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传》一抹初晖

4、苏青玉痛哭表心迹 青玉闻言，

　　且说这苏青玉因为有个陌生男人在场，一时无法适应，忸忸怩怩的好容易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告罪走了出去。

　　老太太倒也没留她，只命小翠和绮文好好跟着，送她去自己屋里歇着，若是闷，便去院子里逛逛。

　　两人应着，领着苏青玉出去。

　　周安人忙又起身给老太太赔不是，怨自己这外孙女不懂事，扫老太太的兴。

　　“言重了，我看青玉就很好，我喜欢这丫头。”老太太笑道。

　　这话稳住了周安人的心，遂才将心放进肚里，安心吃喝，因见这席上的菜肴都是自己平素没吃过甚至没见过的，便急手咋舌的急着尝鲜，边吃边夸，恨不得站起身来捞着吃才好。

　　众人见她吃的香甜有趣，便都放下手中筷箸，看她吃饭，时不时换换盘盏，让她挨样尝个遍。

　　这周安人千恩万谢的吃着，又作辑施礼，夸老太太奶奶们乐善好施，必有福报。

　　只有三爷像是没见着这个女篾片，低头吃眼前的饭，吃毕，朝众人拱拱手，自去。

　　周安人见他坐着带轮子会移动的椅子来去，便心生好奇，借着酒劲问老太太，这位三爷可是腿脚不方便。

　　老太太要答，却被周真巧几句话混过去，终是没明说是怎么回事。

　　周安人被饭菜吸引，一时也没再多问。

　　因老太太欢喜，周真巧便安排周安人在府里住了几天，让她每日里陪老太太闲话，哄老太太开心。

　　周安人亲眼所见老太太的出手大方，自然乐于奉承，便是使出浑身解数哄她，直把个老太太哄的乐开怀，一直称她为老亲家，务必要她以后多来府上走动走动。

　　再说青玉，周真巧原是要单独给她安排住处，老太太却说不用，让她跟自己一起住便罢。

　　周真巧得令，便将老太太外屋的碧纱厨收拾妥当，让她住下，又命自己的一个心腹丫头子名唤修竹的过来伺候她。

　　青玉因有择席的毛病，一时在榻上翻来碾去，睡在地上的修竹知她睡不着，便起来撩开帐幔，轻声问道：“姑娘可是睡不着？”

　　青玉翻身坐起来，微微叹了口气。

　　“咱们说会子话罢了，横竖天也快亮了。”修竹笑道。

　　青玉不自自主的朝里间望了望。

　　“不怕，隔着一道门，再说了老太太原睡的沉，不怕吵。”修竹看出她的意思，忙安慰道。

　　青玉方才又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多谢姐姐。”

　　修竹因笑着问她：“我看姑娘这两顿饭都不曾吃多少，肚子饿么？我拿点心与姑娘充饥？”

　　青玉慢慢红了脸，摇头。

　　修竹却自作主张去柜子里拿了盒糖酥糕出来，打开盖子，捏一块儿递给她，方才笑道：“你原不知府上的规矩，原是不要如此矜持，三爷岁数尚小，又未婚配，一直是跟着老太太起居的。如今你睡的这个地方，就是三爷曾住过的，因为老太太去岁患了干咳症，一时医不好，夜里时常咳嗽，怕扰了三爷睡眠，这才不得已逼着他搬到了冷雪居去。”

　　“他，他好像不，不喜欢我和外祖母。”青玉说道，眼中不由滚下泪珠来。

　　“这却是如何说起？”修竹诧异的问道。

　　青玉拿帕子拭泪，哽咽道：”这两顿饭，他一句话不说，也不曾放过脸，难道不是嫌弃我们祖孙俩个不知趣，只管来叨扰府上么？“

　　修竹不由哈哈一笑，见青玉自己一条锦帕被眼泪浸泪，便拿出她的给她拭泪，边笑道：”姑娘真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可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睡不着的？你这可是多虑了，我们这位三爷啊，不是我说，架子大的很哩，平常时候要他出来陪客吃饭，他都不肯。就是老爷请的贵客，他也是随心所欲，想不去就不去。

　　你瞧瞧今儿把老太太高兴的，不光是因为周姥姥的笑话儿，还有就是因为三爷终于肯走出冷雪居，跟大家一块儿吃饭了嘛。“

　　青玉听她如此说，心中方才稍安，却又哭道：”若是因此惹得大老爷和太太们不开心，却不又是我的罪过，却不知我本无意让三爷做陪的。“

　　修竹见她心思缜密，想的甚多，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解，心中愕然，便将话题朝别的地方扯去，不想再谈论这事。

　　两人只管扯些闲话，眼见天便大亮，有婆子进来催着洗漱打扮，约莫一盏茶工夫之后，老太太扶着两个丫头的手走出来，见青玉已经打扮妥当坐在椅子上绣花儿，便笑道：”怎么起的这般早？别是我扰了你的青梦罢？我年纪大了，觉少，略多睡一会儿浑身的骨头都疼，早早起来去后花院子转两圈，方才解乏。你再睡会儿，早饭还得一阵子才有呢。“

