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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蓦然回首 采薇采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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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浸透着压抑的热,岸边扶柳低垂,四周安安静静,只除了那声声惹人烦躁的知了。碧绿的河水弯弯,绕着旁边灰色的城墙,似满满的将要溢出。对岸屋檐下的一处角落立着一名女子,好像离她很近,却分明看不到相貌,只是隐隐透着悲伤,连带着我的心也莫名沉痛起来。远处,一个身穿黄色长袍的人疾步走过来,女子收回凝视水波的目光,缓缓走上前去,轻轻依偎在那人的怀中,低低诉说着什么。可是,我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就好像围在透明的空间中,伸手却无法触及,唯能感觉到她深深的难过和看到来人时的一丝欣喜,然而,瞬间又被悲伤湮没...
同样的梦境,我再次在泪水中惊醒,胸口处隐忍的哀戚,在黑酽酽的四周下越发显得苍白无力。我,究竟怎么了?披上衣服起身,打开台灯,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入口冰凉,让刚刚压抑的心情得到些许的释放,清醒许多。晚风徐徐,吹起淡白色的窗帘,在微涩的空气中无声飘荡。
夜深了,喧闹的城市早已入睡。
窗外,点点星光忽明忽暗,朗朗月色宜人,躲闪着偶尔拂过的云彩。抬头仰望深蓝苍穹,忽然意识到,又是多久不曾这样肆无忌惮地观赏夜色了?
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微痛的额角,刚才的梦中场景又清晰地显现出来。我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每逢月明总要做一次同样的梦境...她的悲伤那么浓,我感受的又如此清楚...放下杯子,伸手关上台灯,窝回被里,简单理了下蓬乱的长发,微凉的指尖揉在太阳穴上,疼痛渐渐散去,还是不要理会那个怪异的梦魇了吧。然而,这恼人的月光竟如此耀眼,于是再无睡意。
睁眼到天亮。
万般不乐意地爬起,简简单单地梳洗下,便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同事安意见了我,怪叫道:“你化妆没弄好么?怎的一晚没见就变身熊猫了...”
我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此刻困得要命,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嘟囔着:“好个没良心的,都不知道安慰下你的‘合作伙伴’啊。”
她笑说:“好吧,那我就舍身陪君子一回,慰劳下你这个战友...”
“得得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如果孔圣人听您一席话,估计早就气的从曲阜狂奔过来了。”我拿眼睨她乐道。
安意不以为然,边照镜子边阴阳怪气地回:“不怕不怕啦,哪里像你,整个一古代忧郁少女,哈哈。”
原本有点回升的心情在乍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想到了昨晚做的梦,有种说不出的闷堵在胸口,于是不再做声。
“薇薇,你到底怎么了?一早上就这么没精打采,小心一会头儿来了第一个修理你。”安意走到我旁边,不放心地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也不热啊,是不是着凉了?我给你弄杯热咖啡去。”说着不等我阻止便转身出了工作间。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向外面院子里的杏树。春天还早,小小的白色花骨朵立在枝头,在涩涩寒风中静静地等待花开。
我的名字叫采薇,来自《诗经》。妈妈说,她喜欢里面的那句“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当年年少负气,独自出来闯荡,以为可以走出自己窄小的一方天地,却始终忽略了那个早已落在后面的家乡。二十年过去,她说她记不清那时的天空有多蓝了,唯一不曾遗忘地只有姥姥矗立在路口的张望,因为每当看到那抹被夕阳晕染的苍老身影,她便知道,家就在前面。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院子的杏树下,眼睛凝望着叶子上洒下的余晖,哽咽着,却始终没有落泪。