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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很野 “其实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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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几张小板凳,是昨晚村民来排队自带的,走的时候忘了拿。
沐久扯来两张,和郡主丝毫不见外地排排坐。
郡主齐映丛还有点嫌弃:“这太低了,跟坐地上没区别,而且腿伸展不开,没地儿放,不难受吗?”
沐久就岔开坐,点点头肯定道:“是有点儿难受,要不然咱坐树上去?”
齐映丛侧头看一眼还在幼年期的羸弱的杨桃树。
“罢了,地上便地上,别去霍霍它。”
她拢着袍角以尽量优雅姿势坐下,维持郡主的仪态大方,一边质疑道:“话说,为何不进屋去?”
大喇喇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沐久:“在院里晒晒太阳多好,说不准哪天就见不着了……唔?”
齐映丛捂她嘴:“何以说这般丧气话,该罚。”
沐久配合地点头:“唔唔唔,唔。”
还带音调。
齐映丛被逗乐了,放开她,自己也惆怅起来:“不过你这话有几分道理,昨日那个小女孩,唉。”她叹息一声,物伤其类。
沐久往后仰,看天上浮云卷卷,轻声接道:“是的,那个小姑娘,她好比是一棵树,在努力长大,却突然被连根挖起。”
“根。”齐映丛注意到这个字,修仙对筑基期的描述,便是扎根,如果要废一个人的修为,只需连根拔起即可。
“昨日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沐久伸展骄傲的长腿道,“如果把一棵树连根挖出来,然后又种回原来的坑里,会有什么影响?”
齐映丛像看怪人一样看她,“为何要挖出来再种回去,让好好长不行吗?”
沐久摊手:“就想知道树它会不会抵触绝食什么的。”
齐映丛端着下巴,竟是认真思索起来:“我听闻揠苗助长,苗会枯死,若挖出再种回的话,应是要重新扎根需消耗岁月,一段时间内会抵触的吧。”
“但之后便不好说了,或报复性延展掠夺,或绝食而亡,次一些则郁郁而终,但无论如何,它们生命力都是极强的。”
“说的有理。”沐久颔首赞同,又问,“而若挖出来,背井离乡运往别的地方种下,也会如此?”
齐映丛哑言。
背井离乡与别的树争资源,先不提别树友善与否,水土不服便是头一个要遇的困难,此时若没有发达的根系抢占土壤,无异于揠苗助长,落得个枯死的局面。
又万一别树排外,趁病要命,结局同样不容乐观。
齐映丛不自觉代入自己,明明册封郡主,受万人敬仰,却照样要被连根挖出。
“其实……也就父王一人盘占了整片土壤吧。”郡主想,盘根错节,间隙露出的那么丁点地方,才是儿女妻子的附着之地。
她作为女儿,只能浅浅扎根徒表,因为日后要挖出种到别的地方,要去跟别的树抢资源,光、水、土壤。
父王明明占据肥沃土壤,却偏心都留给他那一事无成又愚蠢的儿子们,狠心驱赶她这个女儿,哪怕平日里疼宠得紧。
命根子?齐映丛无声嗤笑,不是她同胞兄弟,不是母亲所出,甚至不是王府所出,连正大光明受陛下册封资格都没有的所谓命根子,父王非把他们接回来挂靠在母亲名下,企图变得光明正大。
仿佛母亲是个神圣的、可以普照驱邪的存在,挂于名下便镀一层金光闪闪。
齐映丛觉得好笑,旁人都说,父王和母亲喜结连理,同根生,共荣辱,她从小听到大,也从小看到大,她眼里的母亲有时候是连理枝,在父王有事相求的时候。
有时候却是无根浮萍,遭父王冷落,被新欢羞辱。
齐映丛曾暗暗赌誓,如果逃脱不了嫁人的命运,她一定要在新婚进夫家的那一刻起,利用父王的声望郡主的头衔,疯狂挤压夫家,拼命扎根,把他们都揠苗架空。
夫家窝囊不窝囊很重要吗?
他们不窝囊,就要她齐映丛——受万人敬仰的郡主窝囊了。
抢到的才是自己的,她不愿重蹈母亲的覆辙,相信母亲也不愿她过的憋屈,至于父王,应该很高兴女儿给盘下的地盘。
“郡主?”沐久伸手在她面前晃,咋没反应呢?
“郡,主——”
“嗯?”齐映丛回过神来,笑笑说抱歉。
沐久没当回事,凑近神秘兮兮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心上人?”
“去,去去,你走开。”齐映丛恼羞推她,“尽胡说八道。”
沐久死皮赖脸,讨好地笑笑:“是,是我胡说八道,我胡说的,不要气嘛。”
齐映丛也没真气,经此一闹,反倒放松下来,她学着沐久伸长腿——早就想这么干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说。
沐久惊讶:“羡慕我?”
齐映丛颔首:“嗯,你很野,我说的野不是贬低的意思。”她连忙澄清道,“我是觉得,唔,就好比你说的挖树种树吧,我觉得你是那种不管换到哪里都能长势极好的,很有韧性,适应性很强。”
沐久心道,那当然,姑奶奶本身就是仙果——辛苦蛰伏千年的存在,旁个花花草草巴不得靠近沾仙气,好茁壮成长,再坏的土壤姑奶奶都能给施肥整肥沃了。
“那我就多谢郡主夸赞啦。”沐久一点也不谦虚,欣然接受,并认认真真抱拳作礼,“其实,我亦羡慕郡主你。”
“哦?羡慕什么?”齐映丛很好奇,她觉得沐久不会说羡慕荣华富贵之类的话,但她除了郡主名头还有什么好羡慕的吗。
齐映丛被勾起好奇心,洗耳恭听。
沐久沉吟:“具体什么说不上来,这么说吧,十年前群情激昂对准我的时候,你护过我,彼时我孤立无援,无所依靠,只有你站在我这边,明明我俩之前不认识。”
“说真的,换我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多是明哲保身,做不到张开羽翼把自己当靶子,其实也不用换我,当时底下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副掌门、长老,他们当中或许有谁想过保我下来,挑战不可能,攻克反骨,证明自己能力不弱,还有机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然而他们没有谁站出来,只师尊敢收我。”
“所以,同样站出来的郡主你,很勇敢。”
齐映丛抿唇,然嘴角是抑不住的喜悦,与国师比齐,是对她最高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