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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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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亲国戚顾氏和武安侯府程氏结亲的大喜日子,京都的长街上却没有挂起红绸。
大红轿子摇摇晃晃的一路抬过去,轿内,女人苍白的脸上陡然血色回转,软绵绵的身段陡然动了动。
程晚清的意识里闪过一阵炫目的白光,她艰难坐起,扶着椅面晃了晃脑袋,缓了会儿,慢慢睁开眼。入目是四四方方的轿撵,红绸缎面、金丝镶边,敲锣打鼓的喜庆之声从飘忽到渐渐清晰。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在喝孟婆汤吗?难道这就是她的下一世?还是说是附身?
不论如何,这身体选的挺好,天潢贵胄、洞房花烛,睁眼就是人生巅峰,程晚清舒展筋骨,跷起腿,摇着扇子轻笑,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婿长什么模样。
突然,轿子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听说这两家联姻不过是为了笼络旧臣,宣平侯心里早另有他人了。”
“我也听说宣平侯的心上人是白家那个知书达礼,貌若天仙的庶女,若不是有…咳…横叉一脚,怕是早就成婚了。”
“啧啧啧…没想到连皇后的亲侄儿都没法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
宣平侯?白家?
破碎的画面随着一阵钝痛闯入脑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武安侯程玄知之女程晚清钟灵毓秀、温良敦厚、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宣平侯顾凉卿已年二十有二,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程晚清待宇闺中,与宣平侯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宣平侯为侯夫人。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太监模样的男子将圣旨对折,弯腰递到女子手边,尖着嗓子道,“程小姐,接旨吧。”
行跪拜大礼的女子直起身子,手过头顶道,“臣女谢陛下、太后隆恩。”
钝痛渐渐平息,回忆也慢慢消失。
“去去去!!大喜的日子,你们混说什么呢?!走开走开!!”程晚清掀起轿窗的帘子,腰间系着红绸的娇小身影挥舞着手臂,艰难的驱赶人群,记忆告诉她,那是从小陪在她身边一同长大的女使,云暮。程晚清浅笑了下,从窗口伸出手召她,“今个儿我高兴,用不着和这些泼才计较。”
“姑娘!!”
“乖云暮,去把果匣子捧来,我饿了。”
“诶。”
成亲嘛,无非就是那么个流程,拜高堂、入洞房、合卺酒,撒帐礼…
透过桂花红枫的扇面,程晚清匆匆一眼,瞄到夫君的侧颜,剑眉星目,睫毛尤为的长,皮肤是健康的白黄色,有些粗糙但也谈不上风餐露宿的状态,应该是回京后保养了一段时间。
不过,大婚的日子,夫君整张脸却冰冷的不见一丝喜气。
她不在意的弯起唇浅笑。
是了,他有心上人的,只是不知道日后再相见时是哪般滋味在心头了。
强买强卖的事情,她最喜欢做了。
顾凉卿被众人拥出去喝酒,门缓缓阖上,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热闹的大厅,冷漠的新郎;静谧的内屋,欢喜的新娘。
程晚清将扇子往床上一扔,没骨头似的懒懒的依着木雕床栏,捡起红铺上的花生,摁开了,一颗颗的丢进嘴里吃。
“姑娘…姑娘,不能这样。”云暮轻声提醒着,程晚清哼笑道,“没关系,那位姑爷不在乎我做什么,他只需要一个花瓶。”
云暮愣愣的怔在原地。
程晚清弯弯唇,漫不经心的宽慰,“搭戏台子嘛。”沉默了没一会儿,她又问道,“诶,云暮,你知道今天拜堂的时候站在桌旁的两位男子是谁吗?刚才推宣平侯出去的也是他们。”
云暮想了想,“奴婢看的不真切,不过应该是永昌伯爵府大公子柳展离和镇国公府七公子萧钰堂,他们二位与侯爷一向交好,听说是父辈们的交情。”
程晚清点点头,不再言语。
没多久,屋外推杯换盏的喧闹声逐渐减小,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外长廊由远及近而来,微微摇晃的身影被投在纸窗上,程晚清扬起笑容,歪着脑袋看。
纸窗上的影子逐渐靠近,直到——砰!顾凉卿一身酒气推门而入,冷眸紧盯着坐在床边的人。程晚清抬眸与他对视,远看,男子轮廓硬朗、高挑如松、绣着腾云图的腰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姿,烈红的衣袍与满房的喜色为他添了几分暖意。
云暮悄悄的退出去,轻轻阖上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顾凉卿下颚紧绷的动动唇,似想说些什么,程晚清抬手止住,“顾将军今晚有歇在我这的想法吗?”
“并无。”
“行!那咱俩今晚就各自寻欢吧。”说着,程晚清起身,摘掉沉重的凤冠,两下解了腰带,褪去喜服外袍。
“你干什么?!”顾凉卿见她脱衣,背过身去,一时羞愤难忍。
腰带扎好,程晚清身着一套男性常服走至顾凉卿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经过,“想什么呢你?我出去了,大爷您自便。”
程晚清刚踏出门,手臂被人拽住。
她回头,蹙着眉问,“还有事儿?”
