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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狐早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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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早知他们要来,却丝毫不见慌张,它遥遥站在雪山之巅,眯起细长的眼睛来回扫视着白鹤二人,身后的九条大尾笔直地竖立着,尾端微弯,犬科动物灵活的尖耳朵因为听到了远处怨鬼们压抑的吼叫声而不耐地甩了甩。
“是南方赤狐涂山氏。”
山海卷已为这只狐所用,可见对方实力深不可测,白鹤不敢大意,悄无声息地握紧了镇魂,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姿势,江臣见状,颇为默契地与他靠立在一起,“帝王之妻涂山娇后裔涂山氏,自狐族被妖魔化后就退居深山多年,从不插手人间事务,怎么,如今这是耐不住性子,要来搅动风云了吗?”
画卷上的狐灵巧一跃,下一秒便幻化在白鹤眼前,尖尖的耳朵和赤红的尾巴在瞬间消失不见,那狐收起了兽形,化作一个不算年轻的男子,穿着顺滑又柔软的长衫马褂,眼角延伸出几条浅浅的皱纹来,鬓角也微微泛白,这在一向以长生闻名的狐族身上倒显得有些突兀。
男人微一颔首:“司公说笑了,初来贵地无意叨扰,鄙人涂山御,家中排行老九,叫我九爷就好。”
“涂山御?”白鹤没接声,倒是江臣似乎和白鹤心有灵犀一般,替他问话了,“别绕圈子,不如开门见山吧,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倒也不想干什么,只想和司公交个朋友罢了。”
涂山御不愧是个老狐狸,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这些年,九爷我独自在这山海卷中,实在烦闷,我每到一处,便将当地的神官们请到这卷中,好吃好喝伺候一番,大家都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涂山御狡黠地眨了眨眼,眼中透着生意人的精明算计。
“……”联想到刚才被三千恶鬼追了几里地的惨状,白鹤和江臣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只怕,不是好吃好喝,而是连哄带吓吧。”
“那倒也不是”,涂山御摸了摸鼻子,“白司公是个善恶分明的好官,可那些神官不是啊,他们得了好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了解白司公,这一招对你不管用啊,”他开始缓慢踱步,声音放的又轻又缓,“诛杀神官是大罪,会引九道天雷追杀,我涂山御虽然贱命一条,可暂时还不能死,我寻思着,这事迟早会被司公发现,只能先把司公您暂时困在这里,等我吸收了足够的怨气,自然会将司公放回去。”
“这么说来,青城的城隍十二司你都打点好了吗?”难怪那刘司长言语间闪烁其词,原来是早已得了好处,替这老不死的老狐狸遮掩呢。
“可不止青城……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既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只是将那些冤死之人的灵魂拘来这山海卷中而已啊。”
“你说得倒是轻巧,”白鹤反问道,“倘若这卷中怨念越积越深外泄到现世呢?倘若这青城的怨念不够你用呢?倘若神物山海卷因被怨念污染而成邪物呢?”
“那这些……可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
涂山御双眼泛红,突然一跃而起,脸上炸出了一串雪白的毛发来,将他有些沧桑的脸完全覆盖,尖利的爪精准地冲二人袭来,“实不相瞒,司公难道没有发现吗?青城这一年的犯罪率直线上升了呢。”
“是你催生了那些杀人犯的怨念?”
白鹤侧身一闪躲过一击,身后的江臣顺势也翻滚到一边。
那涂山御扑了个空,化作兽形,借力使力,踩着地面轻巧地翻跳到一旁的路灯上,舔了舔沾灰的爪子,“司公,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啊。”
白鹤顿了顿,提剑的手微微一抬挡在身前,身体半蹲在另一边的江臣却突然开口了,“喂,小老板,别和他纠缠了,先出去才是正事吧。”
涂山御没想到江臣在这种时候居然出声阻拦,他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如何,却也知道就坡下驴,“出去好说啊,只要司公不插手此事,我现在就可以放你们离开。”
“不行,”白鹤没理涂山御,皱了皱眉反驳江臣,“出去容易,再想进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你就别管这趟子烂事了啊,”江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西装皱巴巴的,将他衬得更像是一个房产中介,“全中国每年死亡890万人,这890万个亡魂,你们能个个都登记造册吗?偶尔少那么十来八个根本没人注意啊。”
有些亡魂会魂飞魄散,有些亡魂因执念太重,有些亡魂受业力牵绊,不是每一个亡魂都能在死后,踏过奈何桥,上了那艘摇摇晃晃的望川船,被引渡到那天人永隔的另一边,投入轮回的——生者尚且顾不过来,遑论亡魂呢?
