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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咚咚老怪 “你一定没 ...

  •   棺材里,躺着的,已不是移老五的女儿。

      移舟喉咙灼热,身子也僵硬,喘息之余,也盯着苍穹之上,月轮异常硕大、明亮。

      她身子僵直,完全没法起身。

      刘原空等了会儿,又探头过来瞧了,“移老五的女儿?”

      移舟转了眼睛,快速打量着眼前人:官服?束发,持刀,额头有汗,沾了些土,眉毛粗黑,大眼。

      她微微点头,再呜了一声。嗓子不知怎么了,热辣辣的,说话困难。

      “这是伤了嗓子啊?”刘原若有所思,又朝后向应抒弘请示,“大人,人好像还真是活的……
      这就怪了,杏花村的乡民都说移老五的女儿为情杀父,清醒后羞愧不已,就上吊死了。
      这上吊的人,又活了过来,也不知他们是如何验看的。”

      移舟试图记下这个人说的细节——往日极快能住的点,反复默念几次才算记牢。

      她放缓呼吸,盘点着身上的症状:浑身乏力,胸闷心悸。左手勉强能动,刚刚敲击棺材板求救,用尽了力气,这会儿再抬不起来。

      舌头——动起来,有疼痛感。

      没等她多想,刘原已经撇了铲子,一把将人从薄皮棺材里薅了出来。

      顺手把她放在另外一个新鲜的土包上,正是移老五的坟。

      她身边,就是吓昏过去的胡老汉。

      胡老汉被应抒弘扎了针,刚醒,一扭头就看到了移舟惨白的脸,直直的眼神,又嗷了一声,“鬼啊……”

      这次,刘原没来得及扶住他。
      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不省人事。

      应抒弘还蹲着,敏锐察觉到了一束探究的目光。
      此女,异常镇定。

      *

      上吊的人,能死而复生。

      那移老五是否也有生机?

      应抒弘不敢含糊,也将墓挖了出来。

      不用开棺,人确实已经死了。那口薄皮棺材才扎破个洞,就散出一股股异味。

      刘原收敛了嬉笑之色,应抒弘亦是蹙眉。

      等整个棺材板子撬开,里面的情景让人心惊。

      胡老汉确是个收尸的,只将人收在棺材。连死者身上的血衣都没换下。

      头发乱糟糟的,没束发,有些还沾在额上。脑门似乎有伤,胸口也有一大滩深色的痕迹。

      似乎这就是致命伤。

      刘原扛着棺材板,就要放回去。

      “且慢……”

      移舟跟着刘原去看这位发号施令的人。

      他这一声,说的正是时候。要不是她的嗓子发不出声,方才就要犯职业病了。

      受害人尸体已经出现,趁早验一验。万一出了差错,漏了重要的细节,就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两人的对话,给了她足够多的信息。
      封建王朝,没有天眼追踪,无法靠科技追踪嫌疑人,自己所学知识,应当能派上些用场。

      她想着验尸的事,才要上前去看,眼前便出现了一只手臂。

      转而,是平静无波的问句:“姑娘可看清了,这是令尊?”

      移舟心里暗道糟了。忘了自己是这具尸身的女儿,女儿见了父亲的尸身,该是悲拗不已,怎能和他们一样平静看着?

      她多次眨了眼睛,也没哭出声来,只能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在月色映照下,她也看不清这位大人相貌如何惊艳,只觉气质出尘,眸子黑亮,同深渊一般。

      “呜……”

      “……”

      有口也说不清了。

      最后,尸体没验成。
      刘原将棺材板盖好,移舟在边上,心里焦急得不行,默默多看了几眼。

      应抒弘对她的深究,从未结束。

      下山前,他又用一枚银针扎醒了胡老汉。

      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月亮也没之前明亮,东方隐隐有些亮光。

      天将亮不亮,最寂静阴冷,虫子不叫了。只有山鸟时不时咕咕两声。

      胡老汉和应抒弘走在前面,想伸手去拉大人的手来壮胆子。

      但应抒弘不是刘原,一抬袖,胡老汉又默默伸回了手,缩着脖子,颤抖着往后面看,“大人,人……人是真活了啊?”

      移舟在他们后面,有刘原扶着,勉强能走。托那位冷面大人的福,给她吃了一枚黑乎乎的药,嗓子的灼热稍缓,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应抒弘只在月下一笑。问话,当然在人最恐惧时。
      “你收尸时,人是冷的?”

