好吃懒做,体格健硕,放村里,没一人想娶。

      “你个没人要的小蹄子,还敢来赖我儿杀了人?我看是你想嫁给吴秀才,才杀了人。
      你也不照照,谁看得上你?”

      杨大娘气得破口大骂,这一骂,连带着金花婶婶也骂了。
      “你个老不要脸的,自己任人骑就算了,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也不知是谁的崽,嘴和人一样脏……”

      这下,彻底将金花婶婶激怒了。

      二人身量差不多,扭打在一处,抓衣服,揪头发,谁也没落着好。

      “你骂我不要脸?难道你家死鬼就要脸?你生的臭儿子就要脸?整日装得跟什么似的,你的好丈夫和好儿子,可没少往移老五家去……”

      “你胡说……”

      “我胡说?是你那好老头整天在村民面前胡说,说移老五家里有死人味,大家不要靠前去。
      自己总是摸黑去,也不知被人移老五赶出来多少次?
      你以为就我看到了,村里好多人也看到了,就是没人告诉你这个母老虎!
      移老五死那天,他们也去了,你说,是谁杀了人?”

      ……

      金花婶婶这一番话,将嫌犯锁定在了村长父子上。

      衙役们要将人押回,村民得了信,拿着扁担、锄头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四个衙役在前面拦着,刘原挡在应抒弘身前。

      应抒弘侧过身,把移舟也挡住了。
      他目光一扫,“怎么,杏花村的百姓,眼里只有村长,没有县衙和律法的吗?”

      那些个村民,原本就有些慌,这样一吓唬,又呆在原地不动。

      刘原一把扯过村长,将刀抵他心口,“给爷瞧瞧,今日莫说是你们村长有嫌疑,就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也照抓不误。
      再说了,不过是请人回去问几句话,你们这样,莫不是一起杀了人?
      那省事了,杀人偿命,县太爷也在这儿,我将你们都杀了,也懒得带回县衙问话。”

      衙役们也在刘原的示意下,纷纷拔出刀,一时间,刀光拂面而过。

      扁担锄头,怎么干得过衙门里的长刀呢?

      想逞凶,也犯不着拿命去。

      他们本来就没杀人!

      众人转着眼珠子,犹豫不定。

      刘原扔了村长,再一挥手,只听“叮”的一声,路旁掉了一根树杈下来。

      “看看,我的刀,快不快?敢拦的,死伤不论!”

      律法没这条。
      然而,吓退刁民,光讲道理是不行的。

      *

      好一番折腾,人总算带走了。

      杏花村的人想用一把火来造鬼神之说,既是信鬼神,审案时,只需让移舟往那儿一站。

      为了撇清关系,村里人都说了个干净。

      移老五从衙门回去,看到自家女儿被个畜生压在身上,即刻用身上带的刀扎了他。

      杨小旺吃痛,落荒而逃。

      回了家,后背一身血,怎么也遮掩不过去。

      老村长本来就看不上移老五,他家女儿将自家儿子的魂都勾走了,更是气不过。

      移老五家里什么也没,就那两间破屋,就算移老五死了,到时什么嫁妆也没有,他还嫌弃这屋子带着死人味呢。

      他要质问移老五凭什么伤了他儿子,推搡间,移老五便磕在了门槛上。

      “你说他是摔死的?”应抒弘拍下惊堂木。

      移舟气得握了握拳。
      这两人到现在,都没说实话。
      移老五脑门有伤,看着并不致命。胸口,更有一大滩血迹。
      移家的门槛,又不是刀刃做的。

      “我……爹的胸口,似有刀伤。”移舟生怕县太爷忘了,开口提醒。

      老村长哆嗦了好一阵,才咬牙说:“是移老五要杀我儿……”

      ——自己上前去护着,失手扎到的。

      “是我爹扎的。”杨小旺打断了他爹的话。

      应抒弘再问了一声,“是谁扎的?”

      老村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猛地一颤。他操劳了一辈子,也有心为儿子遮掩,谁知儿子这样狼心狗肺。

      他扭头去看儿子。

      杨小旺将腰挺得直直的,再次大声朝应抒弘道:“大人,人是我爹杀的,我赶到的时候,移老五已经倒地上没气了。”

      “是……”老村长垂着脑袋,含了泪应下,“是我扎的,他要杀我儿子,我夺了他的刀,连捅了几下……”

      *

      县衙连夜审了案,嫌犯暂时收押在大狱里。

      红日从东方爬了起来,还是个大晴天。

      移舟回了后衙,把淋了雨的披风脱了,放在架子上晾。

      案子审完了,但是,也没完。

      直觉告诉她:凶手不是杨小旺。

      而且,她手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物证:一枚玉蝉。

      她醒来时,口中含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口中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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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