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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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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眉府”住了一月有余,每天都会看见楚启站在回廊上,看着院落里种满的扶桑花,看着那些一日花期却依然会绽放灿烂的美丽面容,遥望着楚启看着楚玲在花丛中兴奋穿越,翩翩起舞而露出的幸福笑容,和着那淡淡草药的苦涩恍惚了我的眼帘。
肖庆时常送来一些珍奇的药材,楚启就微笑着接纳,然后看着楚玲在肖庆面前撒娇,露出安慰的浅笑。
两人偶尔也会平静的博弈,聒噪的楚玲只好找了我在一旁打发时光。从旁边望过去,总能看见楚启的剪影与肖庆半露出的灼热眼神,待到楚启落子抬头时,肖庆却又换上平日雍容的笑意。
大多数时候都是肖庆赢,楚启惨败,每每这时候楚玲总要抱怨哥哥给自己丢了面子,却一边笑容灿烂的讨好肖庆,眼中迸发的是骄傲的光芒。
我们都知道楚玲是那么灼热的喜欢着肖庆,而肖庆又爱着谁呢?
在这期间我偷偷回过大驸马府,听说了只因一次偶遇,那个权倾朝野的男子看上了十八岁的表姐。舅舅就要将大表姐嫁给已过不惑的大将军做续弦,而表姐离家出走未遂,被囚禁在绣楼。
表姐是我在那个冰冷的大宅子里唯一的温暖,每每被李乾与其他家丁欺负时,都是表姐为我求情,而后悄悄的给我准备了草药与吃食,也会偷偷的送我一些书籍,微笑的对我说,“小宸,男子汉不论身在何处都要潜心向学,这样才会终有一日出人头地。姐姐可是等着你飞黄腾达的一天!”她笃信的口吻成了我在那些寄人篱下的岁月里最温暖的光芒,燎亮着我的希望。
但如今她要出嫁了,我却无法祝福她,她要嫁的是那个风流成性却又残暴不仁的大将军。我去求过太子肖庆,可他说这是大公主亲自上书奏明陛下的,圣旨早已下达,他也无能为力。
我从后门偷偷溜回大驸马府的时候,所有家丁与婢女全被招到大厅里,我混在人群中,看见坐在上首的大公主那雍容却狰狞的笑容,突然间发觉原来我内心里是如此憎恨这个富丽华贵的妇人。这恨是从三年前她去我与母亲住的草屋时,她那厌恶的眼神里燃烧出来的。那时她冷笑着让人将母亲的尸体用草席拖走,对身边的华服少年说,“你不用把他当作是你的兄弟般,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以后任你处置。”
……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不听我命令的下场。拖上来!”大公主甩了衣袖,上面金丝勾勒出的富贵牡丹,在彰显她此时无与伦比的权势。
两个家丁拖上了一个被打晕的婢女。
“把她给我弄醒。”冰冷的命令。
“是。”一个家丁向那婢女头上倒了一盆盐水,那少女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开,凌乱的碎发半遮了面颊,上面有焦灼的痕迹,狰狞的叫嚣着。但仍可以从那半边面颊,看出这曾经美貌的女子是表姐的贴身女婢——小榕。
“这就是不听主子命令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如果再有敢帮助小姐的,就不只这个下场了。”一旁狗仗人势的管家如是说。
“月儿,如果你答应这门婚事,小榕也就不用受这样的苦难了。现如今这丫头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中了!”大公主满含慈悲的声音传来,她偏着头看向侧厅纱幔,我知道那后面坐着的是我的表姐,那个温婉而美貌的女子,此时我相信她与我一样,觉得这悲天悯人的声音令人作呕。
“小姐……小姐,你不必心疼榕儿!榕儿……榕儿是自愿的。”趴在地上的小榕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力量,企图爬起来。
“看样子还打得不够,来人,接着打。”管家大喊。
“够了,我……嫁。”沙哑而激动的声音从幔帘后传来,没有往日莺啼般的清脆,只有空洞。
“很好,还不带小姐下去准备。”大公主满意的微笑。
“小姐,不要。”榕儿依然在地上挣扎着,“希望小姐……小姐为自己活着。恕榕儿不能服侍您了。”她微微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重重纱幔的方向,突然间眼中光亮大现,然后头迅速的耷拉下来,敲击了冰冷的地面,发出突兀的声响,嘴角流出嫣红的血液,眼合起来的刹那,一切归于平静。
“她咬舌自尽了。”管家上前查看平静的说道。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纱幔,企图看透这重重阻隔,看到那后面的女子的神情。
