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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脆肝肥 料酒,哪里 ...

  •   那几人胡子拉碴,也顾不得烫了,伸长筷子,争先恐后往破锅捞东西。

      配上河边采的水芹,滋味真是绝了。

      “这要是天天吃就好了。”

      “还天天吃呢?这要不是意外死了,我们哪有福气吃到?”

      吃完了东西还不算,那锅汤也被分了干净,众人仰头都倒进肚里,不由打了个饱嗝。

      夜色浓重,这股奇异的幽香,没法飘到西山墓园。

      *

      挖坟三人组还在西山墓园。

      移舟俯身在棺材边验尸,刘原自说自话没人回应,只能忍着恶心过来,“姑娘,是我口不择言……”

      但见人家姑娘没功夫搭理自己,也没空伤怀。
      他又躲在应抒弘后面,探头探脑,“大人……”

      “移老五,被开膛了。”应抒弘站得近,也看得清。

      “这……哪个缺大德的?”

      刘原还没骂完,移舟在底下喊道:“这儿光线不好,可能会漏了一些细节。抬出来,再运回衙门细验。”

      “怎么抬?怎么运?”刘原明知故问。

      “手,马。”

      移舟也没同他废话。
      棺材里黑咕隆咚,移老五被开膛破肚,伤口、刀法都看不清楚,下手干脆利落,不像杏花村嫌犯做的——
      老村长不是屠户。

      移舟握着棺材板边缘,暗自叹气。
      下去容易,上去就难了。泥土松软,移舟踩了两脚,都往下滑了滑,正要俯身爬上去时,一只大掌出现在面前。

      她下意识伸手,犹豫一瞬,又极快收回。
      手脚并用,姿态不雅爬了上去。

      应抒弘亦是愣了会儿,便听她解释道:“我验过尸,手不干净。”

      移舟做法医也有几年了。
      头两年,邻居挺避讳,法医与医生,都占了一个医字。一个救死扶伤,得人民敬重;一个只和死人打交道,虽说也是为人民伸张正义,但总有一些人忌讳。
      为了上班近些,也让耳朵清静点,她都从家里搬出去。

      换了个时代,她也保持着清醒,避免无谓的麻烦。

      应抒弘面色淡淡,没说什么,同刘原将土坑挖了挖,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棺材抬了出来。

      刘原快马回城去喊人,二人便在西山墓园里守着移老五的尸身。

      “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没有。”

      应抒弘再饥饿难耐,也对她那位过世多日的爹爹提不起食欲。
      幸好此刻刘原不在,否则定又一惊一乍的。

      不过,应抒弘当即又否了刚刚的说法,“有,一股异香。”

      不是尸臭味,也不是从移老五身上发出来的。
      他第一回来西山墓园,就也闻到过。
      有人祭拜过移家父女,香灰还没被风散,那灰烬是香的。

      移舟盯着那口薄皮棺材,缓缓吸气,“我闻着,像是在移——移动棺木后,在我爹的衣物上发现的。香气幽微,鼻子不灵的人,可能发现不了。”

      二人说的并不一致。

      在满山尸臭里,应抒弘面露难色。“今日我实在没闻出来。上回就有闻到,是你们坟前的香灰。我收了一些。”

      移舟立刻转头看他,眼神亮亮。

      “……”

      应抒弘:果然,有些吓人。

      “我没带身上。回去你闻闻。”

      “行。多谢大人。”

      二人一时无话。
      好在刘原脚程快,将尸首搬下山时,天光还没大亮。

      进城前,又路过了一片山林,传来生生凄厉的叫声。

      刘原立刻拔了刀。

      衙役小声提醒:“大人,只是猪叫,屠户们在杀猪。”

      应抒弘脚步停了停,就听得马上的人说:“大人方便去一趟吗?”

      考虑到此女嗅觉灵敏,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应抒弘让人带路往杀猪的地方去。

      养猪场静悄悄的,浓重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衙役们少来这地方,有些受不住,看大人神色紧绷,而移家姑娘藏不住的兴奋,收敛着迈步的力道:
      杀人凶手,该不会就藏在这里吧?

