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夏》鸠里

3、恶作剧 少年的幼稚

　　早课刚结束，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走进了教室，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班主任先巡视了台下的学生一圈才缓缓开口：“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又转头对那个男生和蔼地笑了笑：“去讲台上自我介绍一下吧。”

　　“好嘞。”他朗声应答，大步走到讲台，拿起粉笔写下了‘张文越’三个大字，然后转身随意的将双手搭在了讲桌上，粲然一笑：“大家好，我叫张文越，也没啥好说的，小弟初来乍到，以后就劳烦各位大哥们照顾了，希望能多交些朋友。”说完还抱拳对着左右摇了摇。

　　“好的小弟。”

　　王诚举手晃了下示意，第一个应答。

　　几个男同学也大声跟着附和，不少同学被逗笑，教室沸腾起来，还有起哄声响起。

　　班主任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瞪了一眼不让人省心的王诚，指着他身边的空缺对张文越说：“你个子也挺高的，去跟王诚坐吧。”

　　“遵命。”张文越双指搭在太阳穴一挥，滑稽的敬了个礼。

　　王诚本来坐在课桌的中间，看了眼走过来的张文越，起身把自己的凳子往右踢了踢，正好在忱鲤后边。

　　张文越屁颠屁颠的跑到教室后面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王诚左边，眉毛舒展，挂着笑容：“靠后门，真是个好位置啊。”

　　“那是，也不看是谁选的。”王诚嘚瑟。

　　两个人在接下来的一节课里越聊越投机，这可苦了忱鲤，差点被时不时传来的说笑声烦死。

　　终于熬到下课，他们离开教室后，忱鲤耳边瞬间清静，忍不住趴在课桌上喟叹，他们要是两个哑巴多好，多好！

　　“同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张文越刚回教室，就看到前桌恹恹的趴着，不由得好奇发问。

　　听到声音，忱鲤有气无力的侧过头，没忍住：“我得了上课听到声音就会死的病。”

　　张文越故作诧异：“那同学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每节课可是都有老师讲课哦。”

　　忱鲤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失策了，刚刚用词不太严谨。

　　他看着忱鲤懊恼的样子满意地哈哈大笑道：“同学，和我贫，你还差得远呢。你……”

　　“哎呦？”话还没说完，小腿被人踢了一下，张文越转过头就看到始作俑者正叉着腿大大咧咧侧坐在凳子上，背靠向墙，看他转头还对他扬了下下巴。

　　“得了，说那么话不累吗。”

　　张文越挠挠头，“行吧。”

　　兴许真是说话说累了，两个人安安静静上了一节课。

　　忱鲤高兴坏了，贪心的想，要是以后每节课都是这样就好了。

　　——

　　教学楼前栽种着树，每隔一米就有一棵，从操场外围连到了靠近校门的第二栋教学楼，忱鲤叫不出来名字，但不妨碍她讨厌这个季节的它们。

　　并不是讨厌树，而是附着在树上的东西。

　　从四月中开始，树上时常垂着或掉下几只绿色的毛毛虫，忱鲤最怕软体动物，每次都躲着走，稍一靠近就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

　　做完课间操，大家陆续回到了教室。

　　下节课是数学课，忱鲤拿出书预习。

　　但是，她总觉得后面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算了，关她什么事呢，清空心思，重新投入进了课本里。

　　课上。

　　随着老师的话落下，大家开始做题，忱鲤想从笔袋里拿铅笔，结果，刚一打开就看到里有两个绿色的东西在蠕动，可把她吓坏了，都没敢仔细看，大叫一声，直接扔掉了笔袋。

　　数学老师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看到忱鲤惊魂不定的可怜样子，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问道：“怎么了，忱鲤。”

　　忱鲤瘪了瘪嘴巴，眼尾有点泛红，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委屈开口：“老师……”

　　两个字刚说出口，她的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快速眨去，

　　“我刚刚打开笔袋，发现里面有虫子……我最怕那些东西了……我不是故意大声喊的。”

　　像是怕被老师斥责般，最后加上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解释。

　　数学老师听完，眉头紧锁，安抚好忱鲤的情绪，表示自己并不会责怪她，接着环顾四周，开始质问班里的同学这件事是谁做的。

　　当然没人承认。

　　事情不了了之，课程继续。

　　没人注意到王诚嘴角消失的一抹笑意。

　　忱鲤也慢慢从惊吓中缓过神，对自己刚刚闹出的动静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对唐舟舟帮她收拾好笔袋这件事道完谢后，抿着嘴重新开始做题，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绿色的东西。

　　小姑娘脸蛋粉粉的，眼神明亮，阳光重新照在她的身上，透出几分温暖。

　　可，总有人喜欢破坏美景。

　　“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诚哥。”

　　“不会不会。”

　　“可是……”

　　“啧，没什么可是的。”

　　王诚迫不及待戳了戳忱鲤的肩膀，同时将另一只手往前伸，“忱鲤，给你看个好东西。”

