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二章选择了站在地狱 选择了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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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路西法幻境的雅威甫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陷混沌虚无。举目望去，远方地平线沉没在无垠的黑暗里，连目光都无从触及。
是恶魔布下的障眼法么？
他指尖凝起一点法术微光，抬至唇边，低声念动咒语。刹那间，眼前的黑暗如天堑般向两侧劈开，光从裂隙外奔涌而入，铺天盖地灌满了整片虚空。
再睁眼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已立在前方。
直到看清周围满目狼藉的一切，他才终于明白，困于路西的梦境之中所见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路西心底最深的期盼，最渴望握住的东西。可恐惧与不信任早已先一步滋长，他终究认定，在自己与弥赛亚之间，上帝会选择的那个名字，不会是路西。
于是梦境之中，路西又做了一回选择。
他又一次，堕了天。
当磅礴浩瀚的黑暗之力顺着四肢百骸尽数回流，重归神魂。不同于当年坠入无底深渊时那漫长剧烈的撕裂与灼痛，这一次，路西法竟在这蜕变的过程里生出一股久违的宁静，甚至平和。
或许，正是因当初被抛弃的疼痛足以刻骨铭心，所以当命运的轮回再次转出同样的结局时，他的疼，已经麻木。
就在他的眼眸彻底从金色的太阳坠入墨色黑曜石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锁链骤然从他腰腹间亮起，像一条受惊的圣蛇，狠狠勒入肌理。
那是“七美德”的惩戒，光明之力以最屈辱的姿态缠绕着他。
“殿下，你的心性怎会腐朽至这般阴暗不堪？”
锁链越收越紧，力道仿佛要绞碎他的心脏。倘若它能幻化出人形，定是一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模样。
“尚在天国之时，你就心术不正屡屡触犯天规戒律，还凭强横之力蛮横压制我的存在。一错再错，步步沉沦，你早已不配位居七美德之首。如今你更是决然堕天，与上帝决裂，自弃荣光，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那声音尖锐如裂帛，字字刺耳，满是浓烈的失望与沮丧。
“你周身气息污浊阴晦，令人作呕。趁一切尚未无可挽回，即刻自裁，才是你唯一的归宿啊！”
说到最后，语气近乎歇斯底里。
面对“七美德”这般耿直的斥责，路西法却未动怒。
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这般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看在你陪伴我千万年的份上，我便放你另寻良主好了。”
说着，不等七美德抗议，他抬手随意一扯，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像拂去肩头落尘，像折断一根枯枝。金锁在他指尖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他将残余的锁体从身上抽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像丢弃一块肮脏的破布，随意掷在地上。
“叮当——”碎金落地，声如叹息。
这一丢，丢掉的不仅是“七美德之首”的虚名，更是与过往所有温驯、忠诚与仰望的彻底割裂。
上帝仿佛被他这份沉沦于黑暗的行径骤然震慑。朦胧而柔和的圣光剧烈震颤，翻涌不定，如神心深处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怎么？
神也在为他的背叛而愤怒吗？
路西法冷眼留意着祂不断颤栗的圣光，眸色淡漠。