“可这不是十来八个,”白鹤沉声道,“今天有62个人死于爆炸,明天就会有162个,年年月月,不断积累,越来越多的冤魂会被制造出来为他所用,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他顿了顿,想到了那个带着漂亮蝴蝶结的女孩,想到了那个穿着美丽碎花裙的姑娘,她们还那么年轻,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小老板,”江臣收敛了笑嘻嘻的模样,从身上掏出一包手帕纸来,将自己手心的伤口一圈一圈裹了起来,“我与你,还有那些死了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并无关系,你是整个城隍十二司的神官长,可我就是个卖票的黄牛贩子,你有你的道德底线和职业操守,可我没有,我犯不上为你,为那些人,搭上这条命。”
江臣这个人其实是典型的外热内冷,不管他面上装得多么和善,骨子里透出的疏离淡漠都是难以掩盖的,白鹤从第一眼见他就知道,江臣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之前一路跟着他,不惜余力地帮助他,不过是因为当时他们目标一致罢了,而现在,他们的目标出现了分歧,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白鹤也没有伟大的圣母光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别人,江臣的话听着难听,却不无道理,他们确实只是短暂合作过,涂山御要的也只是白鹤罢了,既然他白鹤注定要和涂山御死拼,那至少,也不要连累了江臣这个局外人吧。
涂山御还以为两人关系匪浅,担心二人联手他打不过,江臣刚才那一下让他有些忌惮,如今看破两人关系,心下顿时安生了,“这位小兄弟,看到前面那条隧道了吗?直直朝里走,不要回头,你就出去了。”
江臣抬脚便走,涂山御又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出去以后,不要乱说哦。”
“关我屁事。”江臣暗想,冲他摆了摆手,“再不出去我囤的马戏团门票都该过期了。”
血月早已退去,因为靠近现世,这里的场景更加真实,更加贴近现实。
雨也停了,午后温暖明媚的阳光穿透空气中湿漉漉的雨水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江臣的鼻腔,诱得他鼻子痒痒,前方便是一道幽深的隧道,深不见底,阳光给隧道边缘勾勒出金色的描边,将江臣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穿过这条隧道,他就离开了这个阴暗可怖的幻境,离开了这卷充斥怨念的画轴,离开了那些奇形怪状的恶鬼——他将重新踏进那个真实的、忙碌的、欢愉的、美丽的人世间。
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隧道之中,一半身子陷进了粘稠的黑暗之中,另一半身子还在阳光之下被晒得暖洋洋的,就在此时,江臣听见了一声闷哼,那是来自他身后的白鹤的声音。
白鹤打不过涂山御,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白鹤虽然贵为神官长,是城隍的阴阳司公,可他又不是个正统的除妖师,从他舞剑的动作就能看出,他从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学,虽然他之前与恶鬼缠斗时能撑一会,可靠的也不过是身手敏捷,加上一股拼死的蛮劲罢了。
真正遇上涂山御这种修炼了几千年,经历了多少次恶战的老狐狸,白鹤是会吃亏的。
江臣不动了,他的脚好像突然有千斤重一般,按理说,他不应该会心软的,他的心早就练得像铁一样坚硬。
只是那个瘦的像个弱鸡,却依旧面色坚毅的男人,像是在他心上轻轻地挠了一爪子。
江臣说不出这种感觉,很微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宿命感——“艹!”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随即掉转过头,大步流星地冲着那浑身挂彩的男人跑去。