      “啊?”胡老汉搓着手,“这……那倒是……”

      随着应抒弘冷哼,他赶忙改了口,“大人明鉴,我去的时候,是正午。
      听说已经死了一天……想来是冷了吧。
      可这不是三月么?天也热着,再隔着衣衫……我……她……想来,应该是凉了?”

      听说,应该,全是些不实之词。

      将一个未死之人草草下葬,也无人发觉。

      这便是石台县,一个死了几任县官的偏远小地方。

      *

      一行人走到山下,天蒙蒙亮。
      再往前,是去杏花村的路。

      眼瞅着就要分道扬镳,胡老汉心情反而轻松起来,“那我就不和大人一道了,我和姑娘顺路,就……”

      胡老汉是怕鬼,可现在不是青天白日么?移家姑娘还好好站着,脸是白了些,又一脸虚弱,想来就是上吊没死透。
      他也不大好意思。收了一辈子的尸,竟然埋了个活人。

      “我顺路,送送姑娘……”

      刘原憋了笑,好整以暇看戏。

      但见他家大人冷眼一扫,胡老汉又跟小鸡仔似的缩着脑袋。

      “此女,涉嫌谋杀亲父,本官按律将其收监。刘原,带走。”

      “大人慢走,姑娘慢走。”
      胡老汉一愣。一听没他的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拐个弯就不见了。

      ……

      石台县的县衙,离杏花村足有十几里地。

      移舟从山上走下来,已是勉强,再难走回去。

      也不知二人是将马藏在何处,一个口哨便将马唤了出来。

      刘原扶了人上马,一路到府衙。

      天才亮,衙役们还没进县衙,就看大人从外面回来了,还用马拉了个人。

      有几个眼尖的人,当即认了出来。

      “这不是移老五家的姑娘?”
      “怎么和大人……”
      “不是……她不是死了吗?”

      最后这一声提醒,众人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怎么又活了?

      他们站成一排,直愣愣看着那位神似移老五的姑娘,在刘大人的细心搀扶下,跟着大人进了衙门。

      没等他们松口气,刘原转身回来,打发了个去请个大夫来。

      应抒弘留下,召了众衙役说话。“你们说,她是谁?”

      “属下……”

      “仔细想想。”

      “属下不知。”

      “此刻就八个人,你们最好是不知。”

      “属下当真是不知……”

      衙役们个个和墙头草一样。虽然闹不明白这姑娘是不是移老五的女儿。
      就算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大人在后衙养个女人,多正常的事。
      自己还要靠衙门的月银养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府衙连着后院,前院办公,后院起居。

      后衙不大,除了应抒弘起居的主院,刘原住了东间,也就剩下西厢的房了。

      他们没女眷,所以空着。移舟被安置进去。

      大夫也很快来了。

      只是先诊个舌头,应抒弘和刘原没有避开,就站在门口。

      老大夫一直在药堂坐诊,不认识移舟,只是照着医家本分,望闻问切。
      此女面容枯槁,像夜里不得安眠。

      移舟身上的衣衫还没换下,心口处也有一滩褐色的污渍,刚在山上,月色再明亮也看不出。

      老大夫一瞧,觉得不对劲,纳闷道:“不知姑娘……是哪里不舒坦?”

      “呜……”
      移舟艰难发出个沙哑的声音,由着应抒弘答道:“嗓子,看看是什么缘由。”

      “那请姑娘张口。”老大夫起身近前。

      移舟配合张口,老大夫弯着腰,眨了几次眼睛,没说什么,去翻她眼皮,又不停眨着眼。

      连移舟都狐疑:这老大夫认识自己?在打什么暗号?

      老大夫面色稍缓,坐回切脉,沉吟许久,才说:“脉象有些乱……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中了毒坏了嗓子?”

      “中毒?”刘原比他还惊讶,“但是——”

      “咳……”应抒弘打断了他。刘原也知自己嘴快,险些坏了事。

      老者摸着胡须,不疾不徐道:“乡下人家,常有小孩嘴馋误吃了毒物。姑娘吃了什么东西吗?”

