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道士X狐狸妹妹 人看狗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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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奴看着瘫坐在地的赵月歌，两弯细眉微蹙。
她要看这些人痛哭流涕，一个个跪在她的脚边摇尾乞怜。要看他们为了获得她一点怜惜而奴颜婢膝的哀求着，而不是赵月歌这样呆坐在地。
她美目一转——难不成是觉得这小道士能护住她？
琴奴唇角一勾，倒也不急着打破她的幻想，若是给她希望，再亲手打破，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她最爱看这些人痛哭害怕的模样了，她总觉得很好笑——原来他们也会害怕。
哈哈哈哈！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
琴奴从前做人时，总是怀疑这些人有没有心？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她一个个寻去，杀了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剖开胸膛看看，为什么明明是这样鲜丽的红艳，她眼中却只见一旁片污糟的脏黑？
那些人见了她，哭求着跪在地上，要么为自己，要么为家眷，只求她能放过一条生路。
她只是觉得好笑，同时又很稀奇——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哭起来的样子同她从前也是一样的啊。
原来有这样污糟的心的人也会为了旁人求情。
可是她呢？
她跪在地上哭求着这些人时，他们可有心软片刻？他们狎弄她如弃犬时，可有想到会有今日？
是啊。
人看狗怎么会有感情。
她低低的笑出声来，脑中被一股无法自制的快意席卷淹没，理智在这些人丑陋的眼泪下消失殆尽——
原来做人的感觉这样畅快。
原来看狗俯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这样舒坦！
她曾经受的，要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琴奴美目轻转，面上就显出有些朦胧的喜悦，就看向那角落被她低低笑声吓的瑟缩发抖的赵月歌，似是想起什么，有些欣喜的开口道：“三娘子可还记得两年前尚未出生的庶兄弟们？”
话音未落，便对上那直直投来的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游走上下，又急切的补充道：“奴将他们都挖出来看了，两个都是男孩儿。”
面上泛起迷蒙的红晕，琴奴似是真心般感叹道：“老爷真是龙精虎猛。”
“两位姨娘认出是奴，吓的汗洽股栗。奴只说要帮她们看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便哭求着在奴脚边摇尾乞怜。”
她有些惆怅的真心道：“三娘子未能见见两个弟弟，真是可惜。”
赵月歌此时只觉浑身泛冷，好像胸腔破了个大洞似的，一颗心直直的下坠。
琴奴、琴奴疯了！
还来不及为两个未能出生便夭折了的庶弟伤心片刻，便又听见那声音说：“还有两位娘子……”
她倏地便落下泪来，直直瞪着那红衣厉鬼。当下感觉就要痛哭出声，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哽的发疼。
“大娘子和二娘子出阁时，奴都未能奉上薄礼。可奴身上也无甚黄白之物，实在没什么能赠与两位娘子的物件，”琴奴面上忽然显出一派纯然的天真，两颊晕色未消，像是十分真切的样子，“所以奴就替两位娘子满足了心愿。”
赵月歌隔着朦胧泪光看见琴奴面上那天真神色，一抹令人胆颤的寒意爬上肩背，她恨不能立刻变作个聋子，却感觉那声音像湿滑的蛇一般紧贴在耳边。
“大娘子多年无所出，府上妾室却子女绕膝。奴便让大娘子在姑爷面前，将那些妾生子都一个个吃了。”
她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容，“大娘子吃完，果然大了肚子，可惜孩子不知怎的，生出来竟是堆碎肉，将娘子同姑爷都吓死了。”
琴奴看着面上哀痛，无声哭的肝肠寸断的赵月歌，眼中渐渐流露出一抹骇人的兴奋，“还有二娘子，二娘子为姑爷生养子女，操持府上多年，姑爷竟要抬一个商女做平妻。”
赵月歌的眼泪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那低柔娇软的声音恍若毒蛇一般。“……奴让二娘子亲手送姑爷和小娘子小郎君上路。可二娘子却辱骂于奴，奴心里万分委屈，便让二娘子将他们吞吃入腹，也算作水乳交融，一家团圆了。”
赵月歌此时已然哭的哑声了。她面色通红，双目红肿，头发乱蓬，喉中只发出“嗬嗬”声。谢泽在一旁听得如坠深渊，暗自动作的手都抖了一瞬。
这鬼物竟杀了如此多人。
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好像生命力也顺着手中的伤口流失着，他努力镇在原地，手指轻抖着动作着。
……怕是以卵击石。
但他不能退。
身后的赵月歌忽然奋力哑声哭叱道：“你这个贱奴！娼女！若知道你如此不安生，当年就该将你打死在府内，镇在寺里永不超生！”