　　青玉放下的里的绣花撑子上前施礼问安，要陪她一直去转转。

　　老太太见她态度诚恳，不像是敷衍，便笑着点头，遂拉着她的手朝后花园子里走来，边走边问她在家都读过什么书，学没学过女红针线之类的话。

　　青玉揣度着老太太的意思，便笑着回道：“回老太太的话，贫寒之家，原也读不起书，不过读两本列女传，孝女传什么的，识几个字罢了，女红针线倒是跟母亲学着做，也不敢夸口，略能入眼也就是了。”

　　这话回的甚得老太太的心，老太太一时喜笑颜开，把过她手里的锦帕举到跟前细瞧，点头称赞道：“真正是一双巧手，这一对儿牡丹绣的活灵活现，把府上那个自视手艺超群的绣娘都比下去了。”

　　青玉忙谦逊说不敢。

　　老太太却不肯将锦帕再还给她，只把在手里攥着，命身边的素衣将自己用的手帕子给青玉使用。

　　青玉只得收了，施礼拜谢。

　　待祖孙俩逛完，往回走时，只见周真巧满面堆笑的走了来，冲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果然喜欢新鲜人儿，如今身边有了得意的，我们可都成了马棚风了，我巴巴赶着起来梳洗打扮想着跟您老一起喂鱼的，这不，倒底没赶上！这鱼也不喂了，咱们只吃早饭罢？做了您老最爱吃的南瓜小米粥配着厨娘昨儿腌好的灰豆条儿，可还满意？”

　　她长篇大论的说完，倒把老太太逗笑了，伸手戳她额头下，笑道：“你个猴儿，实在是轻狂的很，当着客人的面儿，也敢打趣我，既然你做好了，那我就吃。只是那腌的灰豆条可是周老亲家才带来的今年的新货？若是陈的，我可不吃。”

　　“自然是周姥姥带来的新货，我还跟姥姥说了，要她下趟来多带些晒好的灰豆儿萝卜干之类的，我们府上上上下下都爱这一口。”周真巧上前搀着老太太，笑道。

　　一时众人回到老太太屋里，婆子丫头已经布好了的饭菜。

　　周安人站在厅门口，探着脖子朝外面观望，见老太太进来，便上前问安。

　　“老亲家，饿着你了罢？我知道你们庄户人起的早，饭摆的也早。”老太太笑道。

　　周安人忙摆手笑道：“哪里能饿着我，这两天倒是把一辈子没见过没吃过的好东西都见识了个遍，这肚子可浸满了油水，三五天不进食都使得。”

　　她这话又把大家逗的哄笑起来。

　　老太太也笑出声来，上前牵着她的手往屋里来，便笑道：“你带来的灰豆儿条昨儿我让厨房腌了，你也尝尝我们腌的可好吃？”

　　她这话章未落，只听身后传来“呯”的一声巨响！唬的大家一展眼，回头朝门口瞧去。

　　却是三爷的椅子撞到了门扇子上！撞的狠了，椅子歪倒，将三爷甩出去趴到地上。

　　说巧不巧，却正摔倒在了青玉身边。

　　青玉的双眼正盯在老太太身上，忽听这一声响，先是唬了一大跳，忙往后闪了闪身子，定定神，发现趴在脚边的三爷，一时心软，竟忘了男女有别，伸手去扶他。

　　因见他嘴角流出血来，竟一时唬的哭起来，边拉他，拿手上的帕子给他拭血，边哭着问：“你怎么样？没事吧？别不是摔着了心里罢？”

　　此时大家方才回过神来，小厮婆子丫头们一哄而上，将他扶起来在椅子上坐了，早有婆子飞奔出去叫郎中来瞧看。

　　老太太见摔的厉害，也无心吃饭，让人将三爷搬到自己榻上躺了，亲自守在床边，等郎中来瞧。

　　张吟居因说没事，并不是摔的重吐血，不过是牙齿磕到了门上流了血，并无大碍，无须劳师动众。

　　老太太哪里肯听他的，一叠声吩咐丫头，叫人来将那两扇门摘了不要，连着地上的门槛也拿了，以后三爷经过的地方，若是不能摘门，务要大门四敞，不得关门闭户，等三爷自己去开。

　　又骂跟着三爷的婆子丫头小厮不长进，白拿月例不长眼色，个个都不称职，把周真巧叫来骂了一顿，让把人都卖了，重新选好的来用。

　　周真巧见老太太动了雷霆之怒，也不敢吭声替谁分辨，只得一一应着，等老太太骂够了，方才拭着额头冷汗退出门来。

　　忽见青玉正坐在外间垂泪，修竹站在边上劝她，边上前笑道：“苏姑娘，不过是皮外伤，磕了牙齿流了点血，并无大碍。”

　　青玉闻言，却越发哭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