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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炽天使们的静默 ...

  •   “试探?”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情绪,却让殿内温度悄然下降。
      梅塔适时敛声,垂手静候路西法的决断。
      “巴尔既然想要反应,那就给他反应。”
      路西法的视线扫过殿中每一位炽天使,锁定在某个点停了下来,沉声道:“乌列尔。”
      “在。”
      “你率‘裁决之焰’三部,即日前往边境。凡越界恶魔,不必警示,立时净化。若遇巴尔亲临,”路西法顿了顿,“准你动用‘天火刑柱’。”
      路西法转而望向另一侧:“米迦勒。”
      “在。”
      “巨人族与矮人族之事,由你介入。带领‘和平使者’前往两族王庭,出示巴尔干涉证据,重定边界契约。若矮人族受地狱熔铁侵蚀过深……”他声音微沉,“准你销毁全部受污军械,并以圣焰净化其锻造工坊。”
      “是。”米迦勒颔首。
      路西法最后将目光投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加百列:“传讯给‘守望之眼’,继续监视巴尔动向,尤其是他与其它地狱领主的往来。我要知道他这番试探背后,究竟是野心膨胀,”他指尖无声叩了叩扶手,“还是得了谁的授意。”
      加百列微微躬身:“即刻去办。”
      “至于昨日所报第七狱的熔岩脉动异常……”
      路西法指尖轻叩桌沿,正欲起身:“由我亲——”
      “请让我去吧。”
      一道平和谦逊的嗓音自殿门处响起,截断了他的话音。
      路西法抬眼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未等他开口,侍立在梅塔身侧的别西卜已先一步出声,他的声音里裹着恭敬却清晰的疏离:“此乃天堂内务,何须劳动圣子亲临?您素来喜爱闭门静读经卷,这等琐事,还是交予我等更为妥当。”
      殿中隐约响起几声极低的轻笑,几位天使长交换了目光,唇角抿起心照不宣的弧度。
      尤其沙利叶,他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语气轻快得像在提议一场游戏:“殿下,既然圣子有心自荐,不如就让他一试?说不定……真有些本事,并非徒有其表呢。”
      殿中流转着无声的默契。所有炽天使即便面上不显,心中皆对此番自荐投以冰冷的衡量。
      谁会真正站在那位圣子的立场?
      毕竟路西菲尔才是与他们并肩千年、执掌秩序与光辉的炽天使长。而弥赛亚那个名字,不过是一道凭空虚降的恩典,一个骤然凌驾于诸天之上的陌生符号。
      他们心底甚至暗自期待着,或许某日神明终将厌倦这份过于突兀的偏爱,亲手将这苍白无力的“圣子”,逐出永恒的光辉之外。
      “我明白,在座各位大人都远比我强大。”弥赛亚的声音谦逊而诚恳,目光越过一众炽天使,径直望向那位掌握最终裁决权的身影,“但我仍想为天堂分担一丝忧虑,哪怕微薄之力。”
      “您看……可以吗,炽天使长大人?”
      这主动的请缨,让一贯视弥赛亚为庸碌之人的路西法,心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自他堕天以来,这位被冠以“圣子”之名的存在,的确从未染指过任何军事与纷争。他更像一座移动的圣坛,一曲活着的弥撒,即便直面刀兵,恐怕也只会垂眸吟唱经文,用那份苍白无力的慈悲去“感化”敌人。
      将手轻抵在脸颊旁,食指若有若无地叩着面庞。目光无声地落在弥赛亚身上。须臾,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在这光辉遍洒、华美无匹的天堂,满目皆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容颜,而眼前这位圣子,却平凡得几乎令人心生……怜悯。
      神怎会真正偏爱这样的存在。
      他始终想不通。
      “你若想去,便去吧。”路西法的声音里渗着一层薄冰般的笑意,“毕竟在这天堂,除了神以外,又有谁能替圣子做主呢。”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位炽天使,语调不高却清晰道;“你们之中,可有人自愿陪同圣子前往第七狱?”
