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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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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当空,人烟稀少的小道上一人一驴悠闲地前行着。哦不,该是二人一驴,在那白驴之后不远处还有一个踉跄而行的小人儿。可以看出,那走路的小孩已经累极,步履蹒跚不说,赤着的小脚上血迹斑斑,他的身后竟是长长一条血脚印。前方骑驴的绝色少女似是毫无知觉,依旧只管前进,从不去关心身后的小人半分。
这二人一驴便是当时离开奴隶村的孙湄一行。
此时孙湄心中有些烦躁,因为蚨离的气息越来越淡,她快要捕捉不到了。这害的她的行进速度十分缓慢。她只能隐约觉得蚨离还是在西方不远处,再多便是什么都不知乐。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很有可能是因为蚨离不知规矩触动了禁制,导致她身上的灵气正慢慢消失,她已变成为凡人。这层认知让她忧心不已,毕竟蚨离是她相伴了五百多年的唯一,就算桃源涧中灵物不止蚨离一个,她还是与她最亲密,她心中对蚨离是十分在意的。
也或许就是因为孙湄对于蚨离具体方向不清楚,才能让幺儿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路上偶有经过的行人都对她指指点点,似在指责她的无情似的,孙湄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指责完全不在乎。反正只要没人跳出来拦着她的路,对她指东划西就行。上次在奴隶村她出言反击是因为那妇人对她动手动脚的关系。在她看来,她从未逼着幺儿与她通行,他们二人最多算碰巧走了一条路罢了。难道路上遇见的每个陌生人她都要担起照顾的责任?那未免也太麻烦了吧。她别的不怕 ,最怕的就是麻烦了。
幺儿看着前方黄色的身影,再次压下了叫她阿姊的冲动。他宁愿这么又饿又累地跟着孙湄阿姊,也不要叫她帮他。说到底,不过是幺儿在赌气而已。因为刚开始孙湄对他不理不睬,明知他跟在后面也只管前行,他便和她卯上了,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不说话,他也绝不先开口,也是这孩子心性坚强,否则换了一般的孩子怕早就大哭大闹了,幺儿心中认定,孙湄绝对不会丢下他走的。这几日,除却第一日她连夜赶路以外,以后每夜她都会休息,而且骑驴而行的速度也并不快,显然是在等他。只可惜,幺儿这完全是自作多情了。孙湄休息是因为胜雪要休息,胜雪毕竟没有渡劫凝成人形,应该还算在六道之中,未脱离轮回。它不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孙湄走得慢是因为她越来越感觉不到蚨离的气息。这所有种种都和幺儿丁点关系都没有。幸亏幺儿不会读心术,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伤心了。
无尽的小径延伸向远方,消失在山峦重叠中。这二人就这么继续相顾无言地走着。而后,路上的细石开始震动。胜雪不安地叫了一声,孙湄忙拍着它的头,温柔安抚。孙湄转身看去,目光扫到幺儿时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幺儿现在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整个一笑泥人。孙湄也不见得是心疼他,只是本能地想躲开他。在她看来,他就是个大麻烦。有他跟着会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麻烦。麻烦老跟着自己总不好吧。
远方开始扬起滚滚尘埃,马蹄隆隆,孙福大概算了下,得有十几人正往这来。为了不惹麻烦,她下驴,拉着胜雪走到路边,将道让出。幺儿以为她是要招呼自己过去,欣喜地加快了脚步。小孩子嘛,你稍稍示好,他便也就忘了自己耿耿于怀的不快乐。看着他跑过来,孙湄也未出言反对。幺儿拉着她的衣角,轻声喊了一下“阿姊”。
正在此时,一匹纯黑的骏马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待到可以看清马上之人的容貌之后,幺儿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马上的红衣女子竟然与孙湄一模一样。不过,凡是见过二人的人都可清晰分辨出二人。红衣女子一看便知识个性张扬,如火一般的明媚人儿。可孙湄,无论对于什么都一副不在乎的态度,仿佛世间万物,于她都没有关系一般的。
黑马之后,跟着一群骑士。除了为首的女子之外,其他人皆是蓝衣。孙湄知道这群人该是蒙山国的士兵,现在该是去往战场的吧。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在凡人看来或许神奇,但对于神族而言也是与生俱来的。当然,他们也只是能够准确地推算出凡人的命运而已,对于自己的命运,只会在大事发生前有模糊的感知。凡人乃下神人一等,故可窥其命运。但天命自由司命之人定,其他诸神无权插手,该其天命。否则,必遭天谴。更有甚者会就此灰飞烟灭。
红衣少女在孙湄面前勒住马儿,一双明眸盯着胜雪瞬也不瞬。孙湄这时正低着头数地上的小石子。她怕麻烦,既然脸会惹麻烦,她又一时无法变幻容貌便只有想法子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了。