琴奴听见这话，嘴角的弧度也渐渐平了。她微微歪头，青丝垂在两侧，在颊边映出有些阴冷的暗色。
狂风大作，庭中摇曳的灯笼一一灭了。
月光倾泄，银霜披罩在厉鬼身上，她缓缓动作起来。衣上的锦绣牡丹同粉紫蝴蝶好像也随之摇曳起来，勾连着粘稠的血色。
谢泽心下暗叫不好。这厉鬼怕是要先对赵月歌下手了！
他手中暗自动作的禁术还未作完，只觉额角暗痛。
“三娘子贯会伤奴的心，”琴奴面无表情，缓缓朝前迈去，“奴先送三娘子上路，再送老爷去同家眷团圆。”
赵月歌惊叫：“谢大哥救我！”
谢泽也只能被迫迎上，脚下一动，提剑就朝琴奴送去。
琴奴娇声喝道：“谢郎真要与奴为敌？”
谢泽动作不停，剑尖直向琴奴胸前而去，“谢某无惧生死，但求保护世人，问心无愧！”
琴奴身躯一闪，直直躲过那柄桃木剑。她素手一挥，谢泽便感到胸前一股推力，手中的桃木剑应声而断，他喉咙一甜，竟是被那阴风硬生生砸至墙边，软倒在地。
草木树林在狂风中窸窸窣窣的吵闹着，像是戏台下的观众，对着这出单方面的血腥惨剧指指点点。
琴奴面上显出一抹恨意，她看着面色苍白却兀自咬牙苦撑的谢泽，高声问道：“保护世人？谢郎可知你保护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抬手指着身后瑟缩的赵月歌，“她侮辱于我，却要谢郎你来承受！这是何人！”
又转而指向那烛火摇曳，门室紧闭的里屋，“赵老儿明明清醒，知晓你同亲女在门外苦撑，却只求独善其身，这是何人！”
赵月歌不可置信的看向屋内，果然见内室紧闭，烛火摇曳间，窗边隐约透出一个微颤的影子。
爹爹、爹爹怎会如此！
谢泽轻咳两声，黏腻的血液噎的他声音低沉。
他咽下喉中甜意，唇齿都被黏腻的血粘上，只模糊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决断世人的并非你我，我的职责即是保护世人。”
琴奴凤眼幽深，浅淡的月色只衬的她肌肤愈加青白，隐隐透着冰凉的寒意，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她不再作些少女神色，只凉了神情，像是对眼前这烂俗剧目失了兴趣。
琴奴微斜了脸颊，打量着面前气息微弱的少年。
红唇如血凄艳，“谢郎。”
年轻，俊朗，眉目中带着一股子少年意气。是时下各种小娘子们最最推崇的清朗模样。
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样的道行，假以时日，也必成一方大能。
可惜，遇见了她。
“你们这些佛师道人是不是总是喜欢这样说教可怜人？”她缓缓朝谢泽走去，身上的鬼气也化作肉眼难见的利刃刺向他，“你说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世人欺我，竟是我自行召来的结果？”
谢泽感到那锐利的鬼气劈开风息便朝他袭来，他闪避不及，胸前倏地出现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肋之下的深深血痕，血肉横绽，隐见白骨。一张巾帕掉落在地。
他咳出嘴里的血污，扔下手中那半截残剑，右手摸索着将那巾帕攥进手心。
洁白的巾帕一瞬被乱杂的血污染红，黏腻的粘连在手上。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薄唇微启，乌糟的血便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下，“……便遭浊辱。”
垂在身侧的左手微不可见的动着。
琴奴已经站到了他身前。
涂着红艳蔻丹的手缓缓沿着胸前隐约可见白骨的伤口攀至脖上。谢泽有些麻木的知觉隐隐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颈间。
谢泽右手捏着那污浊的巾帕缓缓抬起，隔着帕子颤抖着握住了那抹冰凉。
他缓缓掰开脖上青白的手指，眼前因缺氧而隐隐发黑，他忍着喉咙的黏腻，模糊开口。
“……流浪生死……常沉苦海……”
琴奴好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手下兀自用力，长长的指甲已经扣进了谢泽的皮肉。
她脸颊微斜，带些冰凉的笑意，“谢郎不若再想句别的遗言？”
谢泽也模糊的朝她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意。琴奴瞥见他脸上神色，微微怔在原地。
回过神来手下正要用力时，却感到有什么落在了她置在谢泽颈间的手腕。
谢泽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伸出的腕间，她倏地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烫意，手尖长长的指甲像是遇到什么恐惧的事物，一瞬的功夫便迅速消退不见。
琴奴惊叫一声，捂住手后退几步。
低眸就见腕上一个融进皮肉半截的铃铛，其上泛着红黄的血色，正灼烫着她的皮肉缓缓陷入。
她正要伸手去抠，便见面前的少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面上满是污糟的鲜血，却语气轻浅。
他模糊的开口，带着些微的叹意。
“永失真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道士X狐狸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