      殿内一片沉寂,无人应答。每一道沉默的视线,都化作无形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众目睽睽之下,弥赛亚静立原地。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收拢,面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窘迫。
      果然,没有人愿与他同往。
      最终,路西法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沉寂:“萨麦尔。”
      坐在加百列身侧的炽天使微微抬首。
      “你随圣子前往第七狱。”路西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调平静如深潭,“除别西卜外,你最是沉稳。你的能力,我也信得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上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嘱托:“此行关系天堂安危,务必彻查清楚。若地狱真有异动,速来禀报。”
      虽未受命,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殿下提及,别西卜蓦然耳根一热,目光不由自主、悄悄地落在了主座之上那道孤高的背影。
      出了殿堂,阿斯蒙蒂斯从背后拍上萨麦尔的肩膀,假惺惺地耸肩叹息道:“真羡慕你呀,萨麦尔。难得执行一次任务,就能和新晋的圣子同行。可要记着,要是到了地狱遇着恶魔,可得冲在前头,毕竟咱们那位‘金娇玉贵’的圣子,可连皮都碰不得呢。”
      萨麦尔恨不能抬腿一脚把他踹下阶去。但碍于殿下就在前方,只能压沉声音道:“离我远点,还有,说话注意点儿。”
      圣子还没走远,阿斯蒙蒂斯那声音倒像生怕人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
      可惜,阿斯蒙蒂斯是个脸皮厚的,故意抬高声调道:“这话可怪了。我好心提醒你多关照圣子,你倒蛮横地叫我滚远些,该不是心虚自己能力不济,怕我多说两句吧?”
      萨麦尔冷冷扯了下嘴角。
      “你行你上。我这就请殿下把任务转交给你。”
      “这风头不出也罢。”阿斯蒙蒂斯,似笑非笑,“我向来只爱保护美人,可惜啊——”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仿佛在惋惜什么。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那位圣子,可算不上什么值得他出手的“美人”。
      就在这时,与阿斯蒙蒂斯同行的拉斐尔悄然走上前,伸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他后脑的头发,将人往后一带。语气仍温和如春风,却暗含一丝警告:“别闹了。你幼不幼稚?”
      “哎哟!”
      那力道其实轻得像被鸟儿啄了一下,阿斯蒙蒂斯却夸张地叫出声,还顺手从自己后脑硬是拽下几根头发,摊在拉斐尔眼前:“你看!都扯掉了,这下非得去你殿里用治愈术不可,不然我将来秃了头,损了这份英俊,你可赔不起。”
      “……”拉斐尔默默移开视线,轻声叹息,“你的脸皮,怕是比七重天的结界垒起来还要厚。”
      阿斯蒙蒂斯立刻蹙起眉,故作惊诧:“伤害了我不算,还要言语侮辱我,拉斐尔,你该不是想赖账吧?”
      被撇在一旁的萨麦尔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他的存在。他忍着嘴角细微的抽动,加快脚步离开了阿斯蒙蒂斯的“社交范围”,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那家伙的无赖气息沾染上身。
      第七狱的探查计划终于敲定,行期近在眼前。
      动身前,萨麦尔特意来与加百列辞行。
      一重天的光最薄,却最不容松懈,这里是天国大门的咽喉,每一寸风里都藏着戒律与审视。
      而加百列,正站在月球天穹顶的瞭望台边缘。银蓝的月光流淌过他铠甲上细密的纹路,却在触及他眼睫时碎成了霜。他是此处的警卫长,是律法的眼,是巡视边境的刃,可此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一道极细微的旧痕。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原本平静如冰湖的眉目倏然泛起细微的波动,像是月光碎在了深潭里:“……是来辞行?”
      “嗯。”萨麦尔在数步之外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尊重,也足够克制,“你之前传递的消息很有用,计划已定,即刻出发。”
      他的目光掠过加百列肩甲上那枚象征绝对公正的天平徽记,声音压得低沉:“此行凶险,特来向警卫长辞行。也请务必留意,门户守备,尤需提防阴影中的‘蠕虫’。”
      “蠕虫”二字说得极轻,却重重落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那不只是指潜伏的奸细,更是一切试图啃噬边界、腐化规则的无形之物。
      加百列的指尖在剑柄旧痕上停顿,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的辞行已收到。愿使命指引你前行,萨麦尔。”
      他顿了顿,脸侧向一旁,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句不该出口的私语:“……还有,当心些。”
      萨麦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会回来的。”他答道,字句平稳,却像一句誓言。
      月光下加百列冷硬的轮廓,与记忆中伊甸园烟火里那双映着碎光的眼眸重叠,又迅速分离。他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转身踏上光阶。
      脚步声渐远,像在丈量从此横亘的距离。
      加百列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气息彻底消失,他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动。金色眼眸倒映着翻涌的云海。那里没有深渊,却比深渊更令人窒息,因为那是他必须永远驻守的“秩序”。他守住了防线,也守住了那道烫在灵魂上的边界。
      神禁止情爱。
      禁令浸透每一缕天光。
      前几日伊甸园的烟花表演中,无人看见人群阴影里交叠又迅速分离的指尖,也没人听见那短暂碰触时滚烫的颤栗。那是他们唯一次偷尝禁忌,余温却灼烧至今。
      无人知晓,在他冰冷的胸甲之下,一枚与萨麦尔怀中相映的微光晶体,正贴在心口,无声地散着微温。
      那是用彼此本源之光熔铸的“护符”,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罪证。它温暖着本该只属于忠诚的位置,也在每一次心跳间,提醒着这份深埋的、不容于光的眷恋是何等沉重。
      昔日路西法唯恐上帝独坐大圣堂寂寥,每逢休憩之日总抽出时光相伴。而今他立于花坛之侧,凝望水晶天所在的方向,可自恒星天望去,穿过层层白云与结界,眼中唯余一片永恒的苍白。
      怀抱着文卷的别西卜恰巧经过,不由驻足。他迟疑片刻,还是轻步上前:“殿下……可是有心事?”