很久的寂静后,表姐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把她找个好地方葬了吧!我嫁。”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却沉沉的敲击在我心头,我想要上前去拉住表姐,带她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勇气前行一步,只有深深扣入掌心的指尖,那里的隐隐疼痛提醒着我,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我面前逝去了,而最疼我的表姐也不再有明天。
而我只能狼狈的回到那个不属于我的,却又肯收留我的“赤眉府”。无风无雨的夜晚,我却觉得异常的寒冷,明明是秋日,去像是冬日提前到来了,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你没有睡吗?”我站在扶桑花丛中,看那些朝生暮死的花朵残骸,一阵浅香伴着低柔的声音传来。
我木然转身,看见楚启站在回廊的月光里,如同谪仙。
慌忙的用手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却看见他走进时微笑的面容,就那样停止了所有动作。
楚玲是公认的美人,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是风华无绝,楚启与她是孪生兄妹,性格却迥异的很,一个如艳阳,一个却似皓月,就连容貌都相差甚远,楚玲是艳阳风华的熠熠生辉,而楚启则只是长的稍微出众,却有如月华般迷幻般不真实的笑容。可我却总能对这个身体嬴弱,笑容淡定,似靠近你,其实却很遥远的白衣少年产生了特殊的悸动。
“你表姐的事情我知道了。”他站在我身旁,月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肩上。
“想要保护自己所关心的人,只有使自己强大这一个办法。”他撇过头来看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和你很投缘。”他不理会我,独自说着,“你没有想过以后的人生吗?”
“以后的人生?”我卑微的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慌乱着,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低了头,“我不会赖在这里的,我……”声音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他看着我窘迫的神情,依然微笑的说。
其实如若不是我那日看见他急火攻心吐血时的神情,我会一直觉得他是一座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玉雕塑。
“我……”我心中慌乱无法回答。
“你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他淡然的问道,仿佛与我是多年相交的朋友。
“等你某天发现有想守护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你就会渴望强大了……早点睡吧!”他轻拍了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却依然站在花丛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句话在刹那间有想要脱口的冲动,却突然间清醒,只留有他在我肩头种下的浅淡香气,那是他独有的味道。
其实我想对他说:那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多年后我都无法问出口的这句话,已随了那年的扶桑花开的血红一片。
次日午后
楚启坐在院落中的躺椅上抱书小憩,不知何时我已经养成在远处偷窥他的习惯。
“哥哥,哥哥。”楚玲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哥哥,庆哥哥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她摇醒了楚启,一脸兴奋。
“恩。”楚启眯着眼看她。
“哥哥……我想要用那块‘天璇精铁’,为庆哥哥打造一把宝剑作为生日礼物。”第一次见楚玲这样底气不足的说话。
我想那“天璇精铁”一定是是极为名贵的。
