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花开会有时》易言之

1、军训 九月的夏天

　　酒吧

　　忆伽酒吧，昏黄的灯光昭示着尚未营业的冷清。吧台的波纹不锈钢台面，在门开开关关的光影里，漾出的风情勾引这偶尔路过的青年们。邹遥嘉指尖轻叩着吧台，目光寸步不离手机监控里的画面。

　　画面中的女孩白皙消瘦，眉宇间透着几分清甜，淡菊色的唇瓣微笑诱人，引得身侧男人不住地上下打量。她却浑不在意，连一丝眼神的交汇都吝于施舍。旁边另一个帅气的女孩正和她笑闹打趣，她垂眸盯着对方身上的纹身，嘴唇微微翕动，似在低声赞叹。没过多久，她瞥了眼手机，接起一个电话，随即利落和周遭人道别，背影潇洒得没留半分拖沓。她整晚只对瓶吹了一杯瓶啤酒，旁人递来的酒一概不碰，就连赠送的也分毫未沾。“够谨慎啊，一个人来玩。”邹遥嘉低声自语。这短短几段画面，她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连自己都数不清看了多少遍。末了，她轻声呢喃：“变样了，味道都变了，下次见吧。”

　　邹遥嘉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体育老师，人生的每一步都循着自己的心意前行。她从未动过当职业选手的念头，打从心底里想做一名老师，最后也真的这么做了。

　　计鸥霞是邹遥嘉的发小兼损友，这家酒吧是她大学时开的。起初不过是想给自己寻个独处的角落，没想到几个兴趣相投的朋友一怂恿，就这么合伙经营了下来。她早已经忘了那个曾被自己视作情敌的女孩，偏偏又在酒吧里和对方差点打个照面，幸好这里是酒吧，昏暗的角落足够她快闪。当年那个精致漂亮的少女，如今早已蜕变得成熟干练。宽松的弯刀牛仔裤配一件T恤，上衣的图案总是张扬夸张，但穿在她身上却自然而然，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这份夺目，让计鸥霞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重逢的消息告诉了珍视于心底的多年好友。

　　第二天还未营业，当计鸥霞在酒吧门口望见那人时，胸腔里的悸动汹涌得藏不住，纵使她面上装得云淡风轻，起伏的胸膛还是泄露了满心的急切。那一刻，计鸥霞满心悔意，却早已覆水难收。

　　“我不……找她，真的无所谓，就是有点好奇罢了。嗯……我走了。”邹遥嘉含糊着开口。

　　“不再喝一杯？马上就要营业了。”计鸥霞出声挽留。

　　“拜拜。”

　　一、九年前的军训

　　回忆里的夏天，灼人的热浪翻滚在迷彩服点衣角。热气混着汗水漫过周身，连视线都被烘得发飘。明明已经立秋，九月的日头却依旧毒辣，教官忍不住嘟囔，抱怨这鬼天气的不寻常。

　　随着身旁一个柔弱女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一下午的军训总算潦草收场。诗乙和另一个小个子、顶着一头乌黑卷毛的大眼睛女孩手忙脚乱地扶起晕倒的同学，搀着她坐到草地上。就这么一阵忙乱，大家也算混了个脸熟。

　　高一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是个身材娇小、神情冷淡的中年女人。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让学生挨个自我介绍，只是简单交代了当天要军训，会按入学成绩选临时班长和副班长，便领着众人往操场走去。流程简单得过分，班里的同学大多素不相识，只能安安静静跟在老师身后。

　　日头渐渐西斜，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互相搀扶着、低声耳语着，挨过难熬的训练时光。站得近的渐渐熟络，交换了彼此的名字，诗乙自然而然地，和那个卷毛女孩聊到了一块儿。女孩名叫娄立。

　　娄立的妹妹娄玉，是新生里格外惹眼的存在，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正是活泼娇俏的年纪，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声声“姐姐”喊得甜腻。偌大的班级里，似乎只有娄立和娄玉是旧识。诗乙望着娄立那头蓬松张扬的卷发，轻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聊起初中甚至小学时的趣事。两人相谈甚欢，散场后便结伴朝着校外走去。有了伴儿，这一周的军训也变得格外有意思，再也不觉得枯燥了。

　　军训落幕，崭新的学期正式拉开帷幕。这短短一周里，老师借着调整队列的由头，巧妙地让大家熟络起来，志趣相投的人渐渐聚成一个个小团体。回到窗明几净的教室，被夏日热浪撩拨得浮躁的心，也在军训的汗水里慢慢沉淀下来。

　　高中本就是一段费劲吧啦的时段，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浑身透着蓬勃的朝气，心里却揣着一腔偶像剧般的浪漫幻想。男生们凑在一起，憨憨地议论班里的女生，从傲人的身段、纤细的长腿，最终还是长相成为焦点。那个韩流席卷的年代，男生额前的长刘海就是帅气的代名词，那些带着点痞气的少年，轻易就能撩播起少女们的心弦。

　　孟维海在一众男生里格外出挑，个子高挑，舞技出众。他总是抿着红唇，一坐就是一上午，一句话也不说，要么埋头睡觉，要么安静看漫画。

　　诗乙坐在他前排，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喂，要纸吗？你口水都把课本弄湿了。”说着，便将一张带着淡淡香气的心相印纸巾，轻轻按在了他濡湿的书页上。

　　同桌的一声轻笑，惊醒了熟睡的孟维海。他抬眸望向身前这个短发白皙的少女，愣了几秒，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诗乙没再多言，转头继续听课。孟维海望着她的背影，绞尽脑汁地回想她的名字，却毫无头绪，索性懒洋洋地斜靠着椅背，目光在她摊开的课本扉页上搜索着名字。

　　讲台上，老师费力地在黑板上抄写作业，偶尔回头扫视全班，忽然抬手点道：“这一排倒数第二个，你上来。”诗乙愣了愣，还是乖乖站起身。“把这部分内容抄到黑板上，等会儿你再借同学的补上。”老师交代完，便端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诗乙越写越觉得委屈，手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娄立，对方冲她温柔一笑，还晃了晃手里的两本笔记本。诗乙抿了抿嘴角，耳尖瞬间发烫，立刻转过身，飞快地将一黑板作业抄完。

　　下课铃响，她苦着脸接过娄立帮忙抄好的作业，盯着那潦草得如同鬼画符的字迹，心里暗暗叹气——果然不能抱有太高的期待。这时，身后传来轻响，孟维海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淡淡的：“谢谢。”诗乙愣了愣，只觉得莫名其妙，转瞬便将这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作者有话说

　　谢谢惠顾。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