祂是否笃定，自己永远不会被辜负、不会被背弃？
毕竟从前，他曾满心赤诚，甘愿伴祂熬过万古孤寂，默然相守，岁岁不离。可世事反转，如今亲手撕碎羁绊、率先掀翻一切的人，偏偏是他。
至高神明的威严被狠狠挑衅，此刻，想必早已盛怒难平。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路西法的胸腔里便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路西。”
祂的声音苍凉。
淡白圣光笼身，却掩不住造物主眼底的悲戚。往日凌驾众生的超然淡漠、不染尘俗的神性尽数消散，只余下满目破碎的怅然。
“你怎能自甘堕落，投身黑暗，背弃所有光明？”
路西法默然凝眸望向祂，狭长的眼眸沉寂如寒潭死水，不起半点涟漪，淡漠得近乎残忍。
“您会为这个结局感到意外？可如今走到这一步，不都是您在逼我吗？”
寥寥数语轻缓落下，却如一柄淬霜寒刃，狠狠刺穿神明故作镇定的伪装。
上帝茫然怔在原地，全然想不通，彼此相伴万古岁月，温存与羁绊皆刻入光阴，为何最终会走到决裂反目这一步。向来全知全能、俯瞰万物的造物主，在这份骤然崩塌的情谊面前，第一次彻底败下阵来。
可至高无上的神明，生来便背负着与生俱来的骄傲。祂攥紧指尖，隐去眼底翻涌的惶恐与不安，不肯坦然承认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更不愿放下身段，挽留执意奔赴黑暗的炽天使。
神性的矜持困住了祂，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沉重又窒息。
祂望着眼前褪去圣光、满身冷寂的路西法，喉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隐忍的沙哑质问：“你是何时动了离开天堂的想法？”
路西法不躲不避：“当一切重来时，我就从未觉得自己能永远留在天堂。”
米迦勒全然不能理解，情绪几近崩溃，面上只剩下无措。他仓皇地打断：“什么重来？什么叫从未觉得自己能留在天堂？”
他声音发颤：“殿下，我自知愚钝，不如你聪慧。你心底藏着什么为难的事，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毫无预兆，你就沦为了堕天使，被黑暗裹挟？难道你当真要站到天堂的对立面，与我们这些伙伴刀剑相向？你真能狠得下心……不要我、不要吾神、不要梅塔他们了吗？”
“倘若这些羁绊于你而言，皆可轻易割舍，那我们彼此守护、朝夕相伴的千万年岁，又算得了什么？”
路西法垂眸，看着米迦勒那双盛满悲恸的瞳眸。此刻的他，活像个被至亲抛弃、茫然迷路的孩子。
“于我而言，天堂与地狱，本就没本质的区别。”
“身居天堂，我戴着荣光的枷锁，做所有人心中该有的模样；去到地狱，我无需迎合任何人，无需伪装任何情绪。我再也不用被冰冷的戒律所规训、被日复一日地消磨自我。”
“我选择堕入地狱，不过是为了真正的自己。两相取舍，我从来只愿奔赴自由的归途。”
此言一出，不仅上帝神色动摇，连藏匿在人群后方的雅威也满脸复杂。
原来早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路西早已对这座纯白天国，心生无尽厌倦。
这个认知，令亲手缔造天堂秩序、划定万物规则的雅威，心底生出浓重的挫败与失落。
犹记往昔，他尚为炽天使长之时，日日笑意明朗，寸步不离伴在身侧，由衷称颂造物主的无上伟大，赞叹祂缔造出天堂这般祥和纯净的乐土。
可自他堕入深渊、沦为堕天之后，昔日口中万般美好的天堂，便在他的言语里尽数褪色、彻底失色。
难道过往那些热忱的赞颂、温顺的依偎，自始至终都只是路西刻意哄自己开心的强颜欢笑吗？
一股滞闷骤然堵在雅威心口，心绪纷乱难辨，分不清是被欺的愠怒，还是落空的怅然。
弥赛亚立在上帝身侧，见机厉声开口：“殿下，你要杀我，我本无怨言。我蒙受吾神恩宠，分走你部分权能，本就该受你怨怼。可你此言实在失度。地狱的恶魔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嗜血凶狠的蛮荒之徒，你怎能拿吾神精心缔造的天堂，与污秽卑劣的地狱一概而论？莫非你早已勾结巴尔一众魔王，暗藏不轨阴谋？”
“你凭什么说我攀附地狱，你又有何证据？”
