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探案）》坐夏

37、变个戏法 再变一次，

　　下了值，卫三从衙门小跑回去，看姐姐也匆匆忙忙的，不由探头去看，“阿姐，怎么了？”

　　“我让你请小周姑娘来家里吃饭，说了么？”

　　卫三要接她的箩筐，卫英下意识推辞，但看弟弟已经高过自己一个头，忽而扶着鬓发笑了笑，“一下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阿姐……我本来是要说的，但今天大人请了吴主簿回去，第一顿饭就不吃饼子了。
　　小周姑娘说她正好无事，可以煮一锅粥，我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那行吧。下午你回去看看，小周姑娘约莫是什么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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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二人回了家。

　　卫英先去的厨房。她掀开水缸盖子，忽而变了脸色。

　　肉的大小不对。

　　她下意识去看了眼弟弟，“你今日回家来了吗？”

　　“没有啊……我陪小周去太尉庙看鱼，然后就回县衙了。怎么了？”

　　“肉，好像变小了。”

　　她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今早去屠户家拿肉。因着是要请客，她特意要了一条五花肉，足有两拃长。
　　切成两块，分别放在两个木碗里，浮在缸里保鲜。

　　现如今，这两条细长的肉，模样还是细长的，只是，少了一小圈。
　　卫英当家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我还盖了个簸箕，碗没打翻，这上面也没咬痕，不是猫吃的。”

　　“我去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卫三抄起棍子，就要往屋里去。

　　卫英站在灶房前，忽而感觉脊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弟弟……”

　　她高声一喊，卫三马上提着棍子回来，看到姐姐煞白的脸，越发警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

　　卫英抓着他的衣袖，一个劲摇头。

　　卫三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我来做饭，阿姐你坐着。”

　　卫英就坐板凳上烧火。

　　在下刀的前一刻，这半大的少年郎忽而停了动作。
　　“阿姐，要不……我把这肉带给小周……”

　　“瞧瞧，也跟着我吓傻了是吧？
　　这肉像被人动过，你我都不敢吃，还敢送出去？我是白教你了……”

　　“不是不是，阿姐你听我解释。
　　小周姑娘，她是仵作……她能根据她爹爹身上的刀伤位置，猜到身材矮小的杨老头不是凶手，高个的杨小旺才是。
　　她的眼睛，亮着呢……”

　　于是乎，移舟的米粥，还没爆开米花，便看到卫三神神秘秘提着个篮子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刚刚刘原在点人头，还特意问了你……看来，这把米，是省不下来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

　　“来送肉的！”

　　“……”

　　卫三当即一窘。他就说小周姑娘很有本事吧！

　　这肉，还送得挺讲究。
　　移舟笑眯眯想着，也笑眯眯看着卫三忙活。

　　卫三将连碗带肉带来。
　　碗下面，垫了个大盘子，上面再用个大海碗盖着，小心翼翼放进柳篮里，外头还蒙块白布。

　　这会儿，他先将篮子放着，郑重吩咐着先别动那篮子。他火速跑去搬了个凳子。

　　烈日当空，他来回跑，出了汗也来不及擦。
　　他神色凝重，小心掀开白布，将海碗拿开，露出木碗和里面的五花肉。

　　一顿热烈的鼓掌声，便响了起来。

　　“好好好……”

　　他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刘原？

　　“没想到，你小子还会变戏法呢！
　　这手艺好，可惜这肉小了点。
　　你再变一块，记得再来一扇排骨，不拘是猪排还是羊排了。”

　　别说排骨，应抒弘盯着他的眼神——
　　只怕等会就有人怂得跟狗狗一样汪两声了。

　　而移舟，也没方才的兴奋。
　　她和卫三一样，蹲在椅子旁，对着五花肉的刀痕左右研究，“你家的肉，是在哪里买的？”

　　“就是城里的胡屠户。
　　他离我家近，一般是前一天同他预定，我来衙门前去取，有时起晚了便是我姐姐去。
　　取完放水缸里冰着，午饭再做也不怕臭了。”

　　“他家生意好么？“

　　“好啊，虽然价格一样，但他会给熟客搭一点边角料。附近的人都乐意跟他买。”

　　“生意这么好？但他的刀，不是很锋利。”

　　“刀？”
　　卫三不懂。“我小时候跟着姐姐去，看他那柄油亮的大刀，都很害怕，呲溜一下，就将肉切了出来。他的刀，应该很锋利的吧？”

　　移舟指着五花肉的切面，“你看，这一左一右，刀痕不一样。
　　左一刀，直接滑过去；右一刀，这样拉锯了好几下。”

　　她一边示意他看刀痕，一边做出拉锯的动作。

　　卫三懂了。晓得这应该不是胡屠户的手笔。
　　他也不好再瞒着，“其实……这块肉，今早不是我去取的。
　　我阿姐说，比这会儿看到的，要大一圈……”

　　“你们怀疑家里进贼了？”

　　“嗯。”

　　卫三很不好意思拿家里的私事来打扰小周和大人。

　　不过，应抒弘的面色凝重不为其它，而是移舟听完进贼后，还对着它吞了吞口水。

　　他颇是无力望天：县衙的伙食，似乎也没多差吧，怎么给馋成这样？
　　这好歹也是个证物！

　　今年县衙的开销，还有很多，伙食该改改了！

　　*

　　证物五花肉，自然没能下锅。

　　移舟端着盘子，左右细验，又招呼刘原过去，“刘大人……”