久久的,楚启不语,楚玲一脸期待的看他,“哥哥,我知道天下‘天璇精铁’只此一块,名贵异常,所以妹妹才会想要……这样才会显的与众不同,庆哥哥才会记住妹妹的。”
“玲儿何时如此不自信了?”楚启缓缓坐起身,宠溺的摸摸楚玲的发髻。
“哥哥……那天我和庆哥哥说我喜欢他,问他可不可以……可他却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问他是谁,他又不肯说……”楚玲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竟有一些呜咽。
“好了,哥哥把那精铁给你便是了。”楚启眼中尽是疼惜,那心痛的表情却生生刺痛了我的心口,隐约的感觉那里空了一片,手抚上时,却什么变化也没有。
“谢谢哥哥,哥哥是最爱玲儿的了……”楚玲立马跳起来,高兴的摇着楚启的胳膊,“还要请哥哥帮个忙。”
“还要什么……”看见楚玲笑的灿烂,楚启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哥哥,我又不懂炼剑,还要哥哥帮我……”她撇撇嘴撒娇的说道。
“我知道了,一个月后宝剑奉上。让我宝贝妹妹去求她的心上人。”或许只有在楚玲的面前楚启才会表现的如同凡人般,拥有喜怒哀乐。
“哥哥,你又拿玲儿开玩笑了!不理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楚玲一溜烟消失在院角。
楚启缓慢的躺下,眯着眼睛看那秋日高挂的遥远红日,慢慢闭上眼,低声的呢喃,“真是没有记性……那精铁早在你八岁生日时炼了,做成盒子,装了那株千年雪莲了。”嘴角弯起的弧度,让我无法看清,那是笑意,还是苦涩。
很多年后我才知,“天璇精铁”世上难求的原因,不是没有,而是它的矿藏在茫穹山系的主峰上,那里鸟迹全无,更不必说人上去采矿了,所以传言世间只有云国偶得的一块而已。
夜晚降临时,浓云密布。
我坐在屋子里看下午从楚启那里借来的书,那书散发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微微上扬嘴角的晶莹笑容。虽然我知道他对每一个人都如此微笑,但在看到他的笑容时,依然会心跳加速,耳根发热。
我开始焦躁,因为我对一个男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而我自己恰恰也是一个男子。我试着去记忆楚玲的一颦一笑,却发现脑海中尽是楚启的身影,越是想要挥散,越是无法忘怀。
我虚弱的倒在床上,却上瘾般的将那本书盖在脸上,肆意的去嗅闻着那书主人曾留下的气息,无法自拔。我想我是疯了。疯狂的爱上了那个浅淡的男子……
“来人,有刺客,快;来人啊!”就在我无力的嘲笑自己时,听见门外的呼喊声,混着侍卫的脚步声,聒噪的划过寂静的夜。
刹那的恍惚思考,我丢下了书,疯狂的奔出房门。
他一定没事,一定没事,一定没事……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却无法使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恢复平静。
如果府中出现了刺客,那不是行刺他的又会是谁?脑中忽明忽暗的臆想,使我透不过气。
为何院落要建的如此大,而我们之间真的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吗?怎么我跑了这么许久,也无法到达。
待到冲到楚启所住的“华羽居”时,我的衣襟已被虚汗润湿了大片,那里被侍卫里外三层的包围着。管家看见在外张望的我,示意侍卫让我进入。
此时我却异常的平静了,看来他还活着,活着便什么都好。
推开房间的门,迎面的是他的香气,那样独特的气息混着血腥味,让我晕眩。
惊奇的是桌旁竟然坐着肖庆,他穿了一件银龙暗纹的朝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穿朝服的样子,果然有睥睨江河万里的王者风范,伏在他肩膀低声哭泣的是楚玲那小巧的身影。肖庆用左手轻轻的拍着楚玲的肩,眼睛却没有离开床沿半寸,那里何旭正在施着银针。
我急欲上前,却发现脚像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
此时何旭收了银针,起身示意我们出去。
何旭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何伯!哥哥,哥哥他怎么样?”楚玲激动的上前,摇着何旭的衣角哽咽的说道,“他不会有事的,哥哥不会有事的……是不是?何伯。”
“玲儿放心,他不会有事!”何旭笑着拍了拍楚玲的肩,“他中了一掌,现在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所以还在昏迷。”
听了这话我的心终于平静了些许。
