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疾》小牵牛

18、狄南叶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第二日天刚亮，庄承彧没让人叫便睁开了眼睛，比平日整整早起了半个时辰。见书进房间看到已经在穿衣的公子，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公子居然真的自己起床了！除了要下场考试前老太爷管的严的时候，见书何时还见过这种场面，清醒了几分便赶忙出门让人送水来给庄承彧洗漱。
　　小厮将热水送来时，庄承彧终于挑好了衣服，去军营不好穿宽袍大袖，庄承彧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青灰色的束袖武服换上，应该也是以前为了方便骑马做的。今日不便带玉簪和配饰，他便简单的用相同色的发带绑了头发，腰带也换成深色的简便款。
　　洗漱完，庄承彧又急匆匆的用了饭，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时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昨日二人根本就没！定！时！间！
　　庄承彧一下泄了气，像被晒蔫吧的小草一样一下瘫在桌上，现在怎么办？他都不知道段哥起床了没……
　　诶？他可以去找段哥啊！庄承彧一下又活了，“见书，走，我们去并肩王府。”
　　刚带着见书走出府门，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不认识，也没有标志，庄承彧想，可能是来找父亲的，或者只是暂时停在这里，便没有管，绕过马车往前走。
　　“看来我来的不巧，小玉今日要出门？”
　　略带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承彧一顿，待回身看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时才敢确定。
　　“段哥！”
　　庄承彧跑到马车跟前，段悠连忙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上来。
　　“段哥，你怎么来了？我还想说去王府找你呢。”
　　“答应带你去大营，当然是来接你，怎么能让小玉再跑王府一趟呢。”
　　庄承彧抿唇笑了笑，“段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等的久吗？”
　　“没多久，你出来之前。问了门房，说你至少辰时才会出府，想你还没起，便没有进去，谁只今日懒虫起了个大早。”段悠歪着头，看着他笑着。
　　庄承彧皱眉，“谁是懒虫？是我的身体想要睡眠，不是我想要。”
　　“呵。”段悠被逗笑，好吧，臭美鬼说的都对。
　　“吃早饭了吗？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庄承彧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又只喝了半碗粥？”
　　“……还有一个鸡蛋。”
　　“……再吃一点，这些不够。”
　　“可是我吃饱了。”
　　“吃饱了也再吃点，不然一上午你遭不住。”看到庄承彧要开口，段悠连忙抢先截断，“反对无效！”
　　“……”
　　好吧。
　　庄承彧虽说吃饱了，但看到段悠带他来的铺子之后，还是勾起了点食欲。这家店是他们小时候经常来的，庄承彧最喜欢吃他们家的馄饨，皮薄馅香，鸡汤打底，十分鲜美。
　　“没想到这间铺子还开着。”这只是家小铺子，庄承彧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在了呢。
　　“味道好，生意好，自然能开下去。”
　　段悠让老板上了两碗馄饨，领着庄承彧坐到里面的小桌上，又叫驾车的侍卫们也去吃点。
　　“来喽，客官，您的馄饨。”店家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二人面前，又给他们拿了汤匙，这才离开。
　　庄承彧看着店家年轻的身影，问：“这似乎不是原来的老板？”
　　“是他们的儿子，也算子承父业，手艺没怎么变，你尝尝。”
　　庄承彧舀了一个吹凉，一口下肚，果真是记忆中的味道，十分鲜美，又连连吃了几个，
　　“果然是这个味道，湘陵都那边找不到这个味道的馄饨。”
　　“那就多吃些，实在吃不完就放着。”
　　段悠不知吃没吃饭，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碗馄饨解决干净，而庄承彧，过了那个新鲜劲后怎么也吃不下了。
　　段悠确认他是真的饱了，便将他的碗拿过来，三两口将剩下的馄饨吃完了。
　　虽说小时候他们经常分着同一份东西吃，可现在毕竟不是小时候啊，庄承彧一时有些羞意，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别人分吃一份东西了，更别提吃人吃剩的，那是万万不会的，段哥怎么半点不嫌弃啊。
　　段悠没看到庄承彧的眼神，吃完自顾自地站起身去结了账，庄承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到段悠冲在外边桌上的侍卫们打了个手势，将他们的账也结了。
　　“段哥，你在跟他们说什么啊？”庄承彧从段悠肩膀处探出头，疑惑地看着他。
　　段悠偏头，看到自己身侧的小脑袋，“没事，让他们不急。”
　　庄承彧点点头，“噢噢。”
　　手腕一热，庄承彧低头，段悠正牵着他往外走。
　　“走，我们去马车上等他们。”
　　此时已过辰时，光线开始刺眼起来，段悠上前半步，站到庄承彧的身前，将他挡在身后的阴影里，护着他上了马车。
　　刚上车侍卫们也到了车前，驾车的侍卫掉转车头奔西城门而去。