      路西法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如常:“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心事?”
      别西卜一时语塞。他不过一介文官,怎敢妄测殿下的心思。只是那目光长久凝望的方向……他垂下眼,思量了许久,才极轻地问:“您……是在想父神吗?”
      今日是难得的安息日,若在从前,殿下此刻早已前往水晶天。在所有炽天使中,除了温煦如光的梅塔特隆,大约也只有殿下,能在那份至高至肃的神性面前安然相伴。
      话一出口,他便望见殿下的神情有瞬僵滞,心中一时了然:“既然殿下如此挂念父神,为何不直接觐见呢?天堂权位虽有变动,但父神内心深处……最倚重的,应当仍是殿下。而有的人——”
      他的语气稍顿,似有锋芒暗藏:“即便虫蛹化蝶,振翅光中,又岂能与自始便生于苍穹的人相比?”
      路西法的目光在别西卜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
      察觉到自己或许失言,别西卜立刻噤声垂眸,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姿态。
      静默如无形的潮水般漫开,片刻,才听见殿下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萨麦尔他们出发了么?”
      “是,”别西卜低声应答,“依前日部署,米迦勒殿下在巨人与矮人边境制造了骚乱,以此牵制巴尔一系的视线。当地狱兵力为此倾斜、门户松懈之际,我们安插的内应便会暗中接引。按日程推算,此刻萨麦尔一行应已安然穿过第四狱,即将踏入第七狱边界。”
      回禀完毕后,别西卜终究没能压下那份潜藏已久的困惑。
      “殿下,”他终于还是低声开口,每个字都斟酌得极为小心,“我不明白。您为何会将这样的机会赋予圣子?地狱之行若成,他的名号便不再只是象征……届时天堂注视他的目光,恐怕就不只是朝拜了。”
      路西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天边无尽的光晕中,仿佛穿透了时间,看见了某个早已定格的影子。
      “你知道,永恒的光明最擅长豢养什么吗?”
      别西卜一怔,眉头微蹙道:“是……永恒的和平?”
      “不,不是和平,也不是虔诚。”路西法望向别西卜,唇边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而是厌倦,对完美表象的厌倦,对永恒赞誉的麻木。”
      “既然他腻烦被奉在光里当一尊无瑕的像,我便让他去暗处走走。让他亲眼看看,那些他曾以为屈辱的枷锁,究竟是他的桎梏,还是他仅有的倚仗。”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而有些答案……唯有坠入深渊时,才会真正浮现。”
      殿下的话虽未直接道破,聪慧如别西卜,却已敏锐洞察了这番话的深意。他悄悄将余光投向身前殿下的侧脸,微风裹着月季的甜拂过鼻尖,也拂过心头,这本该令人心安的暖香,却让那份隐约的察觉越发清晰。
      他总觉得,殿下与从前不同了。可这变化并不教人讨厌,反而像月光终于肯映出云层的轮廓;情绪更加外露的殿下,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个真正的身影,近了一步。
      咋日还情断心死告诉自己“再也不想见祂”的路西法,在得知上帝那天特意传召了梅塔特隆与沙利叶侍陪,甚至还亲手抚了后者发顶,一股陌生的涩意悄然涌上路西法的心头。
      第二日。
      路西法在镜前站了很久。
      晨光漫过肩头,他却对着镜中那个过分郑重的自己感到些许懊恼。经过整夜的自我说服,他终于给自己找好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理由:“不过是去确认一下……那位没有我的问候,是否真的过得挺好。”
      当然,如果有点孤单,那也与他无关。
      对着晨光中的镜像,他将每一缕金发都梳理得如同圣典上的箴言般规整。袖口被反复抚平,尽管那里从未有过一丝褶皱。颈间与腕上的金饰换了又换,每一次摘下又戴上都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太亮了显得刻意,太暗了又嫌敷衍。
      直到镜中身影再也寻不出一分可供指摘的破绽,他才下定决心转身走出寝殿。
      然而,当他真正立于大圣堂辉煌的穹顶之下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长廊寂静,他的影子在光滑如境的水晶地板上拖得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昨夜辗转反侧的心事上。
      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来证实上帝的“寂寞”,还是来安抚那份从昨夜烧至今晨的、无名无分的在意。
      最终,他仍是抬起手,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门扉开启的刹那,他的目光已如历经千百万次重复的潮汐,无需指引便自动漫向御座之巅,精准地、注定般地,锁定了那道端坐于圣光中央的身影。