“那……我要去陪着哥哥,如果今天我在这陪着他,或许……或许……”楚玲一边呢喃着,一边想要回刚刚的房间。
“玲儿,你冷静一点,让启好好休息一下。”肖庆上前扶住了她,给她些许安慰。
“玲儿,我还有话对你说。”何旭站到楚玲面前,笑容和煦,我一直都觉得这个白发斑驳的老人有一丝奇异,明明是平凡无奇的面容,确有一双精邃的连肖庆都无法比拟的眼睛。“你们的母后将启托付给我,这十几年里我便想尽一切办法治疗他的病,但收效甚微。近日我终于得到了世间奇药‘地蔓草’与‘菩提花’,并将它们熬成药汁,准备为启针灸治疗。今天问你的意见。”
“何伯,我完全信任你!”楚玲泪眼中有笃定的光。
“好的,从今晚开始,我需要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搅我们。”何旭丢下这句话,便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是的,老奴一定布置好一切。”管家焦躁与急切的神色里有着希望的光。
肖庆扶了楚玲回房休息,管家去布置人手,只有我傻傻的在原地无助的站立。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想来是什么也不能吧……我其实是真的想要守护他了。
房间里叶明珠被罩住,有昏黄的光透出。
“你这又是何苦?”何旭走到床沿,看着那面色煞白的人儿,无奈的小声说道。
“谢谢。”本应昏迷的人,突然间睁开了眼,轻声道谢。
“你只有三天时间。”何旭无奈的摇头。
“足够了。”楚启慢慢起身。
“这样做值得吗?其实我可以帮你去……”似是问楚启又更多的是自语。
“值得,而且我相信这世界上,我们是互相了解最深刻的。你不能破了誓言,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楚启微笑看他,满眼苦涩。
“是啊!值得……”一声轻叹,几度蹉跎。
“你们倒是还有脸来见我?”太子府里,肖庆一脸戾气,浑身散发着杀气。
“主人。云国公子被行刺是我们办事不力,甘愿受罚。”下面跪着的十个黑衣人中首领打扮的人抱拳,等候处置。
“呵呵……以你们和他暗卫的实力都不足以阻止刺客行刺,而且还让他跑了?”肖庆坐在上首,不屑的嘲讽。
“属下们无能,那人出手实在是太快了。而云国公子的暗卫们,似乎都跟着楚玲公主去赴姚妃娘娘的宴席了。”果然是训练有素,即使肖庆说话的语调如何改变,他回答时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平静。
“是吗?那个人可查出是谁派的吗?”肖庆侧目。
“还没有。”
“既然如此……你们自行了断吧!不是他还活着,你们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肖庆慢慢悠悠的说着,走出了厅堂。
“谢主人……”而后是硬物落地的声音,十个人同时咬破了嘴中的毒囊,自尽了。
这一年的九月是我这一生过的最漫长的时候,从日出到日落,从黑夜期待黎明,到白昼幻想夜晚。我过的每一秒都像是从我血脉中抽出了一滴血,三日已成千年。
在期待的时间里,我做了此生最正确却也是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三日后,何旭如约把一个更为健康的楚启摆在我们面前。
那天楚玲哭的很大声,她抱着楚启大声的说着,“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也要一起离开,哥哥不可以留下我先走的!哥哥要照顾玲儿一生一世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们永远不分开。”
“是,哥哥与玲儿永远不分开,不只一生一世,是要生生世世!”楚启让楚玲的额头枕在自己的胸膛,笑出声来,眼中却是泪光闪烁。
“是生生世世不分离。”楚玲淘气的将泪水蹭在楚启的白衫上,像一只被宠坏的猫咪。
我看到楚启望着楚玲的笑容,那与众不同的浅笑,是真真正正的甜到心里的。那样痴迷的眼神让我的心如此纠结,比当年被打的遍体鳞伤时还感到痛楚,原来我一直是多余的那个。
我无力的离开房间,却在窗前看见不知站了多久的肖庆,他微皱着眉看着屋里相拥的兄妹,眼里是化不开的黑。
“叩见太子殿下。”我轻声向他请安,他微微甩袖,示意我免礼。
我与他前后走出了“华羽居”。
“住的还习惯吗?”他问我。
“还习惯。”我诚实回答,心中还是有些许惧怕他。
“我先走了,回头告诉启我来过了。”片刻无语后,肖庆说道。
“殿下……”我欲言又止。
“恩?”他刚踏出半步,闻言回头。
“殿下,我想为您效力!做什么都可以!”我期待的看他。
“恩?”他不解的看我,“如果是为了报恩,那不必了。毕竟你的不幸,皇家是要负责的,救你只是份内之事。”
