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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前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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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么一闹,让我心下愧疚,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那天姚谨让我看到了一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平时他都把负面情绪收起来了,站在我面前的,是完美的、像精美琉璃一样的他。可是我知道这样客客气气地、戴着面具的相处并不能使我们的感情长久下去,我想他告诉我,在相处的过程中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想他想生气的时候生气,想任性的时候任性,我想他随意地提起过去,跟我说未来的打算。
“今晚有空吗?”吃早饭的时候,我问他。
他一手拿着半个馒头,一手端着白开水,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今天晚上跟我去个地方吧。”我在他馒头上放了一夹咸菜。
“去哪?”他问。
“带你去看星星。”我说。
“星星楼顶也能看啊。”这时候丁庆苏走进来,姚谨下意识以为他是来蹭早饭的,拿了个馒头给他,他朝姚谨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他说:“跟你们说一下,我下个月结婚。”丁庆苏的妈妈前几天来了,为的是和女方家看日子。
“几号?”我问。
“十三号。”他说。
“行,正好放暑假,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说完我想到姚谨,便问他:“姚谨你有空吗?有空的话跟我一起早点回去。”
“我可以休假的,我正好有一个星期的假。”他想也不想就答道。
“小谨,你的假期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的,不用浪费在这上面的。”我正想要说什么,丁庆苏抢先说道。
“没关系,对我来说,只要不工作就是放假了。”姚谨笑着说。
“那…”丁庆苏看向我,见我微微点头,他便说:“那太好了。”
“哦对了,你妈走了吗?”
“走了,今早天不亮就走了。”他说。
下午下了班,我急忙拉了丁庆苏冲出办公室,他坐上自行车的时候还大口地喘着气。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他表示。
我没有理他,这自行车毕竟是我们共同出钱买的,我没理由为了自己的事情让他走回去。
“星星不是晚上出来吗?这离天黑还早着呢,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嘛?”他见我不理他,他戳了戳我的背,问道。
“星星又不止在天上。”我说。
“不在天上的星星……你不会是要带他去看刘老师说的那个吧?”他恍然大悟。
“嗯。”我点了点头。
昨天听刘老师在办公室里说的时候,我便决定要带姚谨去看看。沿着家后面那条小路一直走,就会看见上山的路,在山脚的一侧有一条小河沟,小河沟旁草木繁盛,那便是我要带姚谨去的地方。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浪漫。”
“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看么。”
“那能一样吗?”
当然,我也知道不一样。
“哦对了卿延,我妈前几天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问你和小谨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们俩是朋友,但你和他的关系比起你和我来差远了,我说得没错吧?”他故意要添最后这句。
“嗯,没错。”我也没撒谎,论朋友,丁庆苏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啊?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他疑惑起来。
“就算她发现什么,也想不到那里去。”我说。
“总之你们平时也注意点,要是最后传到你妈的耳朵里,那就完蛋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嗯。”我回他,却没放在心上。
我们到家时姚谨还没回来,我便到厨房去热饭,丁庆苏没准备要走,我叫住他:“一起吃吧,等下还要你洗碗呢。”
他便留下来,开始帮我择菜。
等饭做好了,姚谨也回来了。
他舀了一瓢水洗手,我将饭盛好,递给他筷子,他向我道了一声谢谢。
他知道丁庆苏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便也不遮掩,直接和我坐在一条长凳上。
我敢保证丁庆苏下次再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吃完饭,留给丁庆苏几副需要洗的碗筷,我们向后山出发。
此时天还没黑,他和我并肩走在路上,但也保持着一点距离。
仿佛天黑才是我们爱情的通行证,到那时候,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难道…我们需要一辈子都这样吗?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能无用地祈求天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和他说今天我们班一个男生因为逃课被他妈拿着棍子追到学校,在讲台上狠狠抽了他十多下,我拦都拦不住。
