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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道士X狐狸妹妹 也不过是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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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示意怜芙不要出声,一一熄了房中的烛灯,就静步走到屏风之后。
果然不多时门前出现一个影子,耐心的敲了会儿门,见无人应答,才轻声问道:“谢道长,奴来收房中的餐食碗筷,道长可还在房中?”
是陶姑。
谢泽眼中深深,屏息静气。怜芙也扑在榻上用锦被捂着嘴巴,一双圆亮的杏眼扑闪扑闪的盯着门前黑影。
陶姑又敲了会儿房门,一直不见有人回应。她长舒了口气,暗忖约莫是已断气了。推开房门,就想进去一探究竟。
天色已经黑了,房中没有点灯,一片寂静的令人有些胆颤的黑暗之中,陶姑却感到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宁静。
这样的黑暗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如鱼得水一般的让她感到自在。
她近乎有些雀跃的迈着步子想进内室看看那臭道士七窍流血的面孔,就跟普罗寺那秃驴一样……
该是什么表情呢?不可置信、悲愤填膺……
满是惊愕、害怕、失望、愤怒……最终在那眼里都会化成一片死寂的虚无。
哈哈哈哈哈!
任是再恨,任是有通天之能——也不过是一个死人!
她心中快意的暗笑——任是能防妖鬼之流,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如何防人?
就是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蝼蚁,也能将这赵府、将这些天师之流玩弄股掌之间!
陶姑心下快意的遐想着,嘴里已经悠然的哼出曲儿来了,她掀开门帘,就像朝桌上摸去。
却忽然听见身后“吱哑”一声门合上的声音。她面上还保持着扭曲的快意神情,心下却因着这声一下如坠深渊。
轻轻“嚓”的一声,像是有谁点燃了火折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噬魂的幽灵。
“陶姑这面目,可有些吓人。”
一种被人洞悉的恐惧蓦然爬上心间,她转头一看,门前守着一个白衣轻灵的少女,而谢泽腰背微弯,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竟毫无知觉!
谢泽点燃了一旁的烛灯,吹熄手中的火折子。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的神情,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的脸庞上,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像是融在黑暗中的幽灵。
眼神像是带了点笑意,“多谢陶姑,为某送上证据。”
那若有似无的一点笑意却像野火一般灼烧了她的眼眸——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在讽刺她的自作聪明。
陶姑脑中“嗡”的一声,感觉那眼里那灼痛的热意一下将她送到了不堪回首的从前。她想到许久以前赵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的眼神,像看着一条脏臭的狗,像赵老爷在床上看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像爹娘在满是哭嚎的院外看她如看鸡豚狗彘。
多么可笑……
这些人……这些人都该死!
她红了眼睛,额上青筋凸起,神色愈加扭曲。
她指甲深深扣入手心,面前少年的面庞一下化作尖酸刻薄的赵夫人,一下又化作口涎四溢的赵老爷,一下又化作许久以前将她五两银子卖给人伢子,笑的牙不见眼转身离开的爹娘。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总是高高在上……视她如敝履!
她冷冷一笑,也不作白日里的柔弱妇人模样了,从腰间掏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就朝前刺去。
怜芙瞥见一抹寒光,惊呼一声。谢泽面上却神色不变,他微微一个闪身,便避过了刀光。
他在璩山生活了十八年,身体素质远非陶姑一个深宅妇人所能比拟的。不多时陶姑便累的气喘吁吁,被谢泽打掉手中匕首,软倒在地。
谢泽从袖中掏出绳索将她牢牢捆住,又随意拿个东西将她嘴堵上。无视陶姑恨不能将他嗜血啖肉的眼神,将她扔在榻上。抬手示意一边看的惴惴不安的怜芙到他身边。
怜芙挪着步子过去,就被谢泽拉到了身边。谢泽将一沓黄符塞进了她的衣袖,又从怀里掏出个香囊,将黄符塞进去挂在她的腰间。
这小狐狸方能化形,那黄鼠狼都能吓的她大惊失色,有黄符在身也算保险些。
他上下检查一番,确认毫无纰漏后,才肃容看着有些迷茫不安的怜芙,“你怕吗?”
