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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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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探花府已经天色昏沉了,洛白敲了敲门,娇小瘦弱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个缝,抬头看着洛白:“有什么事吗?”
洛白天使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请问这里是刘探花的府邸吗?”
小婢女点点头。
洛白对小婢女说:“刘探花在府上吗?我们奉陛下的命来拜访他。”
小婢女有点儿慌张,连忙摇头:“不……不在……老爷不在,诸位请回吧。”
洛白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他什么时候回呢?我们改日再登门。”
小婢女回答不上来,试图关上门缝却发现怎么都合不上。
洛白笑着看着她,她低下头,看见洛影后一只匀称白皙的脚卡在了门中间。
“他什么时候回呢?”洛白又问了一遍。
洛影后的脸精致又清冷,冷白的肤色显得她破碎感十足,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模样,她嫣然一笑,在月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朦胧,美的更加惊心动魄,不似凡人,像世外仙姝。
小婢女被冷汗浸透,难以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上。
“?”洛白回头问孟祁和季糜,“我这么吓人?”
季糜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孟祁推开了木门,没看小婢女一眼,率先走进了院子里。
洛白也跟着孟祁后面进去。
季糜则扶起了小婢女,给她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小婢女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好看又不像洛白那样有巨大冲击力的季糜,慢慢地红了脸,她娇羞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季糜也跟着走进去了,小婢女这才想起要拦他们,张开双臂挡住了季糜的路:“不可以进去……”
季糜莞尔一笑:“可是他们都已经进去了,所以也放我进去吧。”
小婢女被他的笑惹的再次脸红:“可……可是老爷说了……谁来都不可以……”
“没关系的,是我们威胁你的。”季糜说,“好啦,应该没有受伤,走吧。”
洛白轻嗤一声:“伪善。”
三人朝着唯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洛白先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孟祁干脆一脚把门踹开了。
这个房间里弥漫着缭绕的烟雾和诡异的味道,气味像是石楠花和安神香结合在一起,不臭,但是会让人想起某些难以描述的东西,与这交融在一起的,还有一股格格不入却又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金属味。
洛白眯起眼,拨开雾气,这才看到了一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骨瘦如柴,只余一层干瘪的皮盖住骨架,像是地狱绘图里的骷髅,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自顾自地架着烟枪吞云吐雾,时不时抽搐以及频繁地抓挠身体。
季糜跨过门槛。
洛白指着这人问:“刘一文?”
季糜注意到他身上料子不错的衣服:“应该是。”
“湘竹应该是大美女吧?她是怎么看上……他的?”洛白撇了撇嘴,“他这样子,像是……”
“吸了。”孟祁沉下脸,“这味道,应该是□□。”
突然,洛白和季糜脸色微变,一人拉着孟祁的一只手,带着他在这房间外的草丛里躲了起来。
“?怎么了?”孟祁压低声音。
洛白说:“湘竹来了。”
“?”孟祁一脸茫然。
洛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听不见吗?那么大又诡异的风声。”
孟祁闻言,竖起耳朵聚精会神,这才听见了一点微弱的风声。
这叫大?
