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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不应存在的东西 不应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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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大圣堂觐见后,路西法便再未踏入圣殿。
并非是他有意回避,只是近日战报堆积如山,连带着那些盘踞心底的烦闷与爱恨,也一并被埋进连绵不绝的公务之下。
政事殿内,路西法阖目按压着酸痛的眉心,连一盏茶也未能好生入口。
又一封边境捷报送抵案前,路西法展信读完,沉思片刻,对身侧暂代副官的诺克塔吩咐道:“巴尔既已深陷此局,谈判不过徒耗光阴。传令米迦勒,若双方执意顽抗,便以武力迫和。”
“是,属下即刻通报。”
待诺克塔离去,路西法才忽地想起萨麦尔一行,已去了近五日。
为何至今未归?
不安如暗潮悄然涌起。
恰在此时,梅塔特隆疾步闯入殿中,气息未定:“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路西法抬眼望去,面色随着梅塔特隆的话语一分一分沉入寒渊。
大殿之内,空气凝如冻铁。
梅塔特隆静立在路西法身侧,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不敢放松心神,亦不敢离开半步,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无声游移。
陪伴殿下千万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从路西法周身弥漫的寂静中,触碰到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怖。那不是炽天使长的威压,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冰冷的东西,正从他垂落的眼睫下无声渗出。
如今神的恩宠已然偏向圣子,若殿下此刻当真失控……且不论上帝是否会降下神罚,单凭弥赛亚这副刚从地狱挣脱、圣光涣散的孱弱身躯,恐怕连炽天使长一击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因此,他必须盯紧殿下的气息变化,若真到动手那步,他至少还能替圣子挡下几分攻击。
“你说,你把他独自留在那里?”
路西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但凡稍能察言之人便能辨出,殿下连“圣子”二字都未唤,那点浮于表面的客套,此刻已彻底弃之不用。
梅塔特隆袖中的手指无声收紧。
只望弥赛亚此人能聪明点儿,别把事情交代得越槽糕。
刚从地狱逃回的弥塞亚,甚至来不及拭去眉骨渗下的血污,便被径直召入殿中。此刻他立在殿中,如同一尊未及清理的残像。
淡金卷发混着焦灰与血痂,圣袍上是琉火灼烧的痕迹,浑身不少皮肉被烧得翻卷,黑烟如活物般嘶嘶缠绕其上,与当日那个傲然请缨之人,已是天壤之别。
“此事……并非我的意愿。”
他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在喉间碾过粗粝的沙石。尽管心知肚明从地狱孤身折返的那一刻起,在旁人眼中,自己便已是无可辩驳的“逃兵”。
可有些话,仍如灼炭般烙在胸腔,不得不吐。
“我们潜入不久……行踪便已暴露。”他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却竭力稳住声线,“整支魔军合围而来,我与萨麦尔身陷重围,进退皆绝路。是为确保情报能送回天堂,萨麦尔主动留下断后,独自缠住了贝希摩斯。我,是踩着他的阻滞……才撕开一道缝隙,冲出地狱。”
“那为什么不直接开启传送门?”
路西法的怒意并未爆发,而是凝作某种更令人窒息的存在。殿内光压骤然沉落,如无形的山岳,碾向阶下那抹狼狈的身影。
弥赛亚肩头一沉,冷汗渗出,却仍强撑站着解释:“传送门……只剩最后三秒。萨麦尔被贝希摩斯的骨刺钉死在绝魂崖上,我别无选择。”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拥有圣光庇护,能瞬移七次。”
弥赛亚没有否认:“贝希摩斯的领域封锁了所有空间魔法。”
“谎言。”路西法如一道冷光倏然欺近,在他未来得及看清前,纤白的手指已轻抵在他颈间。
那力道控制得极微妙如枷锁,却未施压。
梅塔特隆惊得背脊窜起一阵寒意,快步上前急劝阻:“殿下,地狱本就是龙潭虎穴,圣子浑身是伤,能侥幸脱身已然实属不易,这或许是萨麦尔拼死换来的情报渠道。我们还是容圣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第七狱的能量波动,我们还不得而知。”
他心头惊惶窒气,思绪却飞速盘旋。眼下每一刻拖延都攸关生死,他必须措辞稳住局面,绝不能让殿下此刻动杀心。
否则,要是殿下真把圣子杀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既然萨麦尔已落入敌手,我们更该冷静筹谋、设法营救才是。此刻若伤圣子,岂非自绝前路?”