      三人都没应,老大夫也问不出什么,站了有一会儿,不知所措。

      应抒弘眯着眼,让他去开个解毒方子来,又吩咐他不可张扬。

      “大人吩咐,老朽记得。”

      这位是新来的县太爷,他就是再不知世事,也听说是个好官,上任不过第一天就开始彻查衙门里堆积的旧案。

      听说是中毒,身为犯罪嫌疑人的移舟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刘原,也去看那位冷面大人。

      “服毒,畏罪自杀,同样难逃罪责。”冷面大人如是道。

      “……”

      移舟:大人,你断案这样草率吗?

      如此,她还是被安置在了后院。

      *

      应抒弘回了府衙前院。
      他在追查的,其实不是杏花村的案子。

      移家父女双双殒命,杏花村只当作是乡里丑闻,根本没人报案。

      他查的是醉香楼的一桩旧案。
      受害者已经入土为安,但又发现了一具尸骸,需要仵作验尸。派人去召移老五,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杀他的,还是亲生女儿。

      如今,尸骨还没来得及验,又有人报案,城外也挖出了一具尸骨。

      应抒弘带人去看时,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着。

      “退开退开,县衙办案……”

      衙役们大声呵斥看热闹的人,拨开了一条过道。

      挖出的尸骸,已经成了白骨,也不知是哪一年遇害的。

      白骨森森,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

      应抒弘只能让他们搬回县衙,再去借个仵作。

      *

      移舟在县衙的后院里,好好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身体好了不少。

      西厢简朴了些,房里只有一张床。外头的小间配备了小厨房,砌一口灶。
      院子里,有口井。麻绳、水桶、柴火都有,可惜灶上没锅。

      她很需要洗个热水澡,浑身黏糊糊的。头发更是散发出阵阵馊味。

      等她将就着洗了头发,才发现前衙人声鼎沸。

      这是出了什么大案?

      不等她多想,冷面大人已经映入眼帘。身长七尺有余,浓眉大眼,肤白。

      应抒弘迈过门槛,也在打量她——镇定、警惕,全无悲怆之色。

      才回府衙,留守的衙役便回禀了,后院的姑娘起了,好像在找锅烧水。

      刘原汗颜,快走两步跟上。
      这些衙役,当真不可靠。烧水,不得先起火。万一她将县衙烧了,那弹劾大人的折子,怕是能堆满陛下的龙案。

      万幸,移舟没有锅,也没有火折子。

      她身上还是那身麻衣,头发蓬松滴水。显然是沐浴过了。

      应抒弘皱眉不语,转身就走,徒留移舟看不明白了,想要喊住人,可嗓子里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

      啊了两声,她放弃了。

      不多时,外头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冷面大人去而复返。

      移舟还没反应过来,一块硕大的棉布罩她上头,没等她再啊一声,又是一道冷峻的音:

      “盖着。”

      移舟默默颔首,捏着棉布的边缘,只露出一小部分的脸出来。

      “我问几个问题,姑娘点头摇头便是。”

      移舟默默点头。

      “你父亲,是你所杀?”

      可惜,没有等来回应。

      移舟瞳孔放大,瞪圆了眼:合着闹了一圈,大人还认定自己是嫌疑人?

      瞥见这位县官气息冷凝,她赶忙摇头,一个劲摇头。

      应抒弘神色不挠,继续下一个问题:“杀死你父亲后,你又觉着对不起他的养育之恩,所以上吊去了?因为怕疼,先吃了毒物?”

      这下,移舟更是说不清。顾不得他方才的吩咐,一把将棉布扯了下来,将乱糟糟的头发拨起,露出一节洁白的脖颈。

      手指,指着嗓子眼处。

      没等应抒弘侧身避过,就看到她脖颈处有一圈瘀伤。
      女子肤白,这道淤痕,格外醒目。

      自缢和伪装自缢的区别,伤痕特征区别很大。
      绳索留下的缢沟,会有明显上提的痕迹,呈现V字型斜向上,下深上浅、下宽上窄。
      伪装自缢的绳索痕迹会不自然,缢沟形状不合,或存在多次勒痕。[1]

      移舟空有一肚子话,奈何口不能言,只能用棉布拧成一股绳,比划着告诉他。

      可惜,冷面大人没甚反应。

      她力竭,将头发包起。
      背过身去,好叫这位县老爷看得更清楚些——

      她脑袋低垂,看不到身后的人目光渐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咚咚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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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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