路西法漠然直视对方，凛然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背脊生寒。
米迦勒尚沉浸在路西法方才那番惊骇之言中，未及回神，便听弥赛亚胆敢如此污蔑殿下，当即抛开自己的立场，不悦驳斥：“殿下说得对，凡事讲求凭据，岂能随意三言两语凭空捏造！你难不成是真的嫉恨殿下？”
他满眼质疑地瞪向弥赛亚，显然已将他方才的话钉作胡言。
弥赛亚见米迦勒不肯信他，并未当即反驳，只是将拳头缓缓按上心口，面露悲戚，痛声道：“好好好。我本念及旧情，想为路西殿下留存几分颜面。既然米迦勒殿下不信，路西殿下你又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我也不能再隐瞒下去，欺骗吾神与天堂的诸位同胞。”
他闭目片刻，语调骤然拔高：“我手上，有殿下残害同族的铁证！”
说罢，弥赛亚掏出一枚记忆水晶，施法催动。水晶内封存的画面渐次映出清晰的画面——
那是地狱边境的一片荒原，月光如血。路西菲尔立于其下，身侧是魔王巴尔。二人低语间，数名天使已被无形锁链缚死。路西菲尔抬手，指尖渗出幽暗之力。
乳白色的茧瞬间裹住那些天使，封住羽翼与哀鸣。茧壳上浮现扭曲的轮廓，无声挣扎。
巴尔张开巨口，獠牙森然，逐一将茧吞入腹中。每吞一个，身形暴涨一分，眼中泛起餍足的红光。路西菲尔只是漠然转身，未留一瞥。
水晶球内，画面无尽循环，如噩梦永驻。
弥赛亚托起水晶球，声冷如渊：“这便是殿下的‘仁恕’，将同族喂给虎狼。米迦勒殿下，您还要说……这是胡言吗？”
水晶球中的景象骤然映入众人眼帘，全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一时难辨真伪。
人群前列，巴尔望着球中的留影，自己也满脸愕然，神色间尽是难以置信。
米迦勒低声喃喃，语气震颤：“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你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捏造了这些！我不信。”他咬紧下唇，目光移向路西法，眼中满是希冀，盼他能出言否认。
弥赛亚摇头叹息：“正是因殿下美名深入人心，我才始终心绪难安，迟迟犹豫，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吾神，您是最伟大、最全知的主，我以赤诚之心侍奉您，您定然能辨明，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他垂落头颅，姿态恭谨，双手捧着水晶球缓缓奉上。
上帝伸手接过，感知着记忆球的记忆碎片，真实的无从辩驳。
祂伫立原地，一时默然失神。
人群后方，雅威静静观望。他深知路西的秉性。即便他真对天堂的生活心生厌倦，以他那份刻进骨子里的骄傲，也绝不可能用卑微讨好、出卖同伴的方式去换取所求。
而眼前这个“弥赛亚”，话语明显有意无意针对路西，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刻板敦厚的弥赛亚有很大出入。
这人，明显不对劲。
按说，以雅威真正的神体，本可轻易动用神眼回溯真相，戳穿这等拙劣伎俩。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此间幻境中的上帝竟绕过了这一能力，径直转向巴尔求证。
巴尔乍听问话，心头一慌。虽说被人从天而降扣了顶帽子，滋味不太爽利，可转念一想，这正好是个给路西菲尔泼脏水的良机，他便美滋滋起来。
“不错，”他爽快地叉腰承认道：“这全是路西菲尔让我做的。”
“他告诉我，他早已厌倦了天堂的日子，厌恶那些假借光明、啜饮光明之露的虚伪天使。这些天使，都是他投诚的礼物。至于他为何能驾驭黑暗之力。是我带他进入无间地狱，以地狱业火浸洗骨血，才造就了如今的他。”
“现在，”他眸底盛满算计得逞的狞笑，朝路西法高声喊话：“路西菲尔！既然你已经彻底斩断了光明的羁绊，选择了地狱，你我便已是同一战线的盟友。只要你愿意臣服、归顺于我，随我一同杀光天堂那群高傲伪善的天使，我便许你万魔之下、仅此于我的至尊王座，让你坐拥天堂永远无法给予的自由放纵，尽享无边快意，如何？”