　　刘原正扶了吴主簿出来，想让他跟着吹吹风，凑凑热闹笑一笑，也不至于病恹恹的。
　　“你看，小周叫我刘大人，准没好事。
　　我过去看看……”

　　吴主簿也笑着摆摆手，“你们忙着去，我就在这儿等吃饭就是。”

　　后院，闹哄哄的。每人都有事情忙。
　　小周煮了粥，碗筷是另外两个衙役在清洗。

　　之前，每日上街收税，各家摊贩看他们来就跑。而在外头威风十足的人，回到县衙，不管银子多少，都被大人责骂。银子齐了还好，要是缺了，还得自己掏腰包补上。

　　衙役的月银，说到底，还不如码头卖力气的苦工，哪里有多余的钱去补？
　　再纯净的人，进来了，都会变成一块肮脏的布。

　　而移老五，是个例外。
　　一来，是仵作的身份地位，实在微贱。衙门就是收受贿赂，也轮不到他。
　　二来，不管他的验尸格录怎么写，县太爷判案，都不看。谁家给的银子多，谁家就是有理的。

　　东风轻吹拂桂树，带着花蜜的香气。

　　吴主簿再去看移老五的女儿，她已经招呼了刘原，二人对着那块五花肉闻了又闻。

　　“大人有没有闻到什么？”

　　“就是生肉的味道……嘶，等下，你还真别说，是有一股味道，等我再闻闻。”

　　发现异样，刘原也收敛了玩笑之色，自己端着盘子，对着它仔细嗅嗅，“像是一股鱼腥气。
　　虽然肉久了也会有腥气，但鱼腥气和肉腥气，我还是闻得出来的，你可不要质疑我！”

　　移舟无辜举手，“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要不让大人也过来闻一闻？”

　　应抒弘的鼻子，说来也怪，乡野那股异香，谁也没闻到，偏他就闻到了。

　　这两人都憋着笑，应抒弘能不知么？
　　他也凑过去闻了闻，“是有些像鱼腥气。”

　　看他皱起眉头，刘原偷偷和移舟咬耳朵，“对了，小周你都开始掌勺做饭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大人什么都吃，鱼肉是不吃的。”

　　“我觉得刘大人有两个地方是说错的。”

　　“我没错！好了，我还有要事！开饭叫我！”

　　“……”

　　移舟想说：
　　第一，她是个仵作，做饭是不可能做饭。衙门最好另外找个做饭的婆子；
　　第二，大人不吃鱼肉，这种私密且机密的事，不要告诉她！

　　但刘原蹦着跳走了，移舟也没法，将那盘肉放下。

　　应抒弘还在，干巴巴解释：“别听他瞎说，锅里有什么，我跟着吃什么，不必另外准备饭食。”

　　“呵呵……”
　　移舟也很想简单说两点。
　　第一，她是仵作，不会天天做饭；
　　第二，大人你看我是会另外准备的样子吗？

　　面上，移舟笑容无暇，话术完美，“大人一身浩然正气，才上任多久，便破了好几个案子，一看就不是刘大人说的那般挑食。”

　　“……”

　　应抒弘无语凝噎。
　　她还是别和刘原接触吧，尽学了个油嘴滑舌的样子。
　　殊不知，她气质清冷，说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更像阴阳怪气。
　　应抒弘也想辩解一二。他不吃鱼肉，是有缘故的，并非挑嘴。
　　只是，此女笑得明媚，着实气人，徒让他一口气堵在心头。

　　油嘴滑舌的人，尽职尽责去问案，“既然你们也怀疑家里进了贼，那你姐姐人在哪里？”

　　“啊？她在家，我……我……我先回去了大人……”
　　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跑。

　　应抒弘示意刘原也跟过去。

　　今天他们去太尉庙，就遇到怪事。要是此时，贼人挑卫三姐姐下手，真是百密一疏。

　　*

　　“阿姐……阿姐……”

　　卫三到了家，庭院空荡荡，厨房也没人。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任何回应。

　　刘原跑得快，没走门，直接翻墙进去，可巧，看到个黑影往后院去。
　　“卫三，有人，抄家伙。”

　　没等他们追出去，有人从后院里出来。
　　虎头虎脑，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正是隔壁巴家老二的孩子。

　　“三叔……”

　　“你看到人了吗？”

　　“没有……我的球掉了，正踩了凳子过来捡，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他说的球，是个破灯笼壳子。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不要的，外头还带着残破的红纸。

　　刘原看过呲着大白牙的萱妹儿，现在看哪个小破孩都一脸警惕，“从哪里翻的？”

　　“这里。”巴家小弟领着过去。

　　两家院墙，是共用的。
　　巴家那边，确实摆着张凳子，还散着些泥沙。

　　卫三没在屋里头找到姐姐，吓得出了一头的汗，“我姐姐没在屋里，是不是被人劫走了？大人怎么办……”

　　“敢在小爷的眼皮底下偷人？
　　你放心，石台县就两个城门，咱们赶过去，先把城门关了，全城戒严，慢慢搜查。
　　就是掘地三尺，也帮你把姐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