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长明》织肆

14、14 低估了人类

　　意识到自己中毒的那一刻，凌玥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桌上那些精心准备的餐点，开口告知：“沉述，东西不能吃了，食材可能都被投毒了！”

　　她杯子里装的血浆是她醒来后，亲自从卧室里自带智能锁的冰箱里取出来，并且也先喝过几口才倒进的杯里，所以问题不可能出在血浆上。

　　而她刚刚分别吃了蛋糕和牛排，问题只可能出在人类食物上。

　　那么，食物是在哪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呢？

　　与此同时，沉述脸上褪去了血色，迅速去到她身边，神情恐慌：“玥玥！我让医生过来！”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凌玥随即按住他的手，神色平静：“你忘了吗？我是吸血鬼，人类医生对我来说没用。”

　　沉述在她面前蹲下来，拿着纸巾给她擦去嘴边沾染的血迹，急声问：“可是你中毒了，现在应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你才能恢复？！”

　　“我没事。”凌玥伸手抚向他惨白的脸庞，语气安抚：“我们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种中毒情况顶多流点血而已，过后补补血就行了。”

　　闻言，沉述丢下一句“等我”，立刻转身，步伐凌乱地跑出厨房。

　　凌玥则敛起轻松的神色，视线重新落在桌上。

　　她的身体反应在告诉她，她摄入的毒量不小，并且对人类来说几乎是当场暴毙的致死量。

　　她庆幸是自己吃进去了，而不是沉述。

　　沉述很快回到厨房，怀里抱着一大堆血袋，看样子刚刚听她说补补血就行了，所以特地回卧室给她取来一冰箱的存货。

　　许是因为跑动和紧张的缘故，他胸口明显起伏，不住喘气，手边迅速撕开一袋血浆，弯腰递到了凌玥嘴边。

　　凌玥低头喝了一口，抬眼见沉述脸青唇白、神色紧绷，即便这会儿心情凝重，她还是扯出一抹笑，开口安慰：“沉述，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沉述唇线紧抿，眸光沉郁：“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你，玥玥。”

　　“你现在遭受的，原本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沉稳，脸上没有半点避开此次危机的庆幸，只有后怕和愧疚，声音和身侧的手止不住发抖。

　　自从和凌玥复合后，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和满足，却忘了自己如今的生活注定不会太平，甚至会危害到身边亲密的人。

　　见状，凌玥伸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你这么喜欢揽责，下毒的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高兴疯了？”

　　顿了顿，她神情认真：“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害我的人是下毒的人，跟你没有关系。”

　　之前她还只是听沉述口头说这些年惊心动魄的经历，现在她是切身体会到隐匿在沉述生活中的险恶了。

　　这种险恶早就渗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是无法预料的、随时都可能发生的。

　　“再说了，这次食物被人无差别投毒，明显不只针对你，是冲着我们两人的。”

　　这次不是单一地把毒投在沉述必须会接触到的食物，而是扩大了范围，明摆着想团灭。

　　沉述靠在她的右肩上，情绪依旧低落：“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都说了你不是使坏的人。”凌玥打断他的话，“再说傻话，我要生气了。”

　　沉述这才闭上嘴，默默收紧抱着她的力道。

　　-

　　中毒的吸血鬼虽然不会死亡，但是需要靠短暂的休眠恢复身体。

　　凌玥认为自己的情况只需要睡上一觉就恢复了，反正平时也要睡觉，这跟日常休息没什么两样。

　　休眠前，她跟沉述说了自己会照常醒来，让他不用担心。

　　可是等到了她平时醒来的时间，凌玥依旧双眼紧闭，维持原样躺在床上，无论他如何触碰和呼喊，凌玥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沉述瞬间慌了神。

　　既然人类医生无法治疗吸血鬼，那么就只有找来凌玥的同类看看怎么回事了。

　　沉述雷厉风行，亲自开车把凌克接了过来。

　　在听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看到凌玥休眠不醒的情况后，凌克神色淡定，转头看向一旁焦躁的沉述，开口告知：“不用担心，她体内分解毒素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次毒药的剂量可能比较高，所以会出现休眠时间要比预期长的情况，这是正常的。”

　　闻言，沉述依旧没有放下心来，随即询问：“大概多久会醒？”

　　凌克无奈耸肩：“这个说不准，我不知道她体内现在还有多少毒素，可能两三天，或者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

　　“之后她身体的恢复和抗伤害能力会增强，今后除了断头断胳膊断腿之外，其余伤害的休眠时间都不会太久。”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找到下毒的人了吗？”

　　沉述唇线紧抿，语气沉沉：“目前还在调查。”

　　凌克挑眉质疑：“你不仅要工作，还要照看凌玥，确定还能分出多余的精力去调查这件事么？”

　　顿了顿，他提议道：“这样吧，我把凌玥接回她的公寓负责照看她，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了。”

　　沉述果断拒绝：“不行，我……”

　　话音未落，凌克肃着脸打断他的话：“吸血鬼的日常休眠，和因虚弱而陷入的休眠，是不一样的。如果凌玥这个时候还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只会让她的情况更糟糕，甚至危及性命，我不觉得你这里是一个安全的休眠地。”

　　“至少在我这个同类身边，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和随时留意她的情况。”

