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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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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履癸本搂着绿衣姬妾的手松开了。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绝色。身处战场却不染一丝纤尘,仿佛凡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了她,原以为自己身边这个已经是人间绝响,却偏又让他遇见她,看来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啊!凤目中闪过一丝凌厉,这个女子,他要了!
蚨离看着姒履癸变幻莫测的神情,脸色瞬间惨白。如他一般的男人看着一个女人的眼神中不再是赤裸裸的情欲而还不自知的时候,一定会有些事情发生。无论是什么,她都知道,原来在姒履癸的心中,自己从来不是不同的。姒履癸从来没有如此注视她,原以为他无论对谁都是一样,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能让他青眼相待的女人的。可为什么是湄?为什么要再遇见她?为什么她要这样出现在千军万马中只为寻她?她是神啊,而她蚨离何德何能让天界最珍贵的神人来踏足凡尘,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宠物啊……为什么她的神要和她的男人相遇!那么多的为什么让蚨离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在战场微微带着腥臭的冷风中,她的身体犹如风中的树叶,瑟瑟发抖。
“离儿,我来带你回家了。”她的神向她伸出了手,如血残阳在她的身周镀上了一层金黄。忘了是多少年以前,也是这样的血色中,她伸出了温暖的手,把她带回了那个人间天堂。五百年啊!这个人陪伴了自己五百年。这个人在这样的千军万马中又重现了初见的情景。
蚨离死死地盯着孙湄,一个字也说不出。泪水却是不能控制的奔腾。下意识地想握住姒履癸的手,却抓不到一丝温暖。回首相望,那个男子正出神地盯着孙湄,读不出他的喜怒。
“擅闯王驾之前,你意欲何为?!”护卫终于想起了自己责任,执剑挡在孙湄面前,不让她再前进一步。
“离儿,我来带你回去了。”孙湄没有理睬他,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蚨离,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胜雪也十分高兴再见蚨离,朝着她快乐地嘶鸣一声。
“你…….回去吧。我不走了。”蚨离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这个人,五百年来一直在身边的人,是对自己照顾地无微不至的人啊。如今,当着她的面轻言不见是多么不易。可是……她看了看身旁的伟岸男子,不自觉温柔地一笑。人间已经找到了值得自己用一身追寻的人了,纵使道不相同,纵使灰飞烟灭,她也不要放手。
“为什么?我找到你了啊。我说要照顾你的。我说不管在哪我都守着你的。你生气了?是不是气我那天说的话?还是气我没有及时赶来?我,我遇见了些小麻烦,才耽误了的。别生气了,跟我回去吧。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地方……”孙湄因为蚨离的拒绝而脸色苍白,说话声越来越微弱,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她觉得心好痛,竟然有一种被遗弃的悲戚。
“姐姐,回去吧。我真的不想回去了。”说罢,蚨离转身离去,背影竟是决绝。孙湄觉得眼睛湿湿的,鼻子酸酸的,竟是哭了出来。她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依旧倔强地不肯离去。胜雪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一直轻轻地蹭着她,安慰她。
“将她抓起来!”始终沉默的姒履癸沉声下了命令。那冷漠的脸庞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所有的侍卫一扑而上,将孙湄制服。本来,就算再多一倍的人也未必能抓到孙湄的衣角,可现在的她太悲伤了,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任凭他人处置。胜雪虽然极力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它独自离开尚算可以,但带上根本不配合自己的孙湄根本是不可能的。
一阵手忙脚乱,孙湄和胜雪都被带下。
千里寻人,伊人不归。待到再聚首,竟已然沧海桑田!
王帐之内,藏才决然到残忍的蚨离正哭得肝肠寸断,她怎么可能不伤心?怎么可能不为孙湄的行为感动?可自己又怎么样才能回报她呢?孙湄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她竟然肯为了自己离开桃源涧。五百年的相处,真情相依怎么可能是虚假?她当初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现在如潮水一般涌来。
初进桃源涧的她是一身的伤痛,是她为自己疗伤。虽然嘴上说麻烦,却是无微不至;自己修炼苦无进展,她就找来秘法,虽然只是丢给她,要她自己领悟,蚨离却是知道,这是她向桃花仙用整整三坛上好的桃花醉换来的;自己要应劫,她日夜守候,就怕万一她渡劫不成,灰飞烟灭,虽然她嘴上说是因为自己几百年闲得身上长虫,有好事情当然要凑个热闹……过往种种,她全部记得,原来自己才是湄最大的麻烦啊。她竟肯收留自己这个大麻烦……
她不能跟她回去了。她这个麻烦不应该再搅乱湄的生活了,她这个麻烦也找到了那个牵挂了五百年的,她将自己的心与身都交给他。就算今生于她,他都是无情的,她亦无怨无悔。唯觉愧对的,便是湄了。只希望她能想通自己离开,自己并不值得尊贵如她在凡尘中逗留。以她之尊,红尘反而是牢笼。
一双大手扣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拉起。蚨离尚未来得及拭干眼泪便被霸道地吻上。此时蚨离真的没有心情做那亲近之事,她挣扎着推开了姒履癸。从来没有女人敢在这种时候推开他!姒履癸眼中的□□变成了怒火。