“你们是怎么凭风声知道她来了的?”孟祁问。
“直觉吧。”季糜笑了笑。
话音刚落,正门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下人们慌乱地奔跑,生怕慢了就会死,但湘竹直接略过了他们,她直直地走向了刘一文的房间,湘竹站在门口,伸出露着红肉的手,轻轻地敲响了门,她温柔地唤道:“刘郎。”
刘一文被这一声唤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向湘竹,眼中有惊恐有厌恶,他的声音颤抖:“湘……湘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你怎么来了。”
湘竹仿佛没有看到刘一文的眼神:“我来找你呀,刘郎,我等了你好久啊,我等得好累啊。”说着,往里走进了几步。
刘一文瞬间跳下太师椅,不想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重重倒在了地上,他仓皇地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抱头鼠窜。
湘竹只看着他,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她生前三十年的爱人,看着她死后依旧刻骨铭心的爱人。
刘一文已经被吓傻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喃喃着:“冤有头债有主,湘竹你怨不得我,你要报仇……要报仇就去找前祭酒关大人吧……”
湘竹扶起了刘一文,黏腻的肉贴上刘一文的皮,刘一文觉得很难受,他想逃,却又不敢忤逆女鬼。
湘竹抱着刘一文在床沿边坐下,她眉语目笑,抱着刘一文讲述她生前与刘一文那些回忆。好的,坏的都一并用轻柔的嗓音讲述。
季糜三人听了个大概。
湘竹以前是淮水楼的妓/女,刘一文是风光无限的新科探花郎,还未加官职,文人骚客总偏爱花间,刘一文也不例外。
刘一文和湘竹在淮水楼相识,定情,然后约定终生。
国子监的祭酒大人想送女进宫,但祭酒大人唯一的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他又向来疼这个女儿,所以此事作罢。
祭酒大人与刘探花交好,酒后偶然吐露了这件事。
刘一文偶然见过祭酒大人的千金,亭台楼阁中的惊鸿一瞥,刘一文差一点把她认成了湘竹。
为了自己的仕途,刘一文向祭酒献计,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湘竹差一点就可以赎身却稀里糊涂进了宫,全然不知自己被刘一文出卖,心里还时时刻刻念着自己的刘郎。
湘竹一开始确实得宠过,连着祭酒大人也满面红光,但是后宫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在育有一子后,帝王抛弃了她。
祭酒大人也不再光辉,于是祭酒派人进宫强迫湘竹去争宠。
但是任湘竹如何努力,都换不来皇帝一眼,湘竹觉得是因为自己已经人老珠黄。
湘竹对刘一文诉苦,刘一文随口编出荒谬的话敷衍她——
“只要把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脸上的皮剐落,做成自己的人皮面具不就好了?”
湘竹当了真。湘竹做了。湘竹被打入了冷宫,郁郁而终。
晨光熹微,湘竹讲完了故事,她抱着刘一文的脑袋,撕开了自己的嘴巴,把刘一文吞了进去。
季糜三人看着湘竹咀嚼着自己曾经的爱人,洛白坐在窗楹上,她笑着对湘竹说:“我们可是送了你一件大礼。”
湘竹福了福身:“多谢诸位。”
季糜看向湘竹:“昨晚的,其实不是你吧?”
湘竹点了点头:“那是妾身生前的怨念。”
“有什么办法驱散吗?”孟祁抱着手。
“妾身不知道……”
“行吧。”
阳光盈满了房间,湘竹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洛白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其实我们不用想着怎么去驱散怨念。”
季糜会意:“你是想用玻璃珠在怨念诞生之前扼断它。”
“行不通的。”孟祁略一思考,说,“这是时间悖论。”
已知现在有女鬼的情况下,穿越回过去阻止女鬼的产生,没有出现在世界上的女鬼不可能出现在现在,这是一个悖论。
“但是……”季糜缓缓开口,“如果我们能够回到过去,那么就说明已经产生了一个副世界,因为25岁的季糜、23岁的洛白以及现在的孟祁不可能出现在十年前,对吧。”
“既然已经产生了一个副世界,我们的穿越行为就是从世界1跳到了世界2,那么在我们真的改变了过去后,就会再次产生新的副世界作为世界3,世界3就是一个没有悖论的时间线完整的世界,假设其他世界会因为悖论坍塌,那么世界3就会成为我们的主世界,对吧。”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我们本身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的记忆。”
“而且,”洛白在季糜叙述完他的观点后,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说,“你能保证待在这里,我们每个晚上都能平安度过吗?现在也没有任何方向,十年前至少没有女鬼。”
孟祁被说服了,他摆摆手:“随你们了。”
幽幽的蓝字跳了出来:
【是否确认使用道具“时空逆转玻璃珠”?】
“确认。”
【道具加载中……】
【已生效。】
剧烈的风声传进三人耳中,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最终变成了一座宫殿。
季糜摸了一下自己的荷包,玉佩已经不见了。
“嘎吱”一声轻响,三人正对着的木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澄澈稚嫩的眼睛好奇地探出来打量着三人组。
小孩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就是我的新老师吗?”
洛影后勾唇,指着季糜说:“他是,我们是他的随从。”
小孩二话不说对着季糜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老师。”
季糜已经确定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就是以后的皇帝,他可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上来就一句“太傅”了,原来是洛影后作的孽。
季糜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洛白给他安的身份:“起来吧,我姓季单字糜,是你的老师。”
小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洛白已经走到了门前,她问:“你娘呢?”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在里面。”
洛白直接推开了门,对小孩说:“去把你娘叫过来。”
小孩没动,而是抬头看了眼季糜。
季糜轻轻地笑:“去吧。”
小孩这才转身跑进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