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尽头》一挽故友顾古今

3、塌方 厄里斯安.

　　2.5个日落时间过去，风沙扬起，感染体远远地，向塔楼靠近。
　　青鸟小队则完成任务，北陌正在整理装着血清的箱子，卡门倚在重剑剑身上，感受着风从身边擦过，向远方奔去。
　　“北，你说风这么轻，是地球在呼吸吗？”枯树枝也跟着风动弹，很轻很轻，只一下，就被折断了，落入了黄沙之中被风埋葬。
　　北陌又确认了一遍血清便合上箱子，说：“就目前的地球情况来看，还无法恢复到从前，无法重启。”他提起箱子，将长枪拾起，走到卡门身边，轻踹了他一脚，问：“还有，你怎么这么幼稚？”卡门把重剑从废墟的地砖上拔出，背回身上，走在北陌身边。
　　他俩时常合作行动，不叫上队长和前辈，任务却仍能进行得顺利。两人交情也越来越深，以至于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感，到底什么时候生的情愫。
　　北陌正想向队长请求通讯，岂知队长发了个紧急通信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青鸟小队队长，加纳.坎迪亚，你们能听到吗？”“能，队长，出什么事了吗？”北陌的手环信息栏闪了几下，他将手环摘下，托在手心。中心是他们的塔楼，而东侧正有大规模的红点向它靠近，现在他们所在的绿点，正在西侧下角的边缘。
　　“你们现在还没动作？”卡门看着刺目的红点，有些不满。加纳滞了一下，接着说：“第一批已上前线，但大多重伤，在塔楼附近的营里修复机体。”
　　“那几个‘一只眼’呢？”“机体核心的反重力装置被感染体激光穿透，怎么想都不会动了。”北陌说着，踩了卡门一脚。
　　塔楼的信号开始不稳定，通讯的声音掺入了杂音。
　　“目前在启用第二计划，让那些新兵上战场。”
　　“好，你俩先不说话，去附近找一个传送舱马上回来，现在只能当面谈了。”加纳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格外嘈杂，最后几句甚至猛地低音，一下消失，只剩下“滋滋”的杂音。
　　塔楼信号完全断了，根本连接不上。
　　北陌将界面滑到地图，按下红色按键，卡门则紧了紧两人的绳子，向传送舱的方向跑去。
　　此时，塔楼已被包围，加纳在塔顶端着枪，瞄准感染体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按下扳机。一次又一次地上膛，动作早已熟记于心。此时他没有慵懒，没有温柔，更多的是狠厉与仇恨。
　　当他再一次瞄准时，他发现有个感染体正抬起机械的脑袋面对着自己，激光正在汇聚。打出一发子弹后，他赶忙抱着枪蹲下，激光透过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甚至穿透了一处屋顶。
　　“妈的。”他骂了句，继续端着枪射击，比躲藏前更快，更猛。
　　两人到了塔楼，洛萨即刻下发任务。
　　“小......北陌，你留在营里去修复重伤机体；卡门，你去前线，把这个戴上，撑不住就往感染体少的地方跑，去大教堂。”
　　“是！”北陌提着医疗包进了营，而卡门则拖着重剑就往感染体上劈，与战士们共进退。洛萨从后杀上开，开辟出一块又一块的立足空间来，但地面突然的震动却让他感到不安。
　　北陌跟着营里的前辈医者，戴上了用荧光蓝画着大“X”的口罩，又披上白衣戴上白手套，给那些机体做修复。
　　本以为自己会笨手笨脚的，碍人家前辈的手。岂料意外得娴熟，三两下那躺在病床上哀嚎的战士就回了战场，去支援前线。
　　“这样......他能轻松些吧......”北陌连续着做了十几场修复，作为纯人类早已眼花手酸，他倚在角落的椅子上，疲惫地想。
　　就算没有信号，营里的蓝屏也放着各个战士的视角影像，其中就有一个是卡门的，他挂念的人。
　　可突然地，有一道激光直冲卡门的视角而来，紧接着是不停闪烁的彩色色块，再是四个大字：连接丢失。
　　北陌一下心慌起来，向领头的前辈申请去前线，答应后他马上提起长枪，放了2支血清在口袋里，把口罩拉下来，将单片眼镜放入口袋，便跑了出去。
　　一枪挑开，或一枪捅穿，时不时注意倒在黄沙上的机体和感染体，护着前辈把受伤的机体带走后，又重新在前面开路。
　　他不相信卡门死了，他明明这么强悍，之前自己还想研究他来着。可偏偏......对他动了感情。
　　又有个感染体扑来，他一枪把它扎穿钉到沙里，又把枪把出去刺别的感染体。
　　北陌一路攻击，一路躲闪，不像个人类，更像个仿生机体。
　　脚下一空，像被何物抛到半空，又砸回地上，才疼得几欲吐血。白衣已经残破不堪了，染上了感染体的血液，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他抬头向上看，是之前被标记的机械蜈蚣，现在也只露出了半截身子。如队长所言，这次看清它的眼睛了，是绿到让人心慌的颜色，它开始咆哮，鼓膜险些给震破。他拾起长枪，往感染体少的方向跑，另一手捂住耳朵，嘴巴不停地开合，发出响声。
　　激光从耳边擦过，击毁装置的同时，也把卡门推得往后几步。尖锐的声响宛如针扎，他下意识捂住耳朵，另一手握着重剑，单膝跪在地上，嘴巴上下开和，牙齿相击发出极小的“哒哒”声。洛萨就在他身旁，他冲了过来，用尽可能大的声音问他：“卡门！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快往大教堂跑！”洛萨将他扶起，接着又杀进感染群中了。
　　往感染体少的地方跑吗？......行，吧......
