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看腿 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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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寝中。
宋律行跪在太子榻前禀道：“靳侍卫夜寻九皇子，心中担忧。”
雁栎阳几乎捏碎手中的药膏瓶，咬牙道：“孤让他在东宫养伤，他却转头去寻九弟，当真不将孤的话放在耳里！”
宋律行的父亲在宫中当值，又是太子的武师父，太子的一句话能左右宋谦生死，是以太子交代的事情宋律行不敢多有隐瞒，这才说出些见闻来。
“阿云与孤离心，莫不是孤不能护着他娘？九弟倒是心善，处处替孤料理这些。”雁栎阳说这些话，宋律行只听着不插话，雁栎阳自顾自又笑道：“无妨，只要他安稳坐好他的皇子之位，就是有些好名声也没什么，你回去吧，免得九弟多有顾虑，疑心孤待他的真心。”
宋律行点头应是，转身出太子寝宫。
雁游蕖寝中，常公公想扶脚下的人起来，靳鹳云却自己爬起来，临至雁游蕖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一礼：“擅自叨扰，还请殿下恕罪。”
有外人在，他总是这样规矩，私下里却不如此。
雁游蕖靠坐在床上，没回话，任由他跪着，常公公一想到白日里自己提到靳鹳云惹他生气的话他没否认，这会儿也不敢求情，怕又惹殿下不快，只能干看着。
靳鹳云跪在地上的腿止不住地发颤，雁游蕖到底松了口：“还请公公让人温些热粥来，我有些饿了。”
常公公知道雁游蕖是有话想单独同靳鹳云说，知意退下：“是，奴才这就去。”
待常公公走后，靳鹳云才开口问道：“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雁游蕖理也不理他，靳鹳云又说：“我给殿下擦药好不好？”
雁游蕖一口回绝：“不好。”
靳鹳云有些难过：“殿下……还在生我的气么？”
雁游蕖并没有那么生气了，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更不想给他点脸色就叫他又张牙舞爪，有意磨他的性子。
可转头见他额头冷汗泠泠，雁游蕖到底心软：“不是要给我……擦药么？”
靳鹳云闻声抬头，神色复又欣喜，雁游蕖立即冷下脸：“不擦就出去。”
靳鹳云眼中带上笑意，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床前坐下，而后看过雁游蕖，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胸前衣襟，取过床头的药膏仔细给他擦药。
靳鹳云带着黑色蒙面，除去额头和眼睛，下半张脸都瞧不见，昨日尚且能说会道地哄自己开心，今日却沉着面容一言不发，雁游蕖觉知不对，审问他：“你遮着脸做什么，怕我的病过给你？”
靳鹳云手一顿，垂眸道：“染了些疹子，怕吓着殿下。”
靳鹳云体质很好，没有什么过敏之物，他院中虽不奢华，却也干净得当，不能是在他这里染上的……这皇宫还能有什么叫他染上疹子的地方？雁游蕖怪异地看着他，有些不信：“让我看看。”
靳鹳云始终低垂着眉眼，有意躲避：“不好看，殿下别看。”
他越是躲避雁游蕖越不依：“我就要看。”
“殿下……”靳鹳云又是难为又不敢抗命，怕他瞧见要问缘由，更怕他瞧见自己的不堪。
雁游蕖不想他难堪，没有直接伸手扯下他的蒙面，只是坚持让他自己露出脸来：“昨日你说……我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今日却忘了这话，莫非昨日所言都是骗我的？”
“不是哄骗……”靳鹳云无法，只好退后些，“属下遵从就是，只是很不好看，殿下千万别怕。”
他说着伸手轻轻掀开蒙面，露出脸上淤痕来，他双颊肿起，还能瞧见巴掌印，雁游蕖当下心一沉，靳鹳云忙又将脸遮起来，雁游蕖追问道：“可是身上还有别的伤？”
靳鹳云却摇头，见雁游蕖面色不好，才解释道：“只是小伤。”
雁游蕖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受人诓骗，裤子脱了。”
靳鹳云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雁游蕖，雁游蕖当即凶道：“想什么歪的！让我看看你的腿。”
靳鹳云别开脸，蒙面下的嘴角却带着笑意：“殿下喜欢看属下的腿么？”
雁游蕖气极：“喜欢看你的头！”
靳鹳云又是一笑：“那属下日后都来让殿下看头。”
能说荤话，可见伤得不厉害，雁游蕖缓下情绪，却依旧板着脸：“你成心惹我生气是么？”
靳鹳云想到费太医说的话，雁游蕖的伤不可小觑，不能惹他生气，于是忙道：“不敢。”
他起身站在床前，伸手解腰封，修长手指在衣裤间来回翻动着，一层层褪下衣裤，雁游蕖一时有些脸红，微微偏过脸，怎么脱个裤子也这么不正经！
靳鹳云：“好了。”
雁游蕖这才偏头看去，只见他膝上皮肉破烂，连着小腿处都有多处血泡，可见是烫伤。