      “吾神,晨安。”
      御座上,光辉笼罩的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沉淀,直至那熟悉的声音终于落下,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你来了,路西。”
      祂记得那日圣殿震颤的余波,记得星光在他眼中寂灭最后只剩下冰冷的余烬。祂以为那样尖锐的怒意与失望,当化为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沟壑。
      祂还设想过许多可能:漫长的冷战、带着余烬的质问,或是彻底的沉默。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如常”。路西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时间从未裂开过一道深渊,这比任何怒意都更让祂困惑,直到视线捕捉到那袖口下用力至苍白的指节。那是控制,是表演,是完美表象下唯一一道泄露的暗流。
      创世之书在祂膝头微微一动,书页无风轻颤,漾开一圈柔和光华,似是在无言欢悦路西的到来。
      他们之间的互动,早已被时光淬炼成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
      即便此刻路西法心中芥蒂丛生,他依旧能姿态自若地站在白玉阶下,用最熟悉的语调开启对话:“边境观测传来回音,近日地狱底层熔岩异常翻涌,第七狱的怨灵嘶鸣彻夜不息,已形成灵魂潮汐的前兆。”他略微停顿,像过去无数次汇报般,给出冷静的预判,“若趋势不变,天堂的第一道星环防线,恐在七日内便会感知到震荡。”
      御座之上,上帝的目光淡漠如垂视星轨的偏移。天堂与地狱的争端,自光明与深渊被祂亲手划开那日起,便如同昼夜交替般永续不休。这早已不是新奇,而是创世蓝图里早已写定的余音。
      上帝深知,以路西的能力,此事不过如鼻尖微尘。在这位尽善尽美的炽天使长运筹之下,无需半月,一切动荡便会如被光抚平的海浪,重归无瑕的安宁。
      但为示看重,祂仍依循旧例开口:“路西,可有备好应对之策?”
      “前次议会闭席前,方案便已落定。”路西法微微欠身,将层层部署从容道来。直至提及第七狱时,他话音几不可察地一顿:“第七狱由圣子殿下……亲自请命监察。”
      他未作停顿,接着平缓补充:“为防止万一,萨麦尔亦会随行协理。”
      上帝的情绪并未泛起波澜。圣子的来去于祂而言,不过是山间一季季更迭的叶,落了便落了,新生亦会再度萌发。在祂近乎永恒的凝视里,唯有眼前这道身影,是祂从“全知”中习得“关切”的唯一坐标。
      “既然圣子有心历练,便由他去吧。吾亦乐见其成。”
      “………”
      路西没料到上帝会是这个态度,他竟一时哑然。
      “说起来,吾已许久未闻路西琴音。若今日无事,便为吾奏一曲吧。”
      祂的话题自然地转向全然无关的事。
      路西法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滞。有时他真觉得,自己永远触不到神心思的边界。分明是祂亲手将弥赛亚捧上比所有炽天使更尊贵的圣子之位,可当那人未得请示便踏入险境,祂却连一丝不悦也无。
      这近乎漠然的纵容,反而让他心底升起某种冰冷的嘲意:难道他们于神而言,终究只是些新鲜的造物?今日将谁拥上权位之巅,明日又将目光投向别处,一切不过随兴所至,如孩童摆弄星辰的轨迹?
      他未将质询宣之于口,只是静静地垂眸,让所有翻涌的思绪沉入眼底那片金色的静海:“……谨遵神意。”
      指尖触上琴弦的刹那,往事如光羽掠过。
      这具名为“星河”的流光琴,本是他为神而学的第一件造物,只因创世第三纪,神曾望着初生的星河说:“光该有声音。”
      于是他用晨曦捻弦,以星轨为柱,在无数个不被察觉的永恒片刻里,将寂静的光炼成了可被聆听的流淌。
      琴声起时,圣堂的穹顶恍若融解。音符化作流动的极光,又似振翼的光之鸟,环绕着御座盘旋升腾。他在旋律中藏入无人知晓的秘语:那些对“完美造物”的质疑、对“唯一关切”的渴求、对神明心意如迷宫的惶惑,全都沉入最温柔的低音,化作表面毫无瑕疵的虔敬之河。
      上帝阖目聆听。
      在路西法看不见的角度,祂置于扶手上的指尖,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应和着某个绵长的颤音。
      一曲终了,余韵仍在光中徘徊。神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仍轻抚琴弦的手上:“路西。”
      祂的声线比琴弦最后的震动更轻:“你总在琴声里……藏太多东西。”
      路西法倏然抬眼。
      而神已望向虚空,仿佛那句叹息只是掠过殿堂的一缕风:“却唯独不问你真正想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炽天使们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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