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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道士X狐狸妹妹 谢郎也要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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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虽然早知这恶鬼残害数十人,必然不好对付。白日里却还觉着该有一敌之力,但此刻粗浅一个照面,他便明了了不是恶鬼的对手。
心下骇然——吴平县地处偏僻,更有普罗寺庇护在前,多年未见妖鬼作祟。乡野间常见的也都是些不伤人的山精灵怪,不然师父也不会隐居璩山数十年。
怎会忽然出现了此等恶鬼?
他白日也不过觉着该是有些棘手的问题,结局最多就是两败俱伤。
此刻看来……竟是要葬身于此了。
谢泽紧咬牙关,他先前寻思赵老爷梦魇多日,该是这鬼物下一个目标。那陶姑既然与这鬼物有关,也应是里应外合,一同作案。黄符被揭,那鬼物不见陶姑也应当踌躇半刻,他先行赶来院中布置一番,屏退众人,也算周全。
没想到这鬼物即使不见陶姑也片刻不等的入了府,直冲赵老爷而来,更没想到能被这滔天鬼气逼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白日里画的朱砂黄符□□都化作了灰烬,也最多制住这鬼物暂时不得前进。身后还有着赵月歌和一众仆役,他不敢贸然出手,若惹怒这鬼物,怕是即刻便要血洗这庭院。
谢泽心下暗忖,赵老爷梦魇多日,明显是这鬼物下一个目标。赵老爷昏睡房中,又有他从旁阻挠,其他人就算逃出这院中,这东西当下应该也不会在意。
他思量完毕,便转头对着身后众人低喝道:“院中可有小路?只怕情况不妙,斗法恐伤他人,还请诸位先行离去。”
身后丫鬟仆役个个面色惨白,虽然知道府上有妖鬼作祟,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妖异场面,具都慌不择路的朝后院小路跑去。
赵月歌双腿发软,咬咬牙就想跟着众仆离去。抬脚走了两步,又想起房中昏睡的爹爹,转头看一眼前方满面冷汗的谢泽,还是留在了原地。
“谢大哥!”她牵住谢泽的衣袖,美目含泪,坚定道:“我有罡气护体,我与你一同留在这抵御这鬼物!”
谢泽只觉额角一跳,赵月歌那身护体金光都被压的不见一丝痕迹,那鬼物怕是还想要她这一身功德肉/身。只怕杀了赵老爷,下一个便是要夺去赵月歌的肉/身。
赵月歌也无甚保命手段,若是伤到根本,怕是那鬼物就要先行收拾她了。
但谢泽也无暇再开口了,黄符已燃烧殆尽。他咬了咬牙,看到一旁桌上那壶酒,拎起就朝身上淋了个遍,又从腰间拔出陶姑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朝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顿时浸湿了袖口,他忍住失血带来的脑中的昏意,抬手就在空中画起符来。
只见手上的血珠居然顺着手指的痕迹浮在了空中,他堪堪画完,嘴唇都显出了失血的苍白。
又从怀里掏出张火折子,轻轻一挥,那浮在空中以血作的符箓顿时火光大作,直将那阴意逼退。
赵月歌看不懂发生了何事,她只觉得周身忽然回暖,皮肤上刺疼的感觉也消退了。还以为那鬼物就此撤走了,看着谢泽失血苍白的脸色便上前几步,有些心疼道:“谢大哥,你的脸色好苍白……”
她甫一前进,空中那血符忽然烧的更甚,不多时就见只漂浮着个小火球了。那阴意像受到什么鼓舞似的又往前逼近。
谢泽只觉脑中昏疼,将被酒沾湿的外袍脱下,直直将赵月歌劈头盖脸罩在底下。
酒是烈性之物,赵月歌又有功德肉身,应当还能抵挡的住,不至于当场被这鬼物侵占身体。
赵月歌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妙,还以为鬼物已跑了。披着这满是谢泽气味的沾酒外袍,心中又扑腾的跳起来。
她娇容微微泛红,声音柔软,“谢大哥,这是何意……”、
便见谢泽手握桃木剑,以鲜血涂抹在上,冲进了阴森的庭中。
今夜无雨,地上却忽然出现了一排灰黑的湿脚印。那痕迹所落之处,地上都晕开一圈湿意。
谢泽眉头一皱,水鬼?
水鬼若能上岸,必会找到生前仇家。
赵老爷区区一个县令,竟能让这水鬼恨到此等境界,甚至怨气化鬼而来只为寻仇?
谢泽心下万千思绪,但此刻也不是琢磨赵老爷做过什么事的时候。他忍着周遭隐隐的刺痛,朝那湿印迈了一步。
“阁下作乱赵府数月,既已到此境地,何不现出真容?”谢泽握紧桃木剑,缓缓道:“也好叫谢某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那脚步曲折的朝谢泽走来,步伐悠长,好似主人正闲庭信步的欣赏着谢泽苍白的狼狈模样。
院中灯笼妖异的红光映在湿漉漉的地上,谢泽心下警惕,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不断蔓延的湿意。
一直呼啸的风倏地停了,院中的草木林叶像是静在了原地,霎时这一方地界好似天地都停顿在这一刻。谢泽感觉面上微微回暖,握剑的手一紧,便见庭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抹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桃李年华。身着红衣,其上纹绣着片片大朵牡丹,衣襟处则衬着烟粉的蝴蝶,端的是红飞翠舞。
时人多崇尚梅兰竹菊的高洁之意,大多只有娼女才穿绣艳丽牡丹。
谢泽呼吸一窒,着红衣而死,怨气化形即是厉鬼。
她肌肤青白,好似泛着凉意,两弯细眉低垂入鬓。一对凤眼凉凉的看向谢泽,染着艳红蔻丹的手抚上脸颊,是张泛着愁意的美人相。
红唇轻启,声音却是低柔娇软的。
“谢郎也要阻拦奴吗?”