“去哪?”顾凉卿同样眉心紧蹙。
“呵…”程晚清轻笑道,“侯爷既没有同房的打算,那我留在还这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出门寻欢作乐了。”
“放肆!”顾凉卿将她甩进屋里,程晚清差点没站稳,撑了门边一把才没让自己撞上桌子的尖角。
“你现在是顾氏妇人,新婚夜大摇大摆的出去逛花街成何体统!”
“顾凉卿,大婚当夜,你要与我分屋而眠,这又是什么规矩?”程晚清双手抱胸,不咸不淡的挑衅,“现在就两条路,要么我出去、要么你待在这。”
“真真是好手段。”顾凉卿冷眼看她,“当初你是不是也用了这法子去逼我姑姑给你赐婚?你们武安侯府为了与皇室攀上亲可真是不遗余力。”
程晚清揉揉眉心,叹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逼过皇后,这门亲事也不是我求来的。”
“说谎!你若真不愿推了便是,何必事后假惺惺的同我说这些!”
“我心仪于你,自然不会拒绝赐婚。”程晚清浅浅的笑了笑,望向他的眸子里爱意不多却能让人感觉平静从容。
顾凉卿有一瞬的错愕。
没想到这还是个先婚后爱、虐恋情深的剧本。
程晚清起了坏心。
拽住他的腰带,扯进、关门、一气呵成。
“怎么?侯爷不知我心意吗?”
“你撒谎。”顾凉卿有些心虚的移开眼,后退至桌边,“是武安侯教你这么说的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
“侯爷,如今婚已成,你信不信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程晚清拿起盛满了酒的酒杯,盯着顾凉卿仰头饮尽,笑意和媚色于金盏下微勾的唇角荡开。她凑近,扣下顾凉卿的后颈吻他,顾凉卿偏头躲过,又被她掐着下巴带回来,冰凉的烈酒从唇中渡过去,多余的酒液顺着口角淌出,滴落在红绸里,晕出一朵朵湿濡的花。
“唔…”不是谁低哼了一声,程晚清松了口,噙着笑意看被酒意和亲吻熏的脸红的男人,“酒喝了,人亲了,侯爷自便吧。”
顾凉卿回了神,甩袖将人推开,擦去唇上水光,拧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侯爷不想做的事情我也不想做,咱们配合些,将戏唱完,谁也别给谁惹麻烦,找不痛快。”
“你倒有自知之明。”顾凉卿面色缓和,“别想着再耍花招。”
“侯爷,我从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成亲的事,又在这坐了两个半时辰,实在是没心思耍花招。”
顾凉卿用下巴指了指床铺,“那你休息,我在这凑合一晚。”
“随你。”程晚清摆摆手,走至床边,一件件的褪去衣衫,转身,见顾凉卿神色慌张,视线低垂,忍不住笑了下,道,“又不脱光,侯爷不必害羞。”
“我,我知道,你睡吧。”
程晚清抿着笑翻身上床,她这夫婿还挺纯情,看来成亲前并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暖房、外室,但还是得问一问。
她侧过身,刚要开口,见顾凉卿提袍背对着她在桌旁坐下,“明路。”
屋门被推开,身着黛蓝色交叉衫裙的男子躬身走进,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貌,但神色严肃冷漠。
“侯爷。”
“去书房取两本书来。”
“是。”男子快步退出,轻轻阖上门。
一盏茶的功夫,明路返回,将两本书放在桌边后悄声离开。
顾凉卿展开书,翻到书角折叠的一页,将桌上的龙凤烛移近了些。
寂静中,程晚清动了动,枕着手臂,盯着他笔直的后背道,“顾凉卿,你可有过暖房、外室之类的?”
“顾某长期待在军中。”
“那军妓呢?”
“五军营里没有这类人。”
程晚清轻笑道,“顾将军自己不近女色,倒苦了下头的士兵,也得活得和苦行僧一样。”
“五军营的兵卒意志坚定,不需这些。”
“哦~~”
“顾某需读完这些书,还请姑娘安静。”
“好说好说。”程晚清闭上嘴,一刻后,轻声翻身下床,踮着脚悄悄走到桌边,在顾凉卿身边坐下,撑着下巴盯着微弱烛火中的人看。顾凉卿闭了闭眼,叹道,“程小姐,顾某想好好看书。”
程晚清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你的,我不说话。”
顾凉卿忍下气,视线重新转移到书页上。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吹入,灯烛摇曳,暗影在顾凉卿高挺的鼻梁及额前跳动,风停、烛立,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程晚清眯起眼又仔细看了看,顾凉卿竟生了一双瑞凤眼,目光中所有的冷冽皆被过滤,落在书卷上的只剩深情,程晚清忍不住抿唇笑了下,视线也缓缓下移,烛光中,他鼻尖上的痣更显小巧,浅浅的,几乎与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嘴唇薄厚适度,紧抿时是一条惨白的线,放松后又快速恢复血色,一瞬红艳的让人想亲。
啾——程晚清倾身在他唇上印了下,又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
顾凉卿清了清嗓子,侧身背对她,冷言斥责,“姑娘家该矜持些。”
“下次吧。”程晚清敷衍着,半趴下,枕着手臂直勾勾的盯着他的侧颜。轻微的翻书声、呼吸声、烛火爆裂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让程晚清的眼皮越来越重,她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