“你与有施之女是什么关系?”姒履癸略带怒气的声音让蚨离颤抖地埂厉害了。
“什么有施之女?我不认识。”蚨离的确不认识有施氏的任何一个人。
“你敢说今日战场上的那个女人你不认识?”姒履癸嘲讽地看着她,这种愚蠢的否认方式,就算再怎么表现还是让人忍不住想笑。两人明明关系匪浅,却还是装作不识。
“她不是有施氏的人啊。她是湄,公孙湄啊。”蚨离反应过来,原来是癸误会湄是敌方的人了,她赶忙为湄澄清。
“哼!你演戏的本事也真是够好啊。还真是一幅天真无辜的表情。不过可惜了,你们的口供没有对上。她说她姓孙,你却说她姓公孙。当我是傻子吗?他们也未免太自作聪明了。”姒履癸认为自己的愚弄了,紧抓着蚨离的手,质问她。
蚨离因为姒履癸用力过度而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努力为孙湄辩解:“姐姐不愿意他人知道她的姓名,化为孙姓也是有可能的啊。我与姐姐相伴甚久,她肯定不是有施氏的人。王,我痛…”姒履癸加在她手上的力道大得足以捏碎骨头,蚨离终于忍不住呼痛。
“那你到说说,你们认识多久?何地认识?又是如何分开的?她与施末喜一模一样,你也听见蒙山军叫她公主了吧,你敢说他们真的一丝关系都没有?”姒履癸从来就不是轻信的人,更何况蚨离给的答案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他也不管蚨离的呼痛声,依旧紧抓她不放开。
“我们认识……”蚨离说不出来,她怎么能说实话呢?五百年是多漫长的岁月啊,谁人会相信?可说不出来,姒履癸便认为自己背叛了他。她深知自己的枕边人从来没有所谓的念旧情的念头,若认定她的背叛,那他们便不可能再如以前一般在一起了。想到要和他变成陌路,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
姒履癸看着楚楚可怜的蚨离,只觉得她虚伪得可怜。他在位那么多年,靠装可怜博同情的女人不计其数,若一开始自己还能怜香惜玉,那看尽那么多虚伪的嘴脸之后,他只觉得恶心!女人,就只有那么点伎俩!
“将她带下去关起来!”姒履癸冷声命令道。守候在外面的侍卫闻声进账带走了蚨离。蚨离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能如此绝情,却又无从辩解,只有苦苦哀求他的信任。薄幸如姒履癸怎么会理会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却升不起一丝的怜惜,最后还是觉得厌烦,挥手示意下属不用顾及她,强行带下去。
他躺在这踏上,舒展了疲惫了将近一天的身体。姿势如豹子一般慵懒却不卸下任何防备。长发半掩他英俊的脸庞,遮住了迷人的眼。他与启帝一摸一样,因此当年他继位的时候,王族之中、朝野上下一片欢腾。他们认为他会如启一般,重新带给这个国家强盛。他的确也未负众望,夏王室衰微,四方小国日渐不在成服在自己的统治下,他继位以来,出了整顿贵族,便是四方征战。如启帝一般,他如同战神再世,所向披靡,吓得那些小国只得以女子财物来乞求不被赶尽杀绝。他从来不拒绝,也如约饶其苟延残喘,只要他们不再有不臣之心。本来,治国之道便是一张一弛,给点教训也就够了,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对自己不见得有好处。万一几个小国联合以来造反,那自己花费的心力将更多,对国家的打击也更重。
今日的一切却显得太可笑,白骨累累的战场竟然让一个女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闯进来。他麾下的战士竟然连阻挡也不阻挡一下,任凭她长驱直入,到他面前来讨人。讨的竟然还是他的女人。这真是天下怪谈,闻所未闻。不过,那女子也真是美。明明可以是时间最最妖媚销魂的人,竟具备一副超凡脱俗之姿。结合了妩媚与高洁的她,于任何男子都是无法抗拒的,看了一眼便再也转不开眼了。连自认阅尽天下女子的他,也不可抑制对她的好感。姒履癸忍不住想,这样的女子在男人身下承欢将是怎样的销魂,一想到可能是别的男子曾经或将要得到她时,又是忍不住地生气,忍不住要将她占为己有。一时间,竟觉得下腹一阵火热。该死!光想都能勾起他最深的欲望。施末喜,今生注定是我的!他暗自下定决心。
蚨离被带到了孙湄之处,士兵将她二人关在一处。蚨离此时最不愿面对的人怕便是孙湄了,故意找了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将头深深埋起,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孙湄。
“离儿。”孙湄柔声呼唤。换来的却是蚨离的沉默。
“你别生气。我那天不是故意说你讨厌的。若我没那样说你,你便不会被我气走了,你便不会不肯跟我回去了……”孙湄也不知道是在对蚨离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眼中的湿意越来越重,视线渐渐模糊。
“不是的。湄姐姐,我贪玩而已。我……你回去吧。这里困不住你的。不用管我的。”蚨离听见她的声音渐渐哽咽,一时慌了心神。五百年来,她从未看见过湄流一滴泪。孙湄倔强又掩不住悲伤的神情像拳头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痛,真痛啊!可再痛也闭上离开姒履癸的痛,想到要生生世世都见不到他,她就恨不得马上死去。她只有狠心地忽视湄的悲伤,只有拒绝她!
“离儿,你留下做什么呢?你的嘴怎么了,怎么那么肿的。”蚨离闻言马上捂住了嘴,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刚才他吻得粗暴,嘴唇竟然都红肿了。不过孙湄可是看不懂其中的奥妙的。长那么大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种事情,也从来没有看见别人做过。她若能懂,那才真是见鬼了呢!孙湄以为是被什么蚊虫叮咬的呢,“这个地方还真不是真么好地方,虫子逮哪就咬哪,怎么把嘴唇给咬肿了。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肿,可能有毒呢。离儿,来给我看看。”说罢,便仔细研究其蚨离的嘴唇起来。
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的蚨离有肿哭笑不得的感觉,别人眼里高贵不可侵犯的公孙湄其实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呢!想着想着,就“扑哧”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