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我吃了恶龙》吃个南瓜饼

4、004 窥探

　　巨兽坐在柔软的羽毛垫子上，望着微微发红的前爪发呆。

　　现在的这具身体，太脆弱了。只是爬到墙上探探环境，爪子就蹭破了皮。巨兽想起过去在沙土洞穴的生活，每天刨土挖坑，爪子也没出过任何问题。

　　“唉。”

　　一团堵在胸口的空气不自觉地从嗓子里跑了出来。巨兽望着面前摆满的食物，竟感觉有些没了食欲。

　　“公主殿下……”站在巨兽身旁的奇异生物终于开口了，“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么？”

　　说话的是新来的代理母亲——安妮。

　　在与巢穴的主人打过照面之后，巨兽就发现，原来的代理母亲玛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起来更弱小，更年幼的，代号“安妮”的代理母亲。对于这件事情，巨兽并不意外。照顾幼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位代理母亲轮流照料也是常有的。

　　“吾无事，食物甚好。”

　　巨兽学着脑中浮现的画面，用一个亮闪闪的尖锐片状物划破眼前的红肉，再用一个带着几根尖头的棍子插着肉块，送进了嘴里。

　　*

　　安妮望着白皙得仿佛雪人的莫莉公主，心中有些不安。前天夜里，作为法尔维娅王后身边低阶侍女的自己，突然被任命为公主的第一侍女。

　　安妮没有亲眼见到公主“诈尸”的过程。可那天夜里，公主寝殿传来的尖叫声，可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安妮的耳朵里。可以想象，当公主殿下在“灵床”上突然坐起来的时候，是何等地吓人。

　　而关于莫莉公主的“死而复生”，王后殿下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失血过多的公主殿下在昏厥后，气息过于微弱，故而被误诊为死亡。”

　　现在，关于这件事，王宫里已经统一了口径。此刻，安妮站在莫莉公主的身侧，微微有些颤抖。

　　虽然安妮以前没有照顾过莫莉公主，可在多次宫宴之上，也是见过公主用膳的模样的。莫莉公主一向食欲不佳，吃一口需要停三下。

　　可现在，眼前的公主殿下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大块肋排。肋排上所有的肉丝都被公主殿下挑得干干净净，盘子里剩下的骨头好像水洗过一般洁白。

　　巨兽在进食的时候，十分厌烦其他生物的出现。方才一直被安妮盯着，巨兽吃得十分不顺。可碍于幼仔的身份，它也只能忍着不适。

　　在吃完所有食物后，巨兽从装食物的藤篮里拿出了一块干果面包，递给安妮道：“安妮，汝饥饿乎？”

　　面对公主殿下突如其来的举动，安妮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看到安妮没有接面包，巨兽只好换了一块肉干，说道：“吾用膳之时，汝亦可用膳。”

　　望着一脸认真的公主殿下，安妮更加慌张了。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公主殿下，我，我不用。”

　　巨兽想了想，将肉干放回藤篮，将整个篮子推到了安妮的面前。
　　“汝太瘦弱，不足以保护吾，多吃些。”

　　听见莫莉公主说的话，安妮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整个王宫都知道，莫莉公主同王后殿下的关系坏到了极点。在安妮得知自己从低阶侍女升为第一侍女时，心中只有恐惧。安妮预想过，自己作为王后殿下指派的侍女，必然会遭到公主的厌恶，所以她只能小心行事，尽量减少在公主面前的存在感。

　　可方才公主的话语，却像一股春风，温柔地吹散了压在她胸口的不安。

　　这是安妮进入王宫以来，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多吃一些，更是第一次从一位王室成员的口中，听到“保护吾”这句话。

　　安妮感觉，这句话仿佛有种魔力。

　　明明能够保护公主殿下的，只有国王陛下，或者公主殿下的骑士们。可此刻，当公主殿下认真望向自己，并说出“保护吾”的时候，安妮只感到一种从心底散发的温暖。

　　“是！公主殿下！”安妮接过莫莉公主递来的藤篮，用力点了点头。

　　*

　　终于，巢穴里只剩下自己了。巨兽趴在地上，仔细地感受着地下传来的震动和气息。

　　这个巢穴的构造很有意思，巢穴之下似乎还有许多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一只或几只奇异生物，忙忙碌碌，没有停歇。

　　“看来奇异生物们同小虫子很相似，”巨兽想道，“忙碌不休，井然有序，巢穴庞大，错综复杂。”

　　只是不知道奇异生物的幼仔时期会有多久呢？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巢穴，开始自己捕食呢？