　　京都西边不像东边有几座连绵的小山峰，一马平川，是军队集结、操练士兵的好地方。出了西城门再往北走一段路，便能看到大营的影子，大宣自开元帝始，便将京都的军队编为两营一卫，两营为西大营与南大营，一卫为京城卫，三者相辅相成，拱卫京都。
　　但三者各有将领，职责也不尽相同，平素都是各练各的，“所以说起来，他们也是互相瞧不上。”
　　段悠继续道：“京城卫多在京都里面维护治安，应皇宫传召，所以多的是官宦世家子弟往里钻，混个几年便能出头，都统周升虽是个人物，却不刚硬，镇不住那些个二世祖，所以现在的京城卫，确是一言难尽。”
　　庄承彧了然，“怪不得，感觉京都内的治安比之以前还不如”，世家官宦子弟最懂趋利避害，真遇到不平之事，向着谁不言而喻。
　　段悠点头，“不错。这些人上头都有人，就算出了事，也是不怕的。”
　　“那西、南两营呢？狄老将军的儿子既然入了西大营，想来不会那么散漫。”
　　“不错，西、南两营守着京都两边，兵多将广，军纪自然严明。西大营的蒙祝蒙将军，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最看不惯京城卫那些人。南大营的孙行馀将军，虽不像蒙将军一样敢说敢做，但好在也勤恳严谨，由他练兵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庄承彧疑惑，“既如此，那西、南两营为何也互相看不顺眼？”听着倒是挺能和谐相处的啊。
　　段悠笑了笑，“这问题还是出在京城卫身上，西大营的人都随了蒙将军，一见到京城卫的人，相看两厌，常常要大打出手，而南大营的人，遇上京城卫的人挑事也不敢将事情闹大，所以常常被他们压一头。西大营认为南边的都是懦夫，南边的又看西边的是莽夫，这不合，不就来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营门口，还没下车，庄承彧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段子衿！你小子终于来了，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揍趴下！”
　　庄承彧听得一愣，要把段哥揍趴下？
　　段悠冷笑，一把扯开车帘，“把我揍趴下？狄南叶，你是这几日过的太快活了吗？”
　　跳下马车，段悠转身来扶庄承彧，又瞥了眼站在旁边刚想讲话的狄南叶，“还有，收起你的破铜锣嗓子，吓着我们家小玉了。”
　　我们家……小玉……
　　庄承彧听的耳根一热，脸上泛起薄粉，站到段悠身侧没说话。
　　“你才破铜锣嗓子！”狄南叶跳脚，“老子这么洪亮的声音你竟然说是破铜锣，真是没有品味！”
　　随即看向站在段悠身侧的庄承彧，白白净净的，端的一脸乖顺无辜相，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狄南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就是小玉？你别听段子衿的，他这人一点品味也没有，我……哎呦！”狄南叶突然抬起一只脚跳了两下，看的庄承彧不明所以。
　　“段子衿！老子怎么你了你突然踢我！”
　　段悠冷哼，“哼，小玉也是你叫的？”
　　狄南叶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声音更大了，“我靠你没病吧段子衿！就因为这？！”
　　段悠没理他，拉着庄承彧往大营里面走去。
　　狄南叶注视着段悠拉着庄承彧的手，慢慢弯下腰揉了揉被段悠踢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二人已经走远看不见了，才慢慢直起身，神色有些恍惚道，“完了，我兄弟不会是有那什么癖好吧……”
　　想到了什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因为我吧，毕竟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远处已经到校场的段悠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庄承彧连忙扶上他的手臂，“怎么了段哥？是不舒服吗？”
　　段悠摇摇头，“不是，应该是狄南叶在骂我。”
　　庄承彧：……彳亍口巴。

　　考虑到庄承彧怕疼怕累，段悠带着他简单的打了遍拳，不求打的有多好，起到锻炼作用就行，尽管如此，一遍结束，庄承彧还是累的满身是汗。
　　这可比骑马累多了，庄承彧想，要不下次还是让段哥带我去跑马吧。
　　在一旁歇了一会儿，庄承彧才看到狄南叶过来，只是有些奇怪，怎么躲着段哥走？难道是怕段哥揍他？可段哥这么好，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啊。
　　“站住！”段悠喊了一嗓子，狄南叶下意识地停在了原地，“你躲着我干什么？”
　　狄南叶眼神躲闪，声音有些不自觉的扭捏，“没，没有啊。”
　　与刚才的洪亮声音判若两人，庄承彧听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段悠一阵恶寒，有些嫌弃地眯起眼睛，“是吗？”
　　狄南叶左右乱看，就是不看段悠，“是，是啊。”
　　……，段悠沉吟片刻，抬起眼皮，“难道你终于发现了？”
　　狄南叶瞪大了双眼，声音发抖，“发现，发现什，什么了？”难道是真的？他真的要说了？我靠，不是吧，我可是……
　　“你有病。”
　　“什么？”狄南叶愣住。
　　于是段悠非常好心地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有，病。”
　　狄南叶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我靠，我是不是真有病！我在想什么？！忘了段子衿这个狗东西他走的是畜生道了吗！我淦！
　　看他恢复正常，段悠终于没有再骂他，“带路，去你的武器库。”
　　狄南叶立马回神，“你个老畜生你要干嘛？不许你动我的宝贝！”那些可都是狄南叶搜罗了好久，还有花高价买回来的宝贝，为了这些到现在还欠着某个老畜生一千两银子呢。
　　段悠转过身，冲他勾了勾手指，“今日若是小玉能挑到心仪的，你欠我的账，一笔勾销。”
　　狄南叶立马喜笑颜开，“嗨呀，你早说嘛，都是兄弟，挑，随便挑！”
　　段悠挑眉，阴恻恻道，“若是今日挑不到，我可就要收利息了，兄，弟。”说完便施施然转身带着庄承彧往武器库走。
　　狄南叶原地凌乱，艹，段子衿！老畜生！给爷等着！爷，这就给你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