　　忱鲤做题做得正起劲，不想理他。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忱鲤，有东西送给你，快点看看。”

　　忱鲤疑惑又不满地侧头，就看到一只手搁在她和唐舟舟中间的空处，上面趴着一只绿色的毛毛虫。

　　！！！

　　忱鲤瞪大了眼睛，近距离看清了虫子的样子，叫都叫不出来，直接蹦了起来。

　　使劲往墙上躲，好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一样。

　　两秒过后，她才发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大喊：“老师！”

　　语气急迫又带着一丝怯怯，泪水随之流下。

　　老师当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赶了过来。

　　王诚在忱鲤蹦起来的时候就把手收走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忱鲤哭了，对自己弄出来的杰作有点得意，发现小姑娘真的哭了，又开始不知所措，咬了下腮帮子内侧的肉，对自己有点生气。

　　老师一边温柔的安慰忱鲤，一边瞪向罪魁祸首，喊他出去罚站。

　　他老老实实走出教室。

　　明明不是想看到她哭的……

　　王诚垂头丧气地靠在墙上，像泄了气的皮球，发泄般用脚去踢地上不存在的石子，他知道女孩子应该都怕虫子什么的，但是没想到忱鲤这么怕。

　　就是想逗逗她的…就是想……

　　赌气地用力踹了下墙，侧耳听了听教室里的声音，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忱鲤骑着自行车去唐舟舟家。

　　敲门的时候正好六点五十，开门的是唐舟舟的妈妈，她面露笑容招呼忱鲤：“忱鲤来了呀，快进来，舟舟洗脸呢。”

　　忱鲤跟着笑笑，找了一下唐舟舟的位置。

　　走到客厅，唐舟舟的爸爸也从厨房里冒出了头，顶着一头乱发，强睁着眼睛：“忱鲤，要不要一起吃点早饭呀。”

　　“不用了叔叔，我吃过了。”忱鲤摆手，表情恭敬，走沙发边，不知是坐还是站。

　　每次来到唐舟舟家，忱鲤都有点怯，可能是跟着姥姥长大的原因，她对于爸爸妈妈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比较畏惧，不知道怎么相处，只有局促，更上一辈的人反而好点。

　　唐舟舟从卫生间走出，悠闲地坐到沙发上开始吃早饭，还不忘招呼忱鲤一起，忱鲤摇头。

　　看了眼他们家墙上的电子挂钟，七点零三分了。

　　心里有点着急，又要等。

　　学校要求七点半开始早读，唐舟舟吃饭大概要十分钟，从唐舟舟家到学校需要大概十分钟，还要锁自行车、上楼…

　　每次都这么晚…

　　从刚升初中开始，忱鲤每天都会来找唐舟舟一起上学，是唐舟舟妈妈提出的，说两个人同一个班级又顺路，可以互相照应，忱鲤脸皮薄，不好拒绝，也不懂拒绝。

　　刚开始她也觉得唐舟舟妈妈说得对，一个人确实会有点孤单，那就一起嘛。但是，没想到，是‘等’唐舟舟一起上学。

　　唐舟舟喜欢赖床，她爸妈也舍不得早点叫她，每天都是接近七点才起床，然后洗漱、吃饭。

　　忱鲤每次都要在她家浪费二十多分钟，她们赶到学校的时间都很危险。

　　当着唐舟舟妈妈的面，她不好意思催促，只能干着急，私下里她问唐舟舟能不能早点收拾好，不想再踩着点到教室了。

　　唐舟舟每次都拍胸脯保证，但她的保证只能维持一两天，过了时限还是老样子。

　　可能也觉得自家女儿每天都这样不太好，怕忱鲤放弃，唐舟舟妈妈每次见了忱鲤都会笑着让她多担待，有时候还会给她多准备一份早饭。

　　时不时跟她聊天，跟她说，‘你和舟舟是最好的朋友’、‘舟舟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好运气啊’、‘你一定要多找舟舟玩啊’、‘你成绩好，要多帮帮舟舟呀’、‘舟舟可喜欢你这个朋友了’、‘舟舟这次成绩又没考好，你有时间帮她讲讲’。

　　那么多好话堆在耳边，忱鲤只有好好好。

　　忱鲤总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七点二十八分，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教室。

　　忱鲤坐下缓气，软塌塌的侧靠在墙上，汲取它的凉气缓解，刚刚急着上楼，把她累坏了。

　　歇了几分，忱鲤提起力气把书包往课桌里塞，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会又是…

　　她把书包放到一边，小心翼翼低头，眯着眼睛抿着嘴往课桌里瞧。

　　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只有一盒巧克力牛奶和一把彩色玻璃糖。

　　都是忱鲤平常喜欢吃的。

　　她面露惊讶，随即又轻轻咬了下唇，眼睛轻眨，眉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疑惑不解，谁放的呢？这比虫子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忱鲤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丝线索，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人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后桌更加安静，他们逃了早课。

　　忱鲤又低头看了看课桌里的东西，

　　拿出一颗糖，对着阳光照了照，心情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