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匕首 也或许，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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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陆衡看着明显多出一人份量的饭菜，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正欲开口，却被方洵打断。
“我去隔壁待一会。”方洵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放下筷子走到了门口。
临了，他又回过头：“如果你困了，可以先睡。”
陆衡一愣，迟钝地等到门关上之后才点了点头。
“你说，方洵是真把我当朋友了吧？”陆衡问道。
001难得有些犹豫：“应该……是的。”
陆衡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他还想问些什么，可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外，看着一墙之隔那暖黄的灯光，突然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想不到，就因为这么一个破理由，方父方母就能把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卖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就为了一块胎记，就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就为了他们刚出生的女儿。
可方洵，也是他们的儿子。
陆衡笑了一声，他突然想到了方洵对他说过的话。
一年前，他就搬出来住了，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如果不是方洵，方父方母甚至都不会想再要一个孩子。
当他们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儿子被抛弃的时候。
他们心底的那一点愧疚，早就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因着内心的自我感动而消失了。
像方洵这个年纪，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在这种境遇下能比方洵还要坚强。
可坚强说到底也不过是逞强而已。
他依然记得那个晚上，方洵抱着他哭的场景。
就连哭，都是小心翼翼地哭。
好像生怕被人发现。
001虽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个系统，等陆衡吃完饭后，它才出声：“……现在发布在泉水镇这一阶段的最后一个任务。”
“帮助男主顺利进入裴府。”
001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也算对陆衡有了些了解，它道：“当然了，宿主你可以和方洵一起去萍又城，陪着他，然后和他一起进入裴府。”
陆衡沉默一阵，道：“一定要去？”
001：“这是固定剧情，不能更改，方洵得去萍又城，才能遇见裴枝泠，才能进入不允剑宗，才能真正踏入仙途。”
“而且他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001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陆衡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萍又城，不允剑宗，之后的之后，又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呢？
001提醒道：“宿主，你的首要任务是要拯救男主，防止其黑化以致世界崩塌，可你不要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裴枝泠。”
“我知道。”陆衡并未否认。
陆衡：“方父方母……他们把方洵卖到了裴府，为什么还需要我帮忙？”
“方洵开开心心地被带去了萍又城，开开心心地坐在客栈里等他的爹娘，这一等，就是数月，这一等，就是数年。”
001解释道：“这是书里的原话，方洵并没有直接去裴府，他一个小孩子，身无分文，在进裴府之前的日子可谓是举步维艰。”
“后来他误打误撞才进了裴府，可也已经独自熬了整整两年，所以宿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让他直接进入裴府，省去中间这两年。”
陆衡应了一声，有气无力地爬到了床上。
他突然觉得好困。
可真当躺下来的时候，他又睡不着了。
陆衡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一下子又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另外一头的枕头。
陆衡连忙看了眼门外，发现没什么动静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一段时间下来，他还是知道的，方洵的私人领域感极强，虽说能让他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可多余的东西，绝不会让他碰到。
方洵虽然没有说，但陆衡不瞎，他能从平日里一些细小的事情中看出来，所以他也识趣地没去乱碰一些东西。
可就是这么一踢，陆衡想把枕头放回原位的时候，却突然间愣住了。
他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陆衡顿了会，鬼使神差地把手探进了床与墙的缝隙里，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手下的触感冰凉，正是一把匕首。
屋内的灯有些暗，窗外的月却亮得很，把匕首照得像面镜子，映出了陆衡此时有些发白的脸色。
这面镜子似是扎进了他的心底，把一些他刻意忽略的，不愿面对的，又或许是真的没察觉到的，通通都照了出来。
他都知道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问出‘你说，方洵是真把我当朋友了吧？’这句话。
他已经开始不确定了。
原先仅仅只是一层薄薄的雾，他却总是看不清楚，可如今雾散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也或许，方洵其实什么都知道。
在这样一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不应该仅仅只是一个孩子。
最开始在河边相遇，赵文硕把他摁进冰冷的河水里，方洵在一旁看着。后来在学堂里，他先是与赵文硕发生口角，而后被赵文硕那帮人给狠狠揍了一顿，方洵也在一旁看着，从始至终，他就只是扮演了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最开始是因为他被刘大虎和孙荣架着，无法动弹，可后来，没人再拦着他。
那天他被人堵住，那个地方真的离方洵的房间很远吗？远到这么大动静都听不见？非得等到他被人揍完了，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才匆匆赶来吗？
可后来方洵给他擦头，赶他走又把午饭几乎都留给了他，带他回家，给他上药，又给他换衣服，甚至一直劝他离开，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现在陆衡觉得，真真假假都已经分不清了。
方洵是一个矛盾的集中体，他从来没有融入过他的生活，他也从来没有被他当成朋友。
陆衡重重喘了口气之后，才发觉自己一直咬着牙，额头上，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
方洵在床头放一把匕首，这意味着什么，陆衡不会不明白。
这段时间的相处，一起上学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找赵文硕的麻烦，好像都是假的。
陆衡难免还是会有点失望。
像是浸在了数九寒天的水里，浑身都在发冷。
陆衡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把匕首放回了原位，又把方洵的枕头给理了理。
他重新躺了回去，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看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休息好了又睁开，就这么重复几次，001有些看不下去了：“宿主，你……还好吗？”
陆衡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不太好。”
001忍了忍，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最终还是把一些事情给挑明了：“……还记得你给彭生早下药那天吗？前一天晚上，方洵说让你去应付，他去下药，可你有没有想过，并不是他未雨绸缪，而是他早就知道那天彭生早只会留一个人在房里，所以他让你去，所以他落后一步让你走在了前面，所以他被拦在了门外。”
001狠下心道：“那天他并没有去帮彭生早拿书，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门外看着，你在里面叫他的名字，他也无动于衷。”
陆衡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反驳道：“可他早上便在茶杯里下了药，他说过，他能保证彭生早能喝下那杯茶……”
陆衡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苦涩地笑了一声。
看，就连他自己也不信。
凡事都有万一。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挡在方洵身前，怒气冲冲地质问彭生早，方洵不仅认了那可笑的答疑解惑的话，还总想着赶他走。
而真正到了下药的前一天，他才发现方洵早就知道彭生早不对劲的事。
方洵只是瞒着他，不信他，不肯跟他说实话而已。
陆衡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上蹦下窜地关心这关心那，跑前跑后，结果人家却弃如敝履。
001叹了口气：“宿主，我其实很早就想说了，这只是一本书，你可以不用投入那么多感情，完成任务就行了。”
“方洵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就已经定好了他会是怎么样一个人。你少在他身上花点心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之前为了降低难度，我启动了附加剧本，现在的方洵已经算很好了，在泉水镇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方洵最难熬也最容易留下阴影的日子，所以系统程序给他至少抹去了三分之一的童年遭遇，剩下的这三分之二，也就是宿主你看到的这些。”
“就因为方洵只经历了这些，所以内心还保留了一些率真的性子，脆弱也好，心软也罢，都是他仅剩的没有被这污糟环境染黑的那一面，要不然那一天你连方洵家门槛都踏不进去，更何况还要住进他家里了。如果不是这样，后来的这些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001又道：“而且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你说你只在乎能不能健康地活着。”
空气中安静了很久，久到001以为陆衡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它听见了他异常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