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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夜 他白衣似雪 ...

  •   走出金銮殿,荼黛望天。月光清冷,星辰幽幽。轻摇的花叶,拂上她裙摆玉兰花,真赝难辨。
      荼黛将受赠丹青抛之脑后,玲珑接住。
      “赏你了。”她头也未回。
      “你可看清了?”凰又问道。
      侍茶女婢恭谨回答∶“奴婢看得千真万确,崔先生是先接住茶盏,又于瞬间松手。”
      凰沉吟片刻,有内侍入殿,呈上一金漆烫封的信函。摒退众人,凰兀自拆开,里面一张黄纸信笺,熟悉的颜色令她指尖一颤。
      她深吸气,缓缓展开,面色逐变苍白。凰瘫坐榻上,纸页飘落在地。她仿佛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在耳中回旋∶“呵,世间百态,居然还有人想看东宫的笑话……”
      天蓥二十五年,边境战事大捷,太子班师回朝。
      时年龙胤正年及弱冠,俊美无俦,风华冠绝天下。外邦使节踏破门槛前来联姻,朝中侯门千金争相嫁许。一时政治风云暗流汹涌,权势纷争气味弥天。
      尤其远赴万里前来的瓦典国使臣,带来极为诱人的联婚条件。瓦典国主望嫁公主为太子妃,割许三座城池以作陪嫁,愿两国永世通好。
      朝野哗然,不料襄昭王高坐龙位,只是嗤笑一声,“我大蓥人杰地灵,怎会娶一个外域女子做未来国母?瓦典远隔万里,跋山涉水,我要你城池何用?”言罢他又一勾唇角,“若你国君愿许公主为我填充后宫,再随些个陪嫁媵妾,朕不要那城池也罢,哈哈……”
      瓦典使臣受此侮辱,气极而归。十日后,皇帝下诏,册东阁大学士陈叙之女陈紫彤为太子妃。陈叙又是内阁首辅,清贵高华,权势煊天。其女秀仪文雅,惊才绝艳,确是一对良偶佳缘。
      凰没有想到,时别三年,她会再次遇上太子,而且以那样局面。

      东宫大婚,皇宫处处张灯结彩,华贵奢靡。母妃疾恙,缠绵病榻数日,可中宫定省必不可少。清晨,凰出了毓秀阁,如每日前往中宫问安。回来一路,听得远处喜乐喧嚣,心情莫名低抑。
      她择了一处幽僻小径,加快脚步,穿入林中。耳畔树叶飒飒,覆没喜乐之声。忽然,眼前一黑,凰已双脚悬空,被人从身后钳住。一块香帕蓦地紧捂在她口鼻,凰蹬脚挥手,全是徒劳。刺鼻的香萦入脑际,弥漫不散。不多时,便觉天晕地暗,意识模糊。
      待清醒时,凰嘴颊已被缚带紧密缠住,发不出丝毫声音,双手也被粗绳桎梏身后,动弹不得。
      铺天盖地的喜红遮蔽眼帘,艳得诡谲。她隐隐意识到了身处何地,及即将到来的危机。硕大的喜烛透过丝织盖头,映入瞳仁只成模糊桔色。这已是夜晚,一天未进食的她枵肠辘辘,讥饿难捱,再无一丝力气可以挣脱。
      室外传来脚步声,凰蓦然闭眼,冷汗渗额。
      “都出去。”太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丝沉厚。
      “这……”女史似感为难,但碰触到太子目光,立时收嘴。伫立室外的宫奴纷纷退下,大婚吉时一应礼仪,便在太子的漠视下这样逾礼搁置。凰觉得呼吸□□,双腿不受控制开始哆嗦。
      太子负立窗边,并未近前。可殿内静寂无声,烛火劈啪声惊得她再也无法沉默,凰支撑不住,自榻上歪倒,扑通跌跪在地,凤冠上珠翠簌簌震颤。
      太子诧异回身,微蹙剑眉,一步步近前。龙胤手一扬,大红盖头被揭去。凰心内一震,一颗心急遽下坠。她如玉面庞雾水朦胧,似雨中白荷,眼神凄哀惶恐。
      经年未曾谋面而累积的生疏感,让她不知道此刻该唤他什么。皇兄?太子哥哥?这些称呼都显得突兀而生涩。她踟躇着,软跪地上,唤出口的却是,“太子殿下。”
      龙胤凝视她,眼中冷冽逐渐淡去。他摘下壁上长剑,冰冷剑尖抵上凰下颚。
      凰被迫悸颤仰头,直视他幽深眼眸。太子赤衣如火,眉宇摄魄。比之当年,更显落拓刚毅。他瞳眸里,是清傲绝尘的漠然。这使凰心念电闪而过,三年前被血刃惨死的那条猎畜。
      正惊骇中,太子倏然转腕,举剑向她刺去。
      烛光刺目,浴在剑身,寒光一闪,凰只觉腕上缚带刹那断开,封嘴布条也自脑后倏然断裂。
      龙胤收剑,不发一言,独自坐在书案,举樽自斟自酌。
      凰有气无力摘下头顶凤冠,上面珠光宝气交相辉映。金龙升腾奔跃在锦云之上,翠凤展翅飞翔在珠宝花叶之中。凰轻轻垂视,不知所措。她身上霞帔鞠衣,繁复沉重。
      太子又拿起一卷书,专注看了起来。凰目光流转,落在他蔽膝下赤舄,再不敢上移。
      太子深沉语声响起∶“他们为什么选你?”
      凰心中一惊,眸光略转,低哑涩砺回答∶“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太子轻哼,眉宇泠寒,厌怠无奈,“呵,世间百态,居然还有人想看东宫的笑话。”
      凰紧咬下唇,软跪在地,就这样捱着。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他大可以杀她泄愤,刚才却未动手。也可以冷声叱喝她滚回去,却迟迟不发命。
      先帝二十八女,子以母贵,尊卑有别。她虽为公主,却因母妃卑贱出身,任人吆五喝六。在她看来,自己本就命如蝼蚁,与候在门外那些奴才一样任人宰割。
      “你,怕我?”龙胤长眉微扬,目光从书卷移到她脸上。凰疑心错觉,他眼里竟有了些暖色,不那么冰冷。凰点头,觉察他微变眸色,又摇头,忽觉不妥,只好又点头。
      太子忽然轻笑一声,黛青色的眸子,光彩照人。他本就俊彦无双,那一刹美到极至。
      龙胤似乎饿了,执起桌上点心,一壁看书,一壁吃起来。他侧颜轮廓深邃,有如鬼斧神工精雕细刻。凰被那突如其来,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怔住。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乱响。从清晨到深夜,粒米未进,她是饿极。她盯着太子手中的芙蓉饼,只觉香气四逸,飘渺入鼻。
      龙胤斜目扫她,见她直直目光,正对点心望眼欲穿。“饿了?”
      凰未敢作答,没想,他竟将一碟未动过的玉蔻糕推到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想要,就全拿去吃。”
      她惊讶,望进他黛青色的眸。他的目光与她交汇,直直烙进心里。她从他深瞳里瞧见惶恐无措的自己,那样卑微胆怯。
      下一刻,凰已顾不上仪态,将玉蔻糕丢进嘴里,狼吞虎咽。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口感丝滑,甜而不腻。不多时,她就将一碟玉蔻糕全数吃光。似怕她吃急噎住,龙胤饮完一杯酒,又斟一杯递给她。凰伸手接过,心绪莫名起伏。