那时候还小,懵懵懂懂,未曾真切理解母亲诉说往事的沉重,仅仅明白坐在爸爸的膝头听古老的传说,偶尔回头会看到一旁打理毛线的妈妈微笑,便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如今我已经22岁,大学临近毕业,在一家外资企业实习,积累些即将入职的经验。常常羡慕周围家在本市的同学,能够在累了的时候回到家里向父母撒娇,抱怨下独自生活的艰辛。可是我不可以...在外4年,早已习惯自我排解难过。从以前会对着电话那边的爸妈哇哇大哭,隔天便见到焦急赶来看我的父母,到现在的即使不开心也会笑着和他们打哈哈,然后一个人仰头看天,默数一百。因为据说只有这样才可以让眼泪不再留下来。每逢假期回家,爸爸总会说,吾家有女初长成,然后和妈妈忙里忙外的为我折腾好吃的。只有这时,我依然认为我是骄傲的小公主,是爸爸妈妈精心呵护的宝贝,所以,也只有在家里,我才能够真正放松下来。
安意开玩笑说我像个刺猬,总会让试图靠近的人受伤...或许吧,我不是开朗的孩子,甚至有时安静的让人遗忘。大学四年,想来还是在最后半年里认识到她这么个好朋友,可以胡乱玩笑,可以在伤心时彼此有个依靠的地方。安意曾问我怎么不找个男朋友,我淡淡地笑了笑,说孤老终生好了。她不满地踢了我一脚,骂我胡扯,硬是拽上我奔赴每一个相亲饭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似乎有一角缺口,在等待谁的替补,然而,等来等去这么多年,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过...让我真的以为自己会像玩笑那样一个人生活到最后。
“薇薇,你又在发呆了。”安意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忧心地问。
回忆戛然而止,我被拽回现实的世界中,回过头看着她微笑,“哪有,不过有些想家罢了。”
安意递给我温热的咖啡,拉着我坐回到椅子上,“别净给我整没用的,喝了这杯咖啡,然后回去老老实实睡一觉,我已经帮你和头儿请好了假,放心吧。”说着便帮我取来了外衣,“想家了就回去待一段时间,反正手上的任务刚好完成,你还没毕业,头儿不能那么没人性。”
“安意,你真好。”我抱着安意感叹,“就像我的姐姐,不如你做我妈的干女儿好了,我绝不吃醋。”
“说什么傻话,我才不要你这个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的笨妹妹呢,不过考虑到阿姨做的菜,我还是会考虑下的。”
“你大爷的,真没人品...”我禁不住鄙视她。
安意边拖着我往公司外面走,边捏我耳朵大声说:“别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看你都瘦成什么了。”
“天啊,安董你终于说全一句了...哎...轻点轻点...”我终于在接了安意的一脚后选择闭口。
“钟采薇,我真怀疑你这样的人怎么好好在这里活了四年,这么不知道注意爱护自己。”安意在把我塞进出租车时嘟囔了这么一句,在我还未来得及反驳时便被司机拉走了。
回家前,先去逛了会超市,买了一堆牛奶零食。既然没事情做,不如好好犒劳下自己的胃。这么想着就决定从超市出来步行回去。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现在刚过去上班高峰期,穿梭于马路上的车辆却依然众多,大城市的发达让人们疲于奔波,又有谁能像我这么无聊的立在路边欣赏早春呢。还未来得及自嘲,电话就响了,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撂在地上,掏出一看是安意,这家伙还真是急性子。
“喂,安董,有何指教?”
“你到家了吗?赶紧吃药睡觉。”
“额...还没呢,我去超市买了点吃的,正在走回去的路上。”
“你这个破孩子,我就知道你不老实,是不是又是速食意大利面?你都要懒到家了...天这么冷...”
“安意,你等等哈,我捡下东西...”
袋子歪倒在一边,沙丁鱼罐头滚出来,滑到了路边,我赶忙扶起方便袋,跑去马路上找那个瓶子。正在这时,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出租正好撞上我正要弯下捡东西的身子,一瞬间,我只听到刺耳的鸣笛和安意在电话那边焦急的唠叨声。
“薇薇,你在听吗?”
“喂,你干嘛呢,都说了不要总吃速食,那个没营养的。”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薇薇...”
电话就在手边,我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一刻,忽然觉得害怕,后悔怎么如此不小心。疼痛模糊了我的意识,只是朦朦胧胧地知道周围的嘈杂喧闹。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昨晚的那个梦,心突地紧缩,泪不断涌出,我分明听到那个身穿龙袍的男子说,“薇,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