      碎石路走到尽头,几间破烂的木棚出现在眼前。
      立柱的木头颜色发暗,糊着飞溅的血状物。

      屠户们个个腰粗体壮,裸着上身,只穿了半截的裤子。

      应抒弘走在前面,不住咳嗽。

      “大人你嗓子不好啊?”刘原不解。

      “咳……”

      应抒弘再咳一声,瞥了眼身边的人。

      一身麻衣的人似乎没听明白,提着衣裙,步伐轻快,上了台阶。

      石台县的地方不大,各村养猪,挨得近的几个村子,集中把猪运这里宰杀。
      味道,不大好闻。

      平日也没外人来,突然出现个水灵灵的娘子,猪场的人反而尖叫一声。

      “杀个猪,鬼叫什么?”

      “移家姑娘……”

      “她不是死了吗?”

      “她来了……这又不是我们杀的人,她来这儿做什么?”

      ……

      移舟已经习惯了,所到之处总是会掀起一股闹鬼热潮。

      她探头去看摆在地上的大猪,再去看摆放在案板上的猪肉块。

      那几个汉子身上再油亮,也没杀猪刀锃光瓦亮。

      碍于有女眷在,县衙的大人都来了,为首的那人赶忙套了衣衫,哈着腰过来。
      “大人,这么早就来查案……
      我们就是杀猪的,就是长了凶了点……刚刚大人也看到了,我们都是一群怂货。”

      怂,是挺怂的。

      刘原跟着点点头。

      这头还没点完,就被移舟拉了过去,“刘大人,你身上带钱了吗?”

      “嘶……我没钱,我也不是大人,你找大人要。”

      “哦——”

      “等下!我记得你还在孝期,是不能吃肉的吧?”

      “刘大人是京城来的,诗书礼仪学得好,却忘了一条,‘礼不下庶人’,要是人人都像达官显贵一样,守三年孝期,不事生产,谁去种稻,谁去纺布,谁去杀猪,叫贵人吸风饮露,修道成仙去?”

      “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没想到刘原轻易被说服了,又去跟应抒弘讨钱。

      如移舟所料,县太爷一身金贵,身上一个子也没有,还不如直接和刘原要钱。

      最后,被县太爷借了钱的衙役一脸不放心,在屠户们灿烂的笑容里,移舟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猪心、猪肝、猪肺和猪腰子。

      还有一副副肥溜的猪大肠,其实她也想要!超级想要!
      可惜,在某个矜贵得不落凡俗的县太爷足以杀人的目光中,她忍痛收手。

      回去路上,她也不骑马了,走在前面,步伐又轻又快,还时不时回头催促他们,“饿了,回去吃饭,你们不饿吗?”

      大家也不知哪来的默契,齐刷刷摇头,再弯了腰去看她的衣摆——
      移家姑娘,真的用脚走路吗?

      拿着猪内脏的那两人,心惊胆战。
      移家姑娘饿了不要紧,吃什么也不要紧,等下不要突然扑上来就好。

      等回到县衙,移舟预备起锅煮水。

      “离天亮也不远了,不急于一时。”
      应抒弘罕见走到她面前,提议她看看天色。
      晴明蒸骨法,他也知晓。
      只剩尸骨还算简单,若是遇到还在腐败的尸身,须先将骨头上粘连的肉煮烂煮透,再用醋蒸,才能看清骨头上的血荫。
      血浓于水……这法子,非到万不得已,实在不必用上。

      移舟甚是感动点头,领导没钱不要紧,工资是死的,但人文关怀也很重要。
      “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吃饭!
      再验尸。

      她使着刘原买来的新刀,手法利落将猪肝片好,反复搓洗后,放在水里浸泡,需一刻钟。

      眼瞅着县太爷还杵在跟前,移舟暗暗点头。
      再金贵的人,也是要吃早饭的。
      “县衙附近有枇杷树吗?大人不急着上值,能否摘几片叶子回来——”

      话没完,人已拂袖而去。

      这时,刘原嘿嘿过来,习惯性将手搭在移舟肩上,被她一瞪,才讪讪收手。
      “上一个敢使唤我们大人的,让我想想……真是让人想不起来了呢。”

      “啊?”移舟望着快没影的大人,失望叹气。

      “不过,姑娘还是有两下子的……”大人这都没恼。

      “那可不!”
      移舟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既然大人说不急,那请刘大人帮忙摘几片枇杷叶子回来,我煮锅猪肺汤,止咳有奇效。”

      “……”
      刘原已经不怕她了。她就算是个鬼,也是个笨死的!