      龙胤长身斜倚案沿,支臂望她,“你叫什么名字,伺候哪个宫的?”
      此时,子夜更声敲响,铛铛晓漏。
      凰决定如实说出,“我叫凰。”她顿了顿,有些尴尬,“是——”
      “殿下,练剑时刻已到。”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禀报,融入静夜铿锵利落。
      太子回身,褪去绛纱袍,摘下革带佩绶,只余白纱内单。他执剑,临去前顾凰一眼,“你留下,卯时再回去。”
      这是命令口吻,不容拒绝。他又浅勾唇角,眼中隐约含笑,“若跪不动了就起身,我似乎没叫你跪着。”
      龙胤步伐迥落,迈出殿门,独留凰一人守在空旷大殿。她开始明白,他留下她的真正用意。帝京仪俗,新婚之夜,新人必留守闺房,才可百子千孙,福寿无疆。
      她是在代“她”,那个素未谋面不知去踪的太子妃,恭祈福祉降临。
      不知何时,凰已心绪平复,不再慌乱。她环绕四周,目光落在一壁墙上。凰上前,默默仰望正中那幅绣卷——《舐犊情深图》,绣工精湛,毛丝纤毫毕现,十分逼真,正出母妃之手。
      原来他一直留藏它,并且如此珍视。他一定很思念先皇后吧,才会睹物思人。不知为何,凰忽觉双眼酸楚,心中苦涩。
      他还会记得自己吗?不会,那日的她脏兮污秽,视之不耻。而如今,她已出落得眉目秀致,却卑微到尘埃。
      刀剑相击之声隔窗传来,时有练武者的呐喝。清如琅玉,那是女人的声音。凰轻推一扇窗,院内景致落入眼帘。
      月色皎洁明亮,溶溶落落洒在锦簇繁花。清辉温婉,柔和了刀光剑影。女人的脸,如棠棣雅洁。眉宇凝神,英气夺人。
      他白衣似雪,起跃如流瀑飞转。她臂腕灵捷,剑锋似流风回雪。
      花影丛中,那双男女,倾力制约彼此,出奇招式,一次次化险为夷。夜风薄醉,此景如画,竟美得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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