　　这几日，巨兽虽然没有饿肚子，可吃到的食物，总感觉不是它喜爱的味道。那些食物中有许多奇怪的矿物味道，或者腐烂花草的味道。

　　就在巨兽思考着如何才能快些成长的时候，它突然闻到，巢穴的木门之外，出现了一丝隐约的气息。

　　这个气息十分微弱，可巨兽很明确地感觉到：门外的奇异生物，同自己拥有相同的血脉。

　　“原来在这个地方，吾也有兄弟姐妹。”巨兽想道。

　　它躺在地上翻了个身，等着门外的气息消失。这几天的食物虽然不好吃，可是分量足够。巨兽想着，自己并没有同兄弟姐妹争夺食物的必要，故也没什么兴趣去认识他们。

　　可巨兽在地上翻了十几个身后，门外的气息还停在那里。

　　“难道是迷路了？”巨兽想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它慢慢走向寝殿的出口，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巨兽看见一个矮小的奇异生物，一脸警惕地望着自己。没等巨兽说话，对面的小东西却说话了：“莫莉姐姐。”

　　巨兽望着小东西，突然觉得十分有趣。

　　眼前的小东西站得端正笔直，发出的声音沉稳可靠。可它暴露出来的气息，却只有——恐惧。

　　“小东西，”巨兽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同小东西的眼睛持平，“汝是吾的兄弟？”

　　班克斯王子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莫莉公主，终于有些相信了母亲的说法。

　　莫莉公主应该是失忆了。曾经抚养自己的嬷嬷，在摔倒昏迷三天后，也失去了记忆。想来，莫莉公主应该大约也是相同的情况：失血昏迷三天后，失去了记忆。

　　班克斯王子望向莫莉公主琥珀色的眼睛，认真解释道：“莫莉姐姐，我是班克斯，您的弟弟。”

　　巨兽看着眼前的小东西，认真道：“汝迷路了？”。

　　听到莫莉公主奇怪的问题，班克斯又多了一层疑惑，她怎么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虽然这位长姐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她的语气也没有这么老气沉沉啊……

　　简直同父王一模一样。

　　班克斯压住好奇，平静地回复道：“莫莉姐姐，我是来看望您的。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巨兽想了想，决定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弟弟，“不太好。”

　　班克斯顿了顿，显然，这个回答是他没有想到的。以往，莫莉公主很少同他说话，即便谈上一两句，也总是一些场面话而已。

　　这次，一向高雅的莫莉公主竟然皱起了眉头，表达了不满。这种感觉叫班克斯觉得十分新奇。

　　巨兽望着面前的小东西，发现它恐惧的气息渐渐散去了。可就在这时，巨兽的肚子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下。

　　“呃，”巨兽不想被弟弟误会，赶紧解释道，“吾，吾只是方才吃得少，有些饿了。”

　　班克斯看着露出局促模样的莫莉公主，忍住想要笑出来的冲动，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关心道：“莫莉姐姐，是中午的膳食不合胃口吗？”

　　巨兽又思考几秒钟，说道：“这里的食物不甚符合吾的口味。肉总是太硬，还有奇怪的味道。”

　　对着代理母亲安妮，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可对着同为幼仔的弟弟，抱怨几句就很正常了。大家都是幼仔，应该能理解彼此的处境。

　　听见莫莉公主的解释，班克斯点了点头，“莫莉姐姐，我也觉得那些膳食很难吃。”

　　德赫王国地处偏僻，在饮食上不甚考究。当年法尔维娅皇后出嫁时，甚至带上了伊瑟温帝国的厨子。班克斯可以吃到母亲家乡的美味，可莫莉公主，就只能吃王宫厨房制作的膳食了

　　此时，班克斯看着莫莉公主苍白的面色，又想到她身体刚刚恢复，却吃不上好吃的食物，有些同情。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莫莉姐姐，晚一点，我送一些食物给您。”

　　说完这句，他看了看寝殿的窗外，又添了一句：“晚上月亮升到窗外那棵槐树顶上的时候，我敲三下门，您再开门。”

　　巨兽望着眼前的小东西，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它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柔柔的，软软的，像蒲公英吹过草地。

　　“嗯，吾等你。”巨兽不自觉地伸出手，揉了揉小东西的脑袋。

　　脑中闪过的画面告诉它，这是奇异生物表达喜欢的方式。

　　班克斯王子被莫莉公主揉着头发，瞬间整张小脸都红了起来，他挺直了背，嘟囔道：“莫莉姐姐，我，我已经长大了，请您不要将我当成孩子。”

　　巨兽揉着班克斯柔软的金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的，班克斯弟弟。”

　　小东西太有趣了，明明气息中透出了十分的欢喜，嘴上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语。

　　*

　　公主寝殿旁的高塔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拿起刻刀在皮本子上划了几笔：

　　——第五日，班克斯王子探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