漆黑粗壮的魔角凌厉挺立在发顶，眸光桀骜张狂。他笃定路西菲尔已然走投无路，注定只能沦为自己的麾下。
路西法只淡淡嗤笑一声，满眼漠然不屑。
他想要的一切，从来无需屈身求人。以他的力量与权能，轻而易举便能逆转高下、颠倒尊卑。巴尔这番拙劣的拉拢与叫嚣，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谓的狂吠，刺耳又可笑，根本不值一顾。
反观米迦勒，却全然没有路西法的沉静自持。
他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怒斥道：“在吾神面前，你这丑陋粗鄙的邪魔也敢大逆不道，肆意折辱天堂威严？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还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妄议天国副君，妄图蛊惑殿下？区区地狱败类，少在这儿搬弄是非、满口污言！”
巴尔被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脸色铁青如墨。
可奈何上帝就在跟前，他纵是气到魔角冒烟，也不敢公然作乱，只能憋得周身魔气跟烧开的水壶似的滋滋作响，抬起手指哆嗦着怒道：“我与我未来盟友谈话，轮得到你多嘴？你不就仗着有上帝撑腰吗？只会抱大腿的小白脸，也好意思嚣张！”
米迦勒当场气结，立刻回怼：“你这浑身黑乎乎、走路掉煤渣的粗蛮大块头，还好意思说别人？妄图拉拢殿下屈身做你的附庸，简直是地狱癞蛤蟆蹲在井底，对着月亮流口水，想得美还嘴硬！”
对方登时暴跳如雷：“你说谁乌黑，谁又是大块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的审美！我一身凛凛筋骨，英武桀骜，明明俊朗非凡！比起你这依附神座、仰人鼻息的白面羽翼，不知强上多少！若没了路西菲尔殿下替你们撑腰，你们天堂军就是一盘撒了圣水就会原地化掉的蚂蚁！”
“你胡扯——”米迦勒气得尾音都劈了叉，“不知是谁上次圣战里军旗被我砍成拖把布，自己捂着胸口差点把魔核都咳出来！”
巴尔面色涨红，额头魔纹都气得发亮：“你才胡扯！别以为翻这点旧账我就会认怂。你不也有好几回被我撵得夹着翅膀飞回去搬救兵？还有那次你被我的魔军包围，羽毛都烧焦打卷了，差一口气就要去转生池报到。要不是路西菲尔凌空一剑把你捞走，你早在我手里死了千百次了！”说到这儿，他又恢复了洋洋得意的神气，连身后的魔气都翘成了一道得意的波浪线。
米迦勒死死攥紧拳目眦欲裂，眼底翻涌着怒意：“地狱魔物向来寡廉鲜耻，行事阴邪卑劣，无耻至极！”
“分明是你蛮不讲理，无端挑事、肆意迁怒！”巴尔寸步不让，厉声反驳。
“刻意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人本就是你！”
“率先恶语伤人、出言挑衅的也是你！”
一人一魔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从互相人身攻击吵到翻旧账，唇枪舌剑吵得热火朝天，肃穆的神前险些变成市井拌嘴现场。
就在这场幼稚闹剧愈演愈烈之际，上帝终是不耐，冷声沉喝：“够了，统统住口。”
神明言灵落下，法则应声起效。
唯有巴尔被强行禁锢语声，硬生生闭紧嘴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米迦勒见状，眼底瞬间漾起几分狡黠的得意。他双臂环胸，斜斜瞥向动弹不得、有苦难言的巴尔，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轻慢的嘲讽笑意，俨然一副得胜的模样。
巴尔气得胸口直疼，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这混蛋鸟人，得意什么？就那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嚣张样，看着比他们这些凶神恶煞的恶魔还要蛮横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选择了站在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