赵月歌被这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惊叫出声:“琴奴!”
琴奴幽幽看向那远远躲在谢泽身后的赵月歌,冰凉的视线带着些渴望一寸寸抚过她的身体,她嘴角轻勾,露出个温柔笑意。
“琴奴见过三娘子。”
赵月歌却觉得头皮发麻,她双腿发软,要靠在一旁的柱上才能勉强站在原地。她瑟缩着开口,声音颤抖,“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琴奴好似被她这个样子取悦了似的,禁不住掩唇娇笑起来,霎时间好像衣上的牡丹蝴蝶都活了过来。
“奴常念老爷夫人的恩情,纵使充州离吴平县有千里之遥,也要赶来偿还恩情。”
她面带笑意看向身前面色苍白依然屹立不动的谢泽,“谢郎若就此离开,奴保证绝不阻挠。若谢郎执意与奴为敌……”
琴奴轻叹口气,眉目微敛,像是十分为难的样子,“奴要除了谢郎,怕是有些棘手。不过要对付那位方能化形的狐狸姑娘……可简单多了。”
谢泽脑子一昏,当下心乱如麻。他不能违背师父的教导,做那贪生怕死之辈。今日若退了,他有何颜面去见师父!
可是怜芙……
赵月歌心下怕极了,见谢泽立在原地,好似真的在考虑琴奴的话语,她银牙紧咬,生怕谢泽就此抛下她而去,连忙开口叱道:“你这暗娼,休在此蛊惑人心!我赵家阖府上下从未苟待于你,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了你你找谁去!”
琴奴娇笑一声,指上蔻丹映着庭中灯笼朦胧的红光,显出血色般的粘稠,“奴已将他们都送去了极乐之地,现下正要送老爷过去同夫人团圆呢。”
她轻移莲步,盯着瑟缩颤抖的赵月歌,眼白泛着青色,“三娘子离家许久,竟是不知道赵宅情境了。”
“奴在水里等了好久,”她轻叹一声,“那湖底好冰,好冷……奴等了好久啊,终于等到位心慈的郎君愿意替奴留在湖底。”
琴奴青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潮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大郎平步青云,竟都已就任充州刺史了。娇妻美眷,枝繁叶茂。奴顾念大郎以往的照料,亲自登门为他奉上厚礼。”
她面上显出一种迷蒙的笑意,红唇凄艳似血,“大郎跪着求奴放过他的孩子时,真是一点也不见从前意气呢。”
院中又刮起怪风来,此时残月高悬,凄凉的月光落在这方地界,明明是仲夏之夜,赵月歌却觉得恍若置身季冬。
她面色死白,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瘫坐在地上。
庭中的灯笼左右飘摇,明明灭灭在在夜中闪烁。
谢泽不敢轻举妄动,他看出这厉鬼约莫想先折磨恐吓一番赵月歌,倒给他拖延了时间。谢泽绝不可能视这厉鬼残害生人而不顾,更何况若放任她杀了赵老爷,再强占了赵月歌的功德身体,那时整个吴平县都将沦为人间地狱。
他只能心下暗自祈求着怜芙已经逃出赵府,逃出吴平县,随便去个什么地界做只逍遥山水的野狐狸。
……即使没有他。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暗暗握住了腰侧的锦囊,方才有些愈合的伤口又再度裂开,鲜血缓缓浸湿了锦囊。
谢泽隔着锦囊摩挲着那枚桃核,嘴唇轻启,无声的念着什么。
千万……别来找他。
琴奴此刻正从赵月歌身上觉出些乐趣,即使知道谢泽在拖延时间做些小动作,也不以为意。
她能感觉到陶姑已离她越来越近了,最多再有两刻钟便能到达此地。届时纵使谢泽有通天之能,也不能阻止她杀了赵老爷,再侵占赵月歌的身体。
琴奴满心满眼都是赵月歌此时的狼狈模样。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从前她还是个人的时候,赵月歌在她面前总是骄傲的。她有父兄庇佑,含着金汤匙长大,一件衣裙要五六个婢子抬着裙摆。
赵月歌最讨厌她这样任人狎昵的玩物,被赵大郎,被赵老爷,被任意来府上的随便哪位贵公子。
一个玩物。
她抬眼看她时,赵月歌会差人把她摁跪在地上,小小的如同玉人儿一般的小娘子,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与厌恶。
她会抬着腿,那双缀满珍珠的绣鞋就踩在她的脸上,她讨厌看她的脸。
稚嫩的嗓音总是狠狠道:“狐媚子。”
后来赵夫人将她赏给充州街巷阡陌里做艳窑的鸨母,她哭求在地,却被强行押走。
隔着层水雾,她远远看见一只翩飞的蝴蝶,越过她朝身后跑去。
赵月歌裙摆蹁跹,欢快的扑在赵夫人怀里。
远远地听见那小小的玉人儿欢快的声音。
“娘亲,你终于把那个狐媚子撵走了!”
哈……
她离开赵府时明明无雨,面上却被淋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