“逃课再怎么错,也不至于在讲台上打人吧。”我说。
姚谨却说:“他至少有人管着,我小时候都没人管我。”
“从没听你提起过小时候的事。”他确实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他的过去,我对过去的他的了解,只停留在我知道他是从北京来的大学生。
“你要听吗?”他问。
“如果你愿意讲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小时候住在父亲缺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小,但也明白了一些事,我是看着他被带走的。
几个月后我和我母亲就搬到外公家的一间小屋子里住,白天大人们都出去工作,就我和几个表兄妹在家,我总是受他们欺负,一直到我十四五岁才好些。我母亲总是很忙,有空也只教我念书,我便经常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捧着几本手抄本看。
头几次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想开门出去,发现门已被从外面反锁,所以后来我就搬一条凳子,坐在门口读。
那时候我特别羡慕被父母满院子追着打的孩子,我也想因为淘气被母亲狠狠揍一顿,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犯错,不能淘气,淘气就会给母亲添麻烦。
我活得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每天都很少说话,甚至有时候大人分糖,也忘了给我,一根糖葫芦到我手里只剩签子了。直到上了大学,我才摆脱这种压抑感,才重新回到人们的眼中。
后来我父亲回来了,可也许是因为确实很久没见了,我不知道如何去接近他,他对我也总是淡淡的,我知道我应该体谅他,那不是他的错。可父亲的缺席总让我心里空了一块,所以我愈发想要了解他。
我父亲不是北京人,他是重庆人。于是当我看到有实习队的考察地是重庆时,我便加入了。我想着几个月也好,让我去看看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去走走他以前走过的路。邓先生,说出来你可能会很惊讶,在他去重庆之前,住的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间屋子。
当时我看到活动地离这里近,便打听了一下附近的房子,没想到正好碰上你要出租。这真是好大的缘分。
邓先生,也许这是父亲给我的第一份礼物,让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他说到这里时,带着浅浅的笑看向我。
是啊,只要有一分差错,上天也不能把他送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将他的手握住,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姚谨,你这样好,以后还会收到很多礼物的。”我说。
一听这话,他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我:“那你现在能不能送我个礼物?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可…可我不怎么会唱歌啊。”我是真的不太会唱歌,我记得有一次玩游戏输了,惩罚是要么唱一首歌要么从村里最凶的那只大白鹅身上把一根毛,我选择了后者。
“唱一首吧!我不会笑你的。”他坚持。
“唱…什么?”他也没给我其他的选项,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破罐子破摔。
“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他抽出手,转过身,面对着我倒着走。
他笑眼盈盈地看着我,这让我突然想到了丁庆苏去年放了一个冬天的《我只在乎你》。
当时觉得烦,觉得肉麻,可是此时此刻,我想唱给他听。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邓先生,好听的。”他刚说完,就憋不住笑了。
“那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听。”
“还是不要了。”他连忙摆手,但笑得很开心。
要是他能一直像这样发自内心地笑就好了,那时的我这样想着。
“邓先生你看!萤火虫!”一路上笑着闹着,没过多久,我们已经走到目的地。姚谨看见前面闪烁着光,放开我的手,向那片草丛跑去。
我慢慢跟在他身后。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真的就像星星一样挂在黑夜里,姚谨站在它们中间,像童话故事里的精灵。
“姚谨。”我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意。
“送给你的礼物。”我走到他面前,张开手掌,一只萤火虫从中飞了出来。
“这是我的回礼。”待那只萤火虫飞回草丛中,他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与他相视而笑,很自然地,他踮起脚,我环住他的腰,在这浪漫仙境,在有光的地方,在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
“原来星星的家在这里。”他仰起头,笑着对我说:“邓先生,谢谢你。”
一闪一闪的亮光像他颤动的睫毛,也像我们的见证人。如果萤火虫会说话的话,它们应该说:
“现在,邓卿延先生可以亲吻他的爱人了。”
可惜它们不能说话。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被允许,无人见证,我也要拥抱他、亲吻他、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