“我知道,但我想为您做事,想要变强。因为……”我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人,我想要保护他。”
他看我的眼神由微微的不解到现在的释怀。他笑着看我片刻,“我明日会和启商量一下,毕竟你是住在他府上的。”
“谢太子殿下成全。”我跪下叩谢。
次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自然也没有风。
我被叫到紫藤架下,那里楚启正在独自下棋。
白皙的手执着黑白两子,在我眼中是一副泼墨画卷,我则是那幻想走进画卷的痴人。
“你来了。”他抬头,我分明看到有风掠起了他的衣角,如梦如幻。
“恩。”
“坐吧。”他指了棋局的另一边。
“其实我和庆一直觉得对不住你,还有那些在那年战争中家破人亡的千千万万平民。为了一两个人的私欲,却使世界大乱,真是不应该。”他看着我平静的说。
我却如同晴天霹雳般,呆呆的坐着。原来他对我的一切,居然是这样的原因,这样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要强大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决定让你去学习武艺。庆看过你的骨骼,很适合习武,虽然现在有点晚,不过只要勤奋,佳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他依然下着棋,黑白两子平静厮杀。
“你有在听我说吗?”他抬头看我。
“是的。”我回神,却低下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地图,你可以去找落日涯上住的逍遥子,他是肖庆的师傅。这是肖庆亲笔书信,不过那个人性格可是怪异,他是否能收你就看你们的缘分了。”楚启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了图与信给我。
“谢公子。”我接过,却没有一丝喜悦。
“你打算何时启程?”他并不在意我的情绪,依然执子。
“会尽快的。”我回答,心像溺了水,已无力挣扎。
“以上是肖庆托付的。”他拿了旁边的茶盏,泯了一口。
“恩?”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接下来是我想和你说的。”他放下茶盏,倚在靠背上,“一个人会为自己所爱的人变强,可这过程喜忧参半,结果只有自己品尝。但只有为自己而活的人才会快乐,才会更加强大。”他从腰上解了一个玉佩递给我。
那是一块如凝脂的白玉,一面是一只浑然天成的血翡火凤,一面题着一句话,“凤华光转玄雷灭,凡尘阡陌血泪滴。”
“这是?”我握着残留他体温的玉佩。
“你将这个交予逍遥子,他会明白的……他也会收你为徒。”他将衣袖一挥,刚刚的棋局已经混乱一片。
“哥哥,哥哥……你与顾宸在谈论什么?”玲儿身未到声已至。
“顾宸要去学艺。”楚玲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楚启则是眯着眼微笑看她。
“我也要去!”楚玲撒娇。
“你舍得你的庆哥哥?”楚启戏虐的摇摇头。
“哥哥坏,又拿我寻开心了。”楚玲别过头做娇羞状。
“你带着顾宸去向庆谢恩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会。”楚玲一听要去见肖庆,立马扯了我的袖子飞奔出去。
我回过头,看着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的楚启,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
“‘为了一两个人的私欲,却使世界大乱,真是不应该。’你既然有这样的觉悟,为何还要执着?”不知何时,何旭坐到了楚启身边。
“那你为何也这般执着?”楚启睁开眼,没有回答,却反问。
“是啊!我们都是……傻子。”何旭微微叹息,也倚着靠背半躺着。
“你比我好,还有尽头,可以期待。我却是永无结果,直到湮灭。”楚启看着天际,那里湛蓝而遥远。
“你现在在做什么?想要改变那小子的命运吗?”何旭摸了一颗白子在手中把玩。
“我只是想将错位的导入原来的轨迹。你不也是吗?”楚启淡淡的回答。
“被我们弄的错位的还真是多。我都有些吃不消了。”何旭用一颗黑子换了手中的白子,“我这里都累了。”他用手捂着胸口,声音中却有一丝笑意,更添无奈。
隔了许久才听到楚启的声音,“我也是……”
我离开的日子定在第三日。
前天夜里,楚玲约了肖庆说是给我践行。
那天我第一次尝试酒的滋味,辛辛辣辣的萦回在舌尖,充斥在胸中,无法释怀的错觉让我流出了眼泪,蜿蜒在眼角的苦涩的泪。
酒让我感受到空洞的内心!这里只有那个人可以如此扰乱我的心绪,从未感受过的更为深沉的孤寂与无耐!酒真是好东西!