为首的蓝衣人在红衣少女的指示下翻下马背,厉声向孙湄说:“你这白驴我家主人看上了!”说罢拉着胜雪便走。孙湄没有出声,幺儿见状有些忍不住了。但孙湄捏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别动。幺儿不解地望着孙湄。
胜雪怎么说也算灵骑啊,怎么可能让一个凡人说拉走便拉走了呢?犟驴脾气上来,那蓝衣人竟未拉动它半分。蓝衣人心中一阵气恼,扬鞭要抽在胜雪身上。孙湄依旧低着头,但她的拳头已经攥得很紧,几乎咯咯作响,幺儿以为孙湄要出手了。结果只听得胜雪长鸣一声,双蹄高高扬起往蓝衣人的腹部狠狠踢去。蓝衣人吃痛不已,竟伏在地上,蜷成一团。吐地一口鲜血,大概是受内伤了。
其他人见同伴竟被一头畜生所伤,十分恼怒,纷纷下马要制服胜雪。胜雪当然不是那黔驴,一群人几个回合下来,竟谁也无法将胜雪制服。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红衣少女喊道:“停下!废物!”蓝衣人听令都退了下来。胜雪趾高气扬,不时哼哼,似是在炫耀一般。
红衣少女的眼光中闪过一丝狠辣,向其中一蓝衣人吩咐道:“阿大,拿东西来。区区一畜生竟敢在本公主面前如此耀武扬威。”那个叫阿大的蓝衣人闻言递上了一支长矛。这是用黑曜石经巧匠打磨经日才完成的。矛尖上反射着阳光,耀得人都睁不开眼。光看遍知道其锋利了。
少女拿过矛便要往胜雪身上刺。此时刚刚大大威风了一把的胜雪正忙着自己乐,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光闪过,那长矛竟由少女手中飞了出去,径直掉到了孙湄的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看清楚孙湄的动作,但在看见孙湄的容貌之后,更是全部石化,连那红衣少女也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不准难为胜雪。”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最简单的声音却透露出难得的怒气。孙湄生气了。她这个人除了怕麻烦还十分护短,桃源涧中的即便是一花一草别人都是动不得的。现在竟然有人要伤害胜雪,她若不出手便不是她了。
“你是何等贱民,竟也敢和我大呼小叫!还有,你那是什么怪兵器,还我武器来!趁我不注意偷袭算什么。我们再比一局。”少女说的怪兵器是孙湄手中的银鞭,这是用冰蚕丝经圣火淬炼而成的,难得一见的神兵。那少女一向是心高气傲的,自以为美貌天下无双,看见与自己样貌相同,竟还比自己美上几分的孙湄已经十分生起。她竟然连武功也赢过自己,这不是让她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吗?!
“胜雪,走了!”孙湄看也不看红衣少女,随手将长矛插在地上,招呼着胜雪,转身便离开。幺儿自然也是跟在孙湄身后要走的,却不曾想,被人丛后腾空抱起,他心中一慌,大叫一声“阿姊!”孙湄身形僵了一下,却未转过身,拉着胜雪缓缓走着。
“你再走一步,我便杀了你弟弟!”少女狠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孙湄咬了一下嘴唇,停住了脚步。
“算你还有点良心。告诉你,你的白驴子我是要定了,现在我也看上你了,要你做我的女奴,你若反抗,我便杀了你弟弟!”少女很高兴自己至少还有可以威胁孙湄的东西,如同女王一般地宣告孙湄他们为自己所有。在她看来,以她的身份,这蒙山国有什么不是自己的?
孙湄看了眼幺儿脖颈上鲜红的血迹,幺儿恐慌地大声呼叫自己。摇了摇头,低头微不可闻地说了句“果然是麻烦。”她一点也不喜欢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何况这人还是因自己而死的。再者幺儿命数未绝,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而改变了别人的命运,最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大的麻烦了。两害相较取其轻。她只有认命的份了。
“跟你走可以。但胜雪你不能勉强它。胜雪若是不愿意跟着你,你便不可以勉强。我只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着孩子,我就跟你走,让你有机会博得胜雪好感。至于什么女奴的,你就别妄想了,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我都不屑你来给我端茶送水,反过来要我伺候你。绝对不可能的。”孙湄十分平静地叙述自己的条件。那少女听见她说“我都不屑你来给我端茶送水”时,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你!”似乎自从出生以来自己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竟然还会有人看不起她!红衣少女气得发抖,正要发作。那个叫阿大的蓝衣人与她低声说道:“主上在等,请公主尽快。”红衣少女闻言脸色一变,转身上马,回头对其中一蓝衣人说道:“阿七,看着他们,那孩子你亲自看着。”蓝衣人阿七应了一声“喏”后,将幺儿拉上马。幺儿当然千万个不情愿的。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形势比人强,而且看来孙湄是不会再出手就他的,自己原来还不及胜雪重要。这层认知让他心中一沉,不觉有些悲伤。
于是半强迫的,孙湄和红衣少女一同踏上了旅途。远方哪里会是她们的终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