　　沉述薄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他的话，却瞬间卡了壳，眸光黯然。

　　凌玥在他这里出的事，他最没资格保证这儿的安全问题。即便他吸取教训，做了万全准备，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因为意外往往是以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

　　就像昨晚一样。

　　他不能因为私心不想离开凌玥，从而冒险将她暴露在危险的环境里。

　　他必须冷静下来，做出最适合当下状况的选择。

　　最终，僵持的氛围下，沉述敛起蓄势未发的强硬，主动让步：“照看玥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

　　凌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

　　她错愕地坐起身，望着静谧的四周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自己休眠之前在沉述那套半山别墅，什么时候回到这边的？

　　带着疑惑，凌玥起身下楼，看到凌克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咬着一袋血浆，一口接着一口。

　　听到脚步声，凌克转头看到她，取下嘴里的血袋，懒洋洋挑眉：“醒了？看来跟我预估的休眠时间差不多。”

　　“什么意思？”凌玥神色疑惑，接着追问：“我怎么回到这里的？沉述呢？”

　　凌克慢悠悠解惑：“你不是中毒了么？但是你休眠后没有及时醒来，沉述那家伙走投无路找我请教。”

　　“我跟他说了，你摄入的毒药剂量过大，会比预估的时间晚一点醒来，为了确保你在休眠时的绝对安全，把你接回公寓由我这个同类守着比较妥当。”

　　于是两人连夜把凌玥搬回公寓了。

　　顿了顿，凌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继续道：“至于沉述，他这两天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你，今天早上他已经来过了，晚上忙完工作会再来一趟，大概在九点左右。你现在刚醒，先补充血液恢复体能吧。”

　　凌玥闻言恍然，转身走向冰箱，“也就是说，我睡了三天？”

　　凌克低嗯一声，语气似笑非笑：“这还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你显然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也低估了人类想置人于死地的决心呢。”

　　凌玥没有接话，从冰箱里拿出两袋血浆，利落地撕开口子开喝，站在窗前看夜景。

　　凌克继续道：“没想到我那天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没做出明智的选择就算了，还让你卷入他家族的纷争里。”

　　那天晚上两人在酒吧，他有意试探沉述，故意引诱沉述放纵自我，保证不会跟凌玥告状，让他平时该干嘛干嘛，借此看他是否风流成性，结果没能试探出个结果来。

　　这也就算了，他难得耐住性子说了一大堆话跟沉述分析利弊，结果沉述过后没有任何举措，依旧和凌玥好好在一起，还闹出个中毒事件来。

　　凌玥倏地转头，质问：“你跟沉述说什么了？”

　　凌克笑而不语，只是淡淡摊手，一副不打算透露的样子。

　　凌玥也不急，视线重新回到窗外，仰头把手上两个血袋里的血浆喝光，语气平静：“如果你是为了挑拨我们的感情，我劝你省点力气。”

　　凌克神色无辜：“我又不是专门破坏有情人的坏人，我只是代你父亲转达，他不希望你做出不利于自己的选择。”

　　凌玥轻嗤一笑，“你不觉得他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吗？”

　　因为她父亲的伴侣同样是人类，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凌克无奈叹气：“正是他做过这样的选择，所以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今后面临跟他一样的痛苦。”

　　凌玥不为所动：“既然他是过来人，那他也应该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信不信，即便他拥有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见她油盐不进，凌克果断放弃当说客，双眼无神道：“随便吧，我只是一位无辜的亲戚、一位与世无争的纯血吸血鬼、一位不懂跨越种族的爱情的非人类。”

　　这是不会再帮她父亲管她和沉述的闲事的意思。

　　凌玥神色满意，转身上楼。

　　回到床边，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睡了三天，她的手机依旧满电，不用猜就知道是沉述细心准备的，方便她醒来随时可以看手机。

　　屏幕上是这三天各类软件的消息推送，以及沉述帮她请假的消息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沉述日常报备的消息。不管她这些天是否醒来，沉述只要不在她身边的时间段，都会给她发消息，似乎在等她醒来随时查阅，也在期待她回复消息。

　　手机上距离他发来的最新消息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说是刚下班回到别墅，打算换身衣服再到她公寓这边来。

　　细算时间，沉述这会儿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凌玥眸光微动，决定先不回复消息，打算等沉述一会儿到了打开门，直接站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她沉住气，重新下楼。

　　凌克见状，看了眼时间问：“那家伙快到了吧？”

　　凌玥轻嗯一声，搬了张凳子在门后等待。

　　照她的预测，沉述应该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她这里。

　　耐心等了十五分钟后，凌玥见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沉述发了消息：还没到吗？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沉述要是看到这则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手机意外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凌玥疑惑皱眉，心里顿感怪异。

　　想起上次沉述给两人的手机开启定位连接，能够实时看到对方的位置，她打开定位消息，看到沉述手机显示的位置在那套半山别墅里。

　　难道手机忘带了？不应该啊，沉述这种谨慎细心的人，不可能会出现出门忘带手机的情况。

　　或者，临时有工作要处理，没时间看手机，这会儿还没出门？

　　想到这，凌玥又给沉述拨了过去。

　　手机另一边持续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嘟声，最后响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明白等下去不是办法，必须亲自看到人才能安心，凌玥再也沉不住气，随即起身抓起墙上挂着的外套，开门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