“第一次喝酒吧。别喝的这么急,很容易醉的。”肖庆看着我很是无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喂,男子汉,怎么就被酒呛的流泪了?”楚玲探了身子,看着我眼角。
“不要勉强,少喝些。”那令我神伤的浅淡声音响起。
我固执的摇头,又倒了一杯,仰头饮下。
“真的这么好喝吗?我也来一杯。”楚启拿了我刚刚倒的酒杯,送到嘴边,却被旁边的肖庆拦下。
“你不能喝酒。”肖庆有些焦急的声音。
“没事,就一杯,今天特别。顾宸也算是我的朋友。”他慢慢挣脱肖庆的手,缓缓的喝下杯中的酒。
从他微皱的眉,我知道他讨厌那味道。
他用了我的杯子,喝了酒,他的唇吻了我触碰过的地方。我满脑子都是他的手,他的笑,他的……
“看样子顾宸是喝醉了,要不然傻笑什么?”楚玲看着痴迷的望着手中的酒杯傻笑的我调侃的说。
“恩?”我闻言抬头,“我,我今天高兴。真的……高兴。”
我又倒了一杯酒,和着他的气息饮下,甘之如饴。
“酒伤身,还是少饮。你明天还要赶路。”楚启看着我的神色里有不明所以的光。
“没有事情……”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起身来,踉踉跄跄。
我知道那时候我是醉了,因为我想要去楚启身边,却看不清他在哪里,只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牵引着我。
……
“我昨夜有做什么吗?说了什么?”早上起身我便找到楚玲急急的问,头很痛,但我依稀记得我昨晚说了些什么。
“你啊!你差一点调戏了哥哥!”楚玲看见我就笑个不停,语出惊人,“我们都不知道你突然站起身干什么,你就冲着哥哥去了。然后……”她很是不怀好意的停下。
“然后呢?”我心乱如麻,该不会昨晚我做了些什么,不敢想象。
“你想什么哩!就我和庆哥哥在,你能做什么?”楚玲看我脸色由绿变的惨白,便不再戏弄我。
“你只是抓着我哥的袖子一直不停的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要上去拉开你,你还将我推倒在地。对了,这帐我们要算算。”楚玲纂了拳头,在我面前挥舞,我却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觉得无趣,只好继续说,“后来庆哥哥把你给拉开,派人送回了房间。”
“他……他什么反应。”我有些颤抖的问。
“他?谁啊……你是问哥哥。”楚玲看我,我点头。
“哥哥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你醉了。”楚玲嘟囔道。
“是醉了,是醉了……”我转身无魂般离开。
“哎?这人怎么又这样了……别走啊!你快从实招来,是看上哪家的小姐了?”楚玲看着缓慢踏出房门,却在瞬间狂奔的我,很是不解。
我没有吃早饭,便收拾行李离开。走的时候却没有勇气向楚启道别,只与楚玲说了一声。
楚玲以为我是急切的想要去学艺。我知道我其实是落荒而逃。
我放下尊严,放下固执,却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