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朕喜欢上了质子》米需

23、秦晋之好 夏启却意有

　　“郢帝云敬是郢国先帝的第三子，生母不为帝喜，连带着他也不受宠，”云皎的声音缓缓打开，“但此人却野心勃勃，做事只求成功不论手段，陛下对此应该深有所感吧。”

　　云皎嘴角噙笑看着夏启，好似这些都是与他无关之事。
　　夏启饮了口酒，道：“朕自是体会深刻。”

　　“当日他不择手段讨得太尉之女薛枚的喜欢，”他顿了一下向夏启解释，“就是我母亲，因此多了薛家的助力。”
　　“而后在先帝病入膏肓之际，趁机杀死太子，又利用薛家兵权和太尉薛霖联手包围皇宫篡改继位诏书，登基之后更是血洗了朝堂。”

　　“这么说郢国先帝的病也是有蹊跷了？”夏启问道。
　　云皎笑了笑没说话，尘埃落定，是非过错都可让人随意编写，哪里说得清。

　　“狡兔死走狗烹，局势稳定后，郢帝设计杀了薛家满门，连牲畜也不放过，我的母亲他自然也不会留着。”

　　云皎替夏启斟了杯酒，笑道：“这就可以解释那日陛下问臣的问题了。”
　　夏启接过云皎奉上的酒，迷蒙道：“朕问的什么问题？”

　　“臣为何会在大悲寺啊，”云皎睨他一眼，“陛下记性当真不太好。”
　　那时因为这事两人闹得不怎么愉快，准确一点是他一人不愉快。

　　云皎从眼角睨向他，像是傲娇的猫，舔着爪子。
　　他骤然被脑中的形象惊地手抖，杯盏中的酒便洒了半杯在身上。

　　云皎未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赶紧递上手绢。
　　他接过擦干净身上的酒水，顺手把手绢收到袖中，道：“朕看王爷倒是很乐意看朕出丑啊！”
　　云皎噗笑道：“不敢！”
　　“朕自是信了王爷的‘不敢’！”他将“不敢”二字咬得极重，说完又直摇头。

　　风雪渐大，把宫灯吹得摇曳不停，光影便晃了人眼，他见云皎笑得一脸骄矜，心中一紧，他舔了舔嘴唇移不开眼。
　　痴痴地盯了半响，那人只是低头摩挲着酒杯，好似对如火的目光无所察觉。
　　他觉得心中煎熬，想再靠近些眼前人。

　　但他哪知道煎熬挣扎的岂止他一人，可云皎不能，他唯恐踏出了这一步，从此便带着夏启一起万劫不复。
　　身上的毒还是个未知数，这一年以来之前的药方越来越压制不住。此刻两人在阁楼中饮酒赏雪赞花，可能明日便要赴了黄泉。
　　夏启的心意他又怎会不知，可这份心意每重一分他的煎熬痛苦便重一分，他想要推拒，又疯狂得想要更多。
　　犹如冰火两重天，他独自煎熬。

　　“臣……再去看看风雪。”他只得逃离，去获取短暂的喘息。

　　夏启眯着眼看着如玉雕琢的背影，恍惚中想起两句诗——北方有家人，绝世而独立。
　　酒意不仅催人醉，还催人情。

　　浓情混着酒意催促这他朝云皎走去。

　　夏启猝不及防站在他的身后，附身在他脖颈处，细细嗅着。
　　温热缱绻的气息萦绕在耳后脖颈，酥酥麻麻一直痒到了心口，云皎僵着身体，未动。
　　“谦谦君子，幽幽如兰，”他又狠狠嗅了一口，喃喃道：“真的好香啊！”
　　他整个人被狠狠一震，大脑错愕得难得空白一片。

　　已分不清是哪来的风吹乱了两人的衣袍，斜长的影子纠缠缱绻。宫灯被吹灭了两盏，楼阁中瞬间奇异地暗了好几分。
　　云皎三魂七魄骤然回神，一把推开夏启。
　　“陛下，”他神色肃穆，语气却一如往常，“您醉得厉害。”
　　夏启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扶住桌子边缘缓缓坐下。他托着下巴，半个身子都倚在桌上，眉梢眼角都含着笑，看他。
　　云皎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可能是醉了吧。”他尾音轻飘，像是被狂风扫散了一般。

　　“可是酒后吐真言，王爷可要听听朕的‘真言’？”
　　夏启半眯着眸子看他，眼底的光忽暗忽明，他分辨不出他要做什么。

　　可下一瞬夏启已扶着桌沿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寒风和着冷雪自背后袭来，衣袍飒飒，似有寒香萦绕期间。

　　夏启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头而来，他连呼吸都忘了。

　　忽地，脖颈一凉，夏启吻上了他的唇。

　　寒冬腊月里，面上一片温热。

　　云皎握着汤婆子的手指一紧，忘了反应，也不敢惊动！
　　唇齿相碰，一瞬便分离。

　　他的指尖紧了又紧，脖颈上的手撩拨至下颌，逼迫他抬起头。
　　他们这才将对方的神情看清。
　　一个面含期待又紧张小心，一个半懵着又掩不住强势而来的炙热。

　　“王爷可懂了朕的‘真言’？”他的拇指移到云皎的唇上，用力摩挲着。
　　他眼神痕戾，如野兽盯着志在必得的猎物。

　　忽地指腹用力，云皎无防备地“嘶”了一声，猛地清醒过来。
　　他想偏过头去，又逃脱不了桎梏，无法，只能就着这个动作故作冷淡地说：“陛下此事所为只怕于礼不合，有所逾矩吧。”