      *

      小半时辰后,刘原感动看着移舟——移家姑娘哪笨了,能干着呢!

      今早,他终于不用去外头赊账买烧饼了!

      移舟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猪肝菠菜汤,一人一碗,个个吃得满头大汗。

      “这猪肝,鲜嫩软滑,真是香。”刘原吃完,还要再添一碗。

      里头没搁胡椒,但也不腥。

      移舟从山上薅了山椒叶子,切成丝,挤出水,当胡椒粉用了。

      卫三年纪最小,捧着碗慢慢与移舟套近乎。刚刚他跑回家去拿盐,都没看清是怎么做。

      “切薄片,洗几次,泡一刻钟,捞起攥干水,放盐、白胡椒粉、料酒调匀,要是有淀粉,可以一起调匀,腌一刻钟,再和菠菜一起滚开。”

      移舟一口气说完,舒了口气。起身,下意识要抖抖身上的饼子残渣。

      卫三还在不断念叨着做法,坐在角落阴凉处的应抒弘突然问道:“料酒,哪里来的?”

      “啊哈哈……今儿这天,可真亮。你们慢慢吃,我先去验尸了。”

      那几个灰扑扑的坛子,如今放在日头底下,都被擦洗干净了。

      *

      移舟戴上自制口罩,就在庭院里,对移老五进行二次勘验。

      额上有磕碰伤,出血不多,不是生前所致。
      身上衣物破碎散乱,胸膛有数个血肉模糊的血洞,深者刺穿心脏。
      这才是致命伤。

      腹部的衣物,有利落的切割痕迹。

      与开膛之处,对上了。

      取走脏器的人,手法干脆,沿着肚皮横隔肌划了一道,扒开后,将心、肝、肺都摘走了。

      和她今日在屠户们买的部位一样,肠子就这样散落在外面。
      手段残忍,井然有序。
      非行家不可为。

      应抒弘勉强吃完了粥,过来时她已验好,正要填验尸格录。

      “杨老头不是杀人凶手。”移舟突然说道。

      “何以见得?”

      移舟正好抬眼目测了一下县太爷的身高,约莫是七尺。

      “移……我发现,大人的身量,和我爹相差无几。杨老头身量不高,与我相差无几。若我是他,拿着剪子行凶,扎到的位置——”

      她将手中的炭笔比作凶器,才第一下比划,就被挡住了。

      与他差了快一个头,移舟的手臂举得辛苦。

      “挡住外来伤害,是人的本能。这些是生前所为,我爹还活着,杨老头就不可能将剪子扎在胸膛之上。”

      应抒弘颔首,只说一句:“我知道了,再审杨家父子。”

      在证据面前,杨小旺痛哭着认罪,只是还一个劲狡辩:“大人,我真没要杀他……我只是跟他说,我想娶小周……可他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彩礼。
      他看不起我,拿棍子打我,还说要把小周配给城里有钱的人家……”

      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谎话。

      刘原都听不下去了。装了一肚热乎的猪肝粥,他恨不得上前去揍人。

      杨小旺杀人,判的秋后问斩,文书递交到刑部。

      *

      与此同时,关于城里三具无名尸骨的排查,也出来了。

      “这几年,入楼的姑娘多,但登记在册的,人数没变。
      鸨母说,有姑娘要守清白,只做一些杂活,所以名字没在上面。
      这是鸨母给的账本和名录,请大人查看。”

      衙役才开了盒子,一股腻人的脂粉香气袭来,刘原嫌恶挥手,让人拿远点。

      “这鸨母,十分精明,光是这些厚厚的账本,十天半月也看不完。”

      再配上她逢人就送的孝敬,谁还去查醉香楼?

      搬来木箱的那两人,大气不敢喘,生怕县老爷清算。

      应抒弘拿了最上面的小匣子。
      做工不算精致,描着一枝杏花。

      这图案,有点眼熟。

      “醉香楼生意大,可有什么标志性的图徽?”

      卫三年纪最小,以前就是收孝敬,也轮不到他。但这两日,每每被推出来回话。

      “回大人话……是一个酒坛子……但盒子上的杏花,是春香姑娘用的,四个姑娘都有自己的花样。”

      卫三还没说完,又有个衙役跑来,“大人,不好了,醉香楼的春香姑娘上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心脆肝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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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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