怜芙蹙着眉,她感觉小道士今晚怪怪的。以前小道士对她也总是板着脸,但她能感觉到小道士心里常常并不如面上那样。
这会儿忽然真的严肃起来,她感觉心口也扑通扑通的跳快了一拍。
感觉像是要有大事发生……
谢泽是将要对敌的紧张,她则是全然的不安和隐隐的恐惧。
怜芙声音低低的,“我才不怕……”
谢泽揉了揉她的脑袋,犹豫半晌,还是抱住了她,“我不知道今晚能否成功,若是感觉不对,你便自己跑走,千万不要来找我。”
怜芙在他怀中闷闷的点点头。
半晌不知道为何忽然崩出一句话,“小道士,你说过要给我买桃子的。”
谢泽有些失笑,双臂紧了紧怀中人,他沉沉的抱住她,许久没有说话。
……这鬼物杀了数十人,他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若能收了这鬼物,也不定能全须全尾。
怜芙差一点就漏过他的回答。
“……会的。”他轻轻说。
*
怜芙带着一身的黄符独自出了院门,她行到白日里发现的小道上便化作了狐形,飞快的朝记忆里的大门的方向跑去。
幸得天色已深,这些时日来被府中妖鬼折磨的众人也都休息的早,她得以一路畅通的朝着大门而去。
不多时她便见到那扇朱门,门前两盏灯笼幽幽发着诡异的红光,漆黑的夜色下映着那朱漆红的如血一般,带着些粘稠的深沉。
她化作人形,奋力将大门打开,探出一个小脑袋,就将门上那飘忽的黄符撕了下来。
只一瞬的动作,她便感觉身边凉了几度。一股凉风吹过,双臂都泛起鸡皮疙瘩。
怜芙打了个激灵,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小道士的叮嘱。她片刻都不敢停留,重新关上门便化作狐形朝院里跑去。
*
谢泽见怜芙跑远了,才轻飘飘的看了两眼被困在榻上的陶姑。他拿出几张麻纸,借着昏暗的烛光在桌上叠了两个小人,咬破指尖在两个纸人额心处一点,就见那两个小人站起身来,跳在地上,霎时便长到有五六岁孩童的大小。
他指着陶姑对那两个纸人严肃道:“你们的任务是看好她,等到一位穿着白衣服十分漂亮的姑娘回来,你们就听她的话。”
两个纸人弯了弯脑袋,好似听懂了一般点着头,他长舒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就出了门朝赵老爷院中走去。
不多时他忽然感觉身周一冷,周遭忽然刮起一股莫名的大风,蝉鸣鸟啼不见了,天幕上那轮残月没有了遮掩,好似愈发明亮起来。
谢泽鼻尖轻嗅,长眉轻蹙,一张俊朗面容上满是凝重,那鬼物进来了。
时间不多了。
他心下知道应是怜芙已将大门上的黄符揭下了,此时应该正往院中赶去。当下也不停留,疾步就朝赵老爷院中奔去。
他匆匆赶到院前,院外还围绕着一圈仆役,守门的见是他,低头就放他进去了。
正巧赵月歌因白日里灭了妖物,正喜不自胜的在院中对月饮酒,远远见到他的身影,面上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半是喜意的娇嗔道:“谢大哥怎的深夜到来?也不差人同月歌一说,也好备下糕点美酒,一同对酌。”
谢泽凝目看她一眼,骤然深深皱起了眉头。赵月歌天生有护体罡气,功德金光环身,可此刻他凝目看去,却见那金光周围困绕着一圈黑气,近乎要将那金光湮灭了一般。
这鬼物……
赵月歌此时已觉有些微醺,也没反应过来谢泽神色不对。娇声令人再取一壶美酒,就绕过小桌要去牵谢泽的手。
谢泽后退一步,刚想说些什么,鼻尖轻轻一嗅,便抬眼凝神看着院门。
来了。
竟这样快。
他取出黄符朝半空一撒,咬破手指将鲜血沾在桃木剑上,腰间的招魂铃无风自动,像被狂风吹拂一般发出嘈杂的铃声。那空中的黄符也忽然一张接一张的燃烧起来。
谢泽看向还立在院外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的众仆,大喝一声道:“诸位兄弟,快些进到院内站到我身后!”
众人见到空中那自燃的黄符,心下也明白不妙,小命在前,也顾不上小姐还在此,具是恐慌的跑到了内院。
赵月歌当下酒也醒了,她不知为何,心中除了恐慌,周遭皮肤还隐隐有着一股刺痛,像是有谁想要硬生生挤进她的身体。
她指着天上那团火光,抖着声问:“谢大哥……这……这是何物?”
谢泽还在往外抛着黄符,许多黄符还不见贴到那看不见的天幕中便已化作了灰烬,他顾不上心疼,面色也泛着白意,“那是……真正为祸赵府的鬼物!”
赵月歌听清这话,一下便觉后背攀上一丝凉意。
她能看出谢泽此刻的勉强,这鬼物同白日那黄鼠狼绝不是一个层次。但阖府上下,此刻唯一能与这鬼物一较高下的就只有谢泽。
她双目含泪,死亡的威胁让她失去了往日的骄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忽然狂风大作,谢泽只感觉身体冷热交加,手脚无比冰冷,面上却又渗出了汗意。
他闭目一瞬,看了一眼腰间乱跳的招魂铃,这鬼物犯下的血案绝不止赵府数十人。
防不了多久了。
他压下喉咙中的一抹腥甜,只咬牙含糊道:“谢某……必当竭尽所能……”
残月在天边高悬,愈发皎洁的月光落在这方地界上,像是为众人都披上了一层死寂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