路西法并未理会,指节仍扣在弥赛亚颈间,力度悬在窒息边缘。
“殿下,圣子并未大过,还请放过他吧。”梅塔特隆咬牙咬得下唇发白,目光在两人之间惶然游移,如同悬在蛛丝上的露水。
而弥赛亚竟毫无挣扎之意,甚至微微仰起脸,将咽喉更顺从地送入对方掌中。
以为他真的不敢动他吗?
路西法目光似尖刀剥开鱼腹,眉眼染上几分狠戾。
“印记……”弥赛亚呼吸微促,喉间挤出嘶哑的字句:“在穿越第三狱时,已被冥河之水……污染了。”
接触冥河者,身上的确会留下类似“水蚀纹”的痕迹。在路西法的灵视中,弥塞亚的衣袖上的确残留着暗色波纹。
他盯着那张因窒息而泛红的脸良久,指节终于缓缓松开。
弥赛亚踉跄半步,捂住脖颈剧烈呛咳,却仍断续着将话补全:“我们本已顺利潜入,暴露是因为我们在情报中提及的‘禁区’深处,看见了……本不该存在于地狱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第七狱?
路西法目光骤然凝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旁还因殿下放过弥赛亚刚松了半口气的梅塔特隆,听到“不该存在”这几个字时,神经再次绷紧。
什么东西是地狱不该存在的呢,除了光明,还能是什么?梅塔特隆心里犯怵,总觉得所获得的情报,可能会让他们颠覆认知。
于是,他追问:“那是什么?是地狱绑来的人类?”
弥赛亚摇头,梅塔特隆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残留着穿过第七狱的惊悸。
“那比我们想象中的可怕……我们看见的,是‘茧’。”
‘茧’?
路西法轻蹙:“继续说。”
“无数半透明的‘茧’,悬挂在熔岩瀑布之后……”弥赛亚的咳嗽声中掺杂着某种生理性的颤栗,“每个茧里都裹着一个人形的影子,不是堕天使,也不是罪魂。他们胸口嵌着尚未熄灭的……信仰之光。”
梅塔特隆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信仰之光是灵魂与神性契约的具象,绝不可能在地狱深处存续,更不可能被‘饲养’!你一定是弄错了。”
毕竟这事情听起来……实在是闻所未闻,简直是太荒谬了。
梅塔特隆只觉得他是被贝希摩斯的幻术给蒙骗了。
比起他的猜疑,路西法脸上并未掀起波澜。
“原来如此。”
他和长居天堂的梅塔特隆本就不同,昔年执掌地狱魔王之位时,早已阅尽世间诡谲风波,眼界与心境的底线早已被历练得极高,这般变故,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可自幼沐浴天堂圣光、受圣书规训长大的梅塔特隆,心境全然两样。心底瞬间涌上本能的反感与强烈抵触,他宁愿认定情报出了差错,也绝不愿相信这件事属实。
“梅塔。”
“在。”
“你还记得,上周呈来的卷宗里,记载过数起天使无故失踪的旧案么?”
梅塔特隆倏然抬眼:“记得。殿下这是……怀疑它们有关联?”
路西法微微颔首。
“再加上近年从人界传回的零星情报,那些逃窜的低阶恶魔之间,总在窃语着什么‘圣餐’……我原以为,不过是又一场愚昧的献祭闹剧。”
他轻笑一声,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凝成一片冰冷的锐光。
“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别出心裁’。在我眼皮底下,用血肉和谎言……搭起了一座‘暖房’。”
像被一道无形的电光贯穿思维,所有零散的线索在瞬间串联、点亮,那些失踪的天使并非战死,也非堕天,而是……
被活吃了。
一股汹涌的恶心感直冲喉间,梅塔特隆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嘴。
“你还看见了什么?”路西法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梅塔特隆的目光也望向了弥赛亚。
弥赛亚哑声道:“那些茧在搏动……像心脏。我们撤退时,最靠近瀑布的那个茧,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令他难以启齿,“有一只眼睛。看着……与炽天使长您的眼睛很像,都是……苍青色的。”
此话一出,整个殿堂的空气顷刻凝固。
路西法神色骤然凝重,在简短确认几个关键细节后,他挥手屏退了弥赛亚。
待殿中只剩下他二人,梅塔特隆才敢开口点破自己的疑惑:“殿下,你觉得圣子的话可信吗?”