　　他一面挥着重剑一面前进着，迷迷糊糊的，所有声音像被强行揉到了一起。惨叫、哀嚎、嘶吼、警告，听得嘈杂，却又分外模糊。
　　直到一阵强大的冲击波向他刮来，机械蜈蚣换了阵地，从刚刚的地方往这儿移来了。
　　卡门拖着重剑开始快速地逃跑，在满目的黄沙中看见了塔尖，他往那儿跑去。
　　北陌先他一步逃进了大教堂，他正紧握着长枪躲在柱子后，巨大的大理石柱子正好将他挡住。大理石的冰冷与他身体的热发生了撞击，他整个人发着抖，不断地喘息，却面色苍白。他的伤正在流血，有些已经发炎，北陌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血清，把长枪放到地上，给自己注射了一管。
　　他快要绝望了，他连一具卡门的死尸，甚至连一块碎肉都找不到。
　　明明还有好多话啊......
　　他一直疲惫地靠在柱子后，双手又开始绘起线条，那是他凌乱不堪的回忆，他快速地在面前写下一个个人的名字，有人早已死去，有人尚还存活，有人生死未卜。
　　加纳.坎迪亚，卡门.厄里斯安。
　　怕忘记，他又把卡门的名字勾了几遍。
　　突然，身后传出了疲惫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他重新抓起长枪，刚刚松懈下的神经又绷紧起来，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去。
　　卡门拄着剑，踉踉跄跄地朝这走着，耳朵上的装置不知丢哪儿去了，遍体鳞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厄里斯安？！”他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卡门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北陌向他跑去，长枪掉落在地上，卡门也松了手，重剑钉在大理石砖里，他紧紧地抱着北陌，两人在教堂里相拥。
　　失而复得。
　　“北......北......北。”“你没事，你真的没事！”眼角滑下眼泪，在脸上的尘中洗出清道。
　　卡门微微低下头，把唇贴在北陌的额上，留下一吻，小心翼翼。北陌更是大胆，捧住他的脸，踮起脚，亲住了他。酒红色头发的男人愣了一下，接着闭上眼睛，仿佛他们身处在乱世以外，没有战乱，没有苦难。
　　两人过了好久才分开，实在是太过喜悦。卡门微微后退，在大教堂里寻找着物资，好让塔楼的物资能再充足一点。北陌则口袋里掏出那个单片眼镜，才发现它已经碎得稀烂，不仅架子折了，镜片也碎了。
　　应该是刚刚摔下来的时候摔碎了吧。他这么想着，随手就把眼镜放到了祷告台上。
　　“眼镜碎了是吗？下次给你找个新的。”卡门抱着一些物资走回来，看到了他放在祷告台上的碎眼镜。北陌闻言，摇了摇头，说：“现在眼镜这种东西只能在赤道列车上买到了，那地方太远，乌托邦又太危险，暂时不戴了吧。”
　　“好啦，顺带给你买个胸针也行。”“想想就行。”北陌转身去找信号源，试图和塔楼边的营里找到联系。
　　找到一个废旧的，简单修理了下，便又可以用了。
　　“喂，这里青鸟小队成员北陌，听得到吗？”“okok，可以听到。”是对面的医者前辈做出了回应。
　　“好，这里是大教堂，塔楼往西北方，呃，目前不知道多远。”对面无了应答，只听到一声惊恐的喊声。
　　感染体从塔楼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整个塔楼都泛起了恐慌的潮水，渐渐的，尽数被淹死。洛萨从前线冲了回来，只看到两道紫色的刀光冲进塔楼。升降机损坏，他直接跃进升降机的空间，从下自上，感染体正不断地向上爬，数据终端已被损毁，无处可逃。
　　紫光在感染体的潮水中浮沉，挣扎，剿灭。
　　“塌方警告，塌方警告。”系统机械地叫嚷起来，唯一可用的信号源彻底断开，随之而来是机械蜈蚣朝教堂的压力，慢慢向下，似有一只巨手正狠狠地拍碎这座教堂。
　　卡门从后扑了上来，把北陌压在身下。大理石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掉落，将他们掩埋，其中有一块甚至刺穿了卡门的身体。不过幸好，他还能动弹。
　　“没事了......吧.......”卡门喘着气，北陌没作声，将血清掏出，一管推入他的身体，才勉强止住了卡门身体里毒源的吞噬。
　　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队长带人找到了这儿，除了大块大块的废墟以外，只剩祷告台上北陌那片破碎的眼镜。
　　“搜索，一个不留。”加纳将命令发下去，自己开始了翻找。
　　卡门由于毒源在身体里被种下，便被送去伊甸舟改造成仿生机体以防传染给队员。而北陌则被救助出去，正式成了青鸟的一员。
　　厄里斯安......你看，太阳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