　　目光相碰，夏启噗嗤笑出了声，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皎不明所以，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又把未完的话忍着说完。
　　“臣早前听闻大周皇帝最重礼法，难道陛下平日也是这般对待臣下的？”

　　夏启的拇指还按在云皎的唇上，指尖被云皎说话带着的气息搅得一片湿热。他盯着殷红充血的唇，眸色暗沉，语气却轻飘飘：“自然不是，如此这般王爷自是独一份的。”
　　“若果王爷还是不懂，朕不介意再进一步！”

　　相识已有一年，夏启无论何时都端着帝王架子，还未有过如此流氓模样，云皎骤然一见，不由愣了一瞬。

　　只此一瞬，夏启便倾身吻了上去。
　　霸道狠厉，恨不得拆入腹中。末了又呼吸纠缠、喘息不定！

　　夏启抵着他的额头，稳着气息道：“王爷这次可明白朕的心意了？”
　　云皎全身紧绷，眉目间似是隐忍着什么，脸色十分难看。

　　夏启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心慌，不自觉地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放揉了几分，问：“怎么了？”
　　云皎拂掉他的手，敛目走了来时路，拐角处脚步一顿，轻声道：“回去吧。”

　　马车上，云皎端坐一侧，敛目低首，入定似的。
　　夏启见他这般模样，一路上心中沉沉浮浮，各种猜测潮水似的朝他涌来，最后却汇聚成一条汪洋，将他淹没。

　　——云皎接受不了龙阳之好！

　　思及此心凉了半截，若是别的原由或许还可以想想法子，但此事……能强求得来吗？
　　他覷着云皎的神色，越发确定了心中猜想。

　　车轮碾压过积雪吱呀作响，云皎忍了又忍，踏进承明宫时还是忍不住看了夏启一眼。

　　*
　　过了三更天，屋外急雪渐疏，残月现中天，霜华满地。

　　云皎立于檐下，斜风袭雪，徒留他一身霜白。
　　良久，他手指动了动搓掉指尖的残雪。
　　唇上摩挲纠缠的痕迹丝毫未退，连带整个心口都是焦躁滚烫的。

　　他捏了捏眉心，万千情丝化作一片悲凉。
　　他多想给予回应，报以温情，可是不行！

　　前二十余年在病痛中修行，本以为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无所求，亦无挂碍，谁知到头来被一粒红尘断了修为。
　　莫非他当真是下凡渡劫的神仙，须得断了七情六欲，渡了七苦八难才是功德圆满吗？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圆满”若是他一人也就罢了，如今把心上之人牵扯进来，即使他当真是来渡劫的神仙，这“圆满”也是不肯要的。

　　人生百十年，处处受“命运”二字挟制，可真若有了在意之人，管他命运如何，拼了命也会与之放手一搏。

　　*
　　腊梅园内的吻像是梦境中的一缕清烟，雪融后，烟无踪。
　　自那夜后，二人再见已是除夕夜宴。

　　除夕夜宴本事皇帝和后妃女眷的家宴，但皇帝后宫无一人，索性将亲王、王妃招来，勉强凑成了“家宴”。
　　云皎于宫中，自在其列。

　　“义亲王府邸修缮完毕，过了年也就可以回府居住了，虽不及皇宫奢华，但好歹自在些。”一人见云皎眉间似有郁色，还以为是在宫中住的不舒坦，好心提了一句。
　　云皎笑了笑，回道：“有劳王爷挂念着。”
　　这人摆了摆手，随意道：“别说你一个受制于人的质子了，就算是我们也难能舒坦。”
　　这人想了片刻，觉得自己那句质子有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感觉，又找补道：“什么有劳不有劳的，以己度人罢了。”

　　云皎想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心道：这个你还真“度”不了。

　　这人还想说什么，一声尖亮的声音想起，连忙把众人拉回了神，齐齐行礼叩首。

　　夏启与太后径直走向上位，让众人平身。
　　“此乃家宴，众人不必拘束，随心尽兴便好。”他举杯简短的说了句，饮了酒让众人随性。

　　云皎身为郢国皇子，自是应该举杯祝贺以表两国之好。
　　他起身举杯行礼道：“臣到大周已有一年，陛下于臣处处关照，臣感激不已，借此薄酒祝周郢两国世世交好，陛下太后圣体康健，福寿无疆。”

　　“义亲王之愿亦是朕之愿，愿周郢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云皎闻言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酒水便泼洒在指尖。

　　云皎下意识地去看夏启，谁知正巧撞在他眸中，甚至这人还冲他勾唇一笑，云皎心头一跳，连忙敛目低头，恭恭敬敬地道：“定能如陛下所愿。”

　　夏启却意有所指似的说了句：“有王爷这句话朕就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唉，终于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