路西法淡淡应声:“并无不可信之处。”
回顾方才弥赛亚的精神状态不像是被吓疯了的模样,言语清晰连贯,目光虽有动荡,也可归结于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事所致。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人的感觉有点怪。只是弥赛亚身份特殊,绝非寻常天使,不能仅凭一己疑心,便贸然将他打入天使牢狱、严加审问。
眼下他能做的,唯有对弥赛亚的说辞,存着七分聆听、三分提防,半信半疑,静观其变。
“那我们要派人重新探查一下情况吗,还是直接通知地狱那边宣战呢?”
地狱抓了萨麦尔作人质,绝不只是换取利益那么简单。那更像一个刻意抛出的火种,只待天堂反应,便可顺势引燃战火。届时,萨麦尔的鲜血,必将成为地狱阵前最刺目的祭旗。
况且,北境巨人族与矮人族的冲突背后,早已晃动着地狱的影子。若战事全面爆发,天堂虽不畏惧,却必然要分兵镇守四方。而作为天使军团的统帅,他比谁都清楚:纵使天堂战力无双,面对地狱千万魔军的消耗战,每一个战士的陨落,都是无法轻付的代价。
“不必着急。让雷米尔先秘密探查,若有机会,伺机将萨麦尔救出。”
“殿下,若论战力,我倒是想到一个比雷米尔更合适的人选。”
梅塔特隆一脸恳切。
“哦?说来听听。”
“一重天的智天使长,加百列。”
“他可不行。”
梅塔特隆疑惑,“殿下是担心他的能力不足?”
“恰恰相反,”路西法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从不怀疑他的实力。正因如此,他若离开,整个天界的警备谁来统辖?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能令我如此安心。”
梅塔特隆欲言又止,终究垂下目光:“……殿下说得是。”
加百列身为战斗天使,单论力量在天堂可位列第三席,其勇武路西法岂会不知。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梅塔特隆坦荡的脸,可这位总领天使显然毫不知情,他最倚重的炽天使加百列,心底系挂的,正是萨麦尔。
与此同时,上帝亲授的“圣子”弥赛亚在地狱落败溃逃的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天堂每个角落。天使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没少编排他的轶闻。
这一日,几个最年幼的小天使悄悄聚在一重天“月星铺子”外的街道上,小手牵着小手,围着喷涌星尘的泉眼转起圈来。他们仰着尚且稚嫩的脸,用清亮到毫无遮掩的嗓音,唱起了自己编的歌:
“圣子请战威风扬,
怎料三招败魔王。
抛下同伴逃得快,
秃翼爬回圣堂墙。”
圣歌唱到破音处——
“父啊这届圣子带不动!”
路过的天使听了,纷纷低头掩口,暗自发笑。
恰逢今日被殿下派遣,需与加百列一同值守月星天的沙利叶,耐不住枯燥,便溜达到了这铺子附近。先是闻见一阵暖融融的甜香,刚张口要了张鲜花饼,转头便瞧见了这活生生的一幕。他眼底倏地闪过玩味的光,心里直痒痒,只恨没把阿斯蒙蒂斯那几个也一并拽来瞧瞧这场好戏。
他踱到柜台前,指尖在光润的台面上轻轻一叩,饶有兴致地问:“这歌儿倒是有趣,谁编的?该好好赏他一番才是。”
店主手脚利落地从橱窗里夹出一块烤得金黄的鲜花饼,装在油纸里递给面前的客人,“不过是孩子们胡乱传唱的童谣罢了,大人您可别往心里去。我们店的这饼啊,香气走得快,千万得趁热吃才够味。”
在天堂,服饰即是阶层的徽记。越是高位者,衣袍便越是华美繁复。纵然沙利叶未表露身份,他袖口流转的星光纹路与领间若隐若现的智识之羽,已昭示他至少是智天使以上的尊贵存在。
沙利叶接过热乎乎的鲜花饼,轻轻一咬,金黄酥脆的饼皮便在唇齿间绽开,露出温润的粉紫色花馅。清甜的香气漫开时,童谣声正轻轻柔柔地飘进耳中。
他不由得赞叹:“这味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