他虽是侍卫，却到底也是贵家公子，饶是雁游蕖还存着一点儿气，也不免心中一疼：“你……谁将你伤成这样？”
“属下犯错，受了些惩罚而已，殿下不必在意。”靳鹳云穿起裤子，却见雁游蕖生着闷气，又道，“我是哪里说的不对，惹殿下不高兴么？”
雁游蕖轻哼一声 ：“你不肯同我说，是不肯信我，怕我落井下石么？”
靳鹳云冤枉道：“属下是怕殿下听了生气才不敢对殿下说，殿下心软，听了之后心疼我该如何是好？”
雁游蕖一听这话怒驳：“谁要心疼你？！你的死活同我什么干系！”
靳鹳云见他落泪，心里疼起来：“殿下是气我不肯说实情，还是……在心疼我？”
雁游蕖低头抹泪：“疼你，疼死你最好！”
靳鹳云坐回床边轻轻拉过他的手：“属下明白殿下的心意，有殿下疼惜，属下便不觉得疼。”
雁游蕖不想同他争论这个问题，想抽回手，又怕碰着他伤口：“谁打的你？”
靳鹳云这才如实道：“是……靳皇后指派的人。”
雁游蕖蹙眉：“她何故罚你？日子过得不顺失心疯了不成？！”
靳鹳云瞧见他气呼呼的模样说出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属下倒没生气，殿下怎么比属下还生气？”
雁游蕖不耐：“你好好回答我的话！”
靳鹳云这才将今日事同他说来：“今日在宫中遇到我大哥靳仁松，同他有些矛盾，我不舒爽揍了他一顿，他气不过去靳皇后那里告状，这才让靳皇后罚我。”
靳仁松诋毁皇子，事关德顺候府蔑视皇权，靳鹳云也不敢多说，避重就轻道：“我不认错，靳皇后便罚人掌我的嘴，到底是我顶撞她在先……”
“什么你顶撞她！莫非她说你杀人你就要认了么？！”雁游蕖听到这里打断他的话，气得胸口直起伏。
常公公说雁游蕖平日性子好，轻易不生气，这会儿却不知为何这样动怒，靳鹳云没做多想，只当他是看不惯靳皇后行径，轻抚他胸口道：“是，我不认，殿下莫要因此动怒，气坏了不值当，属下这样的人不值得殿下怜惜。”
雁游蕖有理有据道：“我才不怜惜你！就是普通的奴才，也该有辩解的理由，莫非因为她是皇后便能喊打喊杀，肆意生杀人命吗？！”
靳鹳云听他这样义愤填膺地说着靳皇后，低声提醒道：“殿下心善……小心隔墙有耳，叫旁人听见殿下这样说皇后，怕是要寻着借口栽害殿下……”
雁游蕖却并不在意：“我就是当着她的面说又如何？苛待下人还有理了？”
靳鹳云轻嗤一笑，顺着他的话问：“若是当时殿下在，要如何给属下讨这个理？”
雁游蕖想也不想：“咬她！”
一想起雁游蕖因为八皇子推倒常公公就咬得八皇子满手都是伤，靳鹳云忍不住心中暗笑，实在可怜又可爱，最后劝慰道：“她是皇后。”
雁游蕖坚持道：“是皇后也要咬她。”
见雁游蕖这坚持的模样，靳鹳云不由得想起今日太子雁栎阳的态度来……雁栎阳只说身不由己不能护他，反倒雁游蕖无所顾忌才能这样随心所欲……
靳鹳云忍不住设想：“若是……九殿下是太子……预备如何替属下讨这个理？”
雁游蕖一时不说话了，前世他就是这样不忍见靳鹳云受人践踏磋磨，偏生又情深于他，便于四哥落难东夷后，夺太子之位，断手足之情，一步步爬上皇位，赋他无人能敌的权势，却于后来成四哥替身，受尽屈辱……
想起前世的事来，雁游蕖再不如前世一般如他意：“若是身为太子，顾虑诸多，我怕是……不能替靳侍卫讨这个理。”
与太子如出一辙的话……靳鹳云如冷水泼面，心中刺痛，虽然他不抱期望雁游蕖能待他如何好，可这些日子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与他靳鹳云有关的事情，雁游蕖都会有意无意地替他着想……先是太子罚他，雁游蕖去同太子说情，再是八皇子雁鹤鸣当众训诫他，雁游蕖同八皇子冷脸相待，再有母亲一事……
想着这些事情，靳鹳云心中犹如有个小兽在狠狠地挠动，又疼又苦。
他收拾好药膏，不肯再抬头看雁游蕖，只哑着声道：“殿下是皇子，属下是奴才，属下如何，自是不配殿下相护，殿下的心意属下明白，属下不会再多想什么……不早了，殿下的伤口都擦过药了，殿下安心睡吧，属下……属下要回东宫去了，这几日，属下都不会再来此处，不会再叨扰殿下。”
靳鹳云说罢转身就走，怕再多待一刻眼泪就会跟着落下，可他还没走出房中就叫雁游蕖叫住：“靳鹳云……”
靳鹳云停住脚，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正常：“九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即使他隐藏得很好，雁游蕖却还是看出他在难过，说一点也不心疼是假的，前世的靳鹳云如何辜负他，都是前世的事，这一世的靳鹳云尚且没有做这些事来，若将他前世的错全部都归咎于一个十六岁的他身上，未免有些残忍。
雁游蕖坦然道：“我不是太子，也不会是太子，我只是个普通的皇子，十五岁后我便可出宫建府，我会娶妻生子，会做个闲散王爷，再不管宫中事，我现在不能护你，往后……也不能，靳鹳云，你明白吗？”
靳鹳云沉默许多，最后什么也没说，又从窗子翻出去，翻出去时还有重重摔落在地的声响传进屋内。
待外面彻底安静，